“你若是出任公方经理,便要卸下街道干事职务,两者无法兼顾。”
“你自己想想吧。”
说罢,赵永平不再搭理他,径直离去。
范金友伫立院中反复思量,最终下定决心,抬脚走向李平的办公室。
“李主任,打扰您办公!”
“我有一事想要申请,前门小酒馆已经确定合营,公方经理的人选是否敲定?”
“倘若尚无合适人选,我愿意出任这一职位。另外想问,任职之后日后还能否调回街道工作?”
李平抬眸打量着他。
范金友私心较重,在街道口碑平平。
虽说合营商户由街道牵头推进,但公方经理的人事任免不归街道决断,只需将情况逐级上报,由上级主管部门统筹安排,街道仅有推荐权限。
小酒馆这边。
推荐范金友任职并无不妥。
李平开口道:
“你当真决意前往小酒馆任职?”
“一旦离任,再调回街道任职难度极大。不过若是履职出色,积累相应资历,后续也可举荐你调任其他岗位。”
范金友面露喜色,连忙点头应允:
“多谢李主任成全,我愿意出任前门小酒馆公方经理。”
李平点头:
“好,我将你的申请一并上报。”
他继续叮嘱道:
“不过你要注意一下,前门小酒馆是我们前门街道第二家同意公私合营的商铺,你上任后务必用心经营,树立良好典范。”
“给其他商户做好正面形象!”
从李平办公室离开,范金友踌躇满志。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自视甚高,感觉自己壮志未酬,就是缺少一个机会。
在街道办也已经几年了,这个机会一直没有等到。
只能处理一些琐碎杂务。
当上公方经理。
那店里的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他也终于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现在王安平成了雪茹丝绸店的公方经理,只要自己在小酒馆里做出的成绩更亮眼,到时候,不就证明自己比王安平还厉害嘛!
经全盘核算。
陈雪茹名下三家绸缎门店外加便民食堂,总资产核定为二十四万元。
早年市面动荡,原业主急于脱手,她以低廉价格购入三处铺面,如今地段兴盛,资产价值水涨船高。
按照十年定息政策核算。
每年可领取利息一万两千元,折合每月千元收入。
除此以外,她以私方经理身份打理门店日常运营,每月还能领取一百二十元岗位薪资。
对于普通商户来说。
答应合营,最终也还能拿下资产的一半。
而且,还是分十年拿的定息,还都是从店铺盈利中拿出来,差不多等于是把自己店铺白白拱手相让。
难怪没人乐意公私合营。
至于陈雪茹,在三年多前就在布局这事。
那三个店面,都是当时一些变故,原来的老板准备离开,以一个很低的价格出手。
而如今成了旺铺,核算资产的时候就不是以当时价格算的。
店铺本身没亏损多少。
而且这两年,她扩大经营,已经通过这些店铺,赚到丰厚利润。
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一直有这个心里准备。
所以如今被合营,陈雪茹倒是也没有太多的失落,反倒因为王安平成了公方经理,可以名正言顺的过来。
陈雪茹还感觉自己是赚到了。
门店筹备开业。
上级调配一名公方会计、一名出纳,另外还有一名采购和储备店长。
陈雪茹拿出自己准备进货的清单个预算。
会计看到吓了一跳:
“陈雪茹,这这这……”
“店里需要进这么多布料吗,而且布料价格这么高?”
陈雪茹拿出来的,是一个大概十四万的布料进货单,难怪把财务也吓了一跳。
陈雪茹解释道:
“这些布料,丝绸占了不小的一部分。”
“丝绸每米的价格,是棉布的十多倍,而且我们有三个店面,需要大量的补货,这是首次备货,价格高点也正常。”
“以后正常运营,隔一段时间补货,就没有那么多了。”
会计面露迟疑:
“那……我们主要经营棉布?”
“现在老百姓,也没多少人穿得起丝绸吧,棉布应该更有市场。”
作为会计,对钱的事情更加敏感,想到要申请这么多资金,不光是肉疼的事,还有些犯难,怕这个申请打上去,很难通过啊!
陈雪茹叹了口气说道:
“没办法。”
“我可以调整一下,丝绸品类可以缩减备货数量,但款式花色必须齐全,维系店铺高端定位,才能守住原有客源与经营优势。”
“这里毕竟是四九城,高端布料也是有市场的。”
王安平接过清单仔细审阅。
转头对会计说道:
“雪茹丝绸店素来主打高端面料,在京城业内颇具名气,这也是店铺核心竞争力。”
“按照原来的发展,也能保证店里的利润。”
“你按照这个清单先报上去。”
“要是上面有问题。”
“陈经理,你这边再进行调整。”
陈雪茹抿嘴笑了笑。
看向会计,提醒一声说道:
“林会计,这些布料有些市场上不太好找,有些只能从江南产区调拨采购。”
王安平摆了摆手:
“陈经理,货源渠道无需你费心了。”
“如今公司合营之后,货品采购由专业体系统筹调配,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负责好店里的销售就行。”
陈雪茹连忙点头:
“好的,王主任!”
陈雪茹知道,王安平这是在提醒自己。
如今公私合营之后,她已经不是店里的老板了,有些事,她还是不要插手的比较好。
陈雪茹刚刚也忘了这事,所以才多了一句嘴。
被王安平提醒。
她内心里暗自警惕起来。
不过,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她还是偷偷白了王安平一眼,还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白白的牙做出咬的动作。
王安平看向抽调而来的采购专员陈钊:
“采购清单提交审批期间,同步对接货源洽谈合作,尽力压低实际拿货价格。”
陈钊也是来的公方员工之一。
之前负责单位采购的。
也是因为雪茹丝绸店有三个店铺,而且规模也非同寻常,所以才配备了专门的采购,把他调来了。
听了王安平的话,陈钊连忙摆手:
“王主任,这可不容易。”
“我刚刚看了陈雪茹的备货清单,订的价格本身就不高,甚至有的布料的几个,比大宗采购的还要便宜。”
王安平淡淡说道:
“调配你负责采购工作,便是依托统筹集采优势压缩成本!”
“你先去谈谈看,谈不下再说。”
王安平说的不咸不淡。
店里原本的那些员工都暗暗心惊。
感觉今天的王主任,和往日好像有些不同,虽然没撂什么狠话,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倒是新来的几个人,从王安平话语中听出另外的意思。
他们几人都是从其他单位抽调来的。
还都是骨干精英。
从这些人自己角度出发。
本来在单位里,都是个中好手,结果被调到一家店铺里,心里自然有落差。
言语间暗含抵触情绪。
王安平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几人的心思,看出几人的高傲,他也在暗自观察考量,准备拉一个人出来开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