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年轻。”
“还是大小伙子呢。”
“别整日耗在此处,与寡妇走得太近,终究有损你的名声。”
“回头我托人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早日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才是正理。”
若是放在往日,蔡全无定然会觉得父亲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不愿自己沾染是非。
可自打王安平一番提点。
这些时日他暗中留心观察,早已看透了自家父亲的心思。
他发现,还真是王安平说的那样。
如果只是普通邻居,何大清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照顾徐慧真。
如今他这么殷勤,也不管旁人怎么说,真相只有一个——何大清也看上徐慧真了。
一念及此,蔡全无心中顿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心底更是暗自唏嘘不已。
徐慧真如今不过十九岁年纪,自己父亲已是年近半百,竟还要与自己争夺心意之人,实在令人无奈。
他也不愿再多言争辩,趁着父亲不备悄悄溜进后院。
既然要抢,那就各凭本事。
来到徐慧真房门外,轻声开口:
“徐老板,是我。”
“你把孩子的衣物和尿布递给我吧,月子里万万碰不得凉水,容易落下顽固病根,这些活计交由我来做就好。”
屋内沉寂片刻,房门缓缓打开,徐慧真面露歉意,将盛满衣物的木盆递了出来。
“谢谢你了,老蔡。”
“连日来真是辛苦你处处搭手相助。”
“还有一事想劳烦你劝劝你爹,他频频往后院送滋补吃食,我屡次推辞都无济于事,实在太过不便。”
徐慧真虽然出身乡间,看人眼光素来精准,最近这段时间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对自己暗藏的心思,她心中一清二楚。
如今家中缺人手。
年轻的蔡全无前来帮扶尚且无碍。
可年岁相差悬殊的何大清这般殷勤照料,实在让她倍感尴尬,偏生屡次劝说都毫无用处,一时间束手无策。
听闻徐慧真愿意留下自己帮忙,反倒刻意疏远父亲。
蔡全无心中顿时欣喜不已。
咧嘴笑道:
“我回头定会好好劝说他,只是老人家性子执拗,未必听得进去,您日后不必理会便是。”
“外头天寒地冻,您快回屋歇息保暖。”
“衣物我洗净之后便放在炉火旁烘干,收拾妥当即刻给您送来。”
“往后家中但凡有任何琐事,您随时开口吩咐,我一直都在前院待命。”
说罢,他满心欢喜端着木盆转身离去,撞见在前院逗留的何大清,还忍不住带着几分得意瞥了对方一眼,出声传话:
“徐老板说了,让我劝劝您,往后切莫再频繁去往后院,着实多有不便。”
何大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心中暗自揣测这番话究竟是徐慧真的心意,还是儿子故意编造的说辞。
细细一想以徐慧真沉稳内敛的性子,倒也确实说得出来,一时间满心郁闷。
不过相比起来,徐慧真比之前的白寡妇要年轻漂亮,而且性格也好,他这不能半途而废,哄女人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奈何如今儿子整日守在酒馆之中,处处碍事。
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满心烦闷之下,何大清也不再理会蔡全无,自顾自转身回了食堂。
后厨之中还炖着软烂入味的猪蹄汤。
他一心还想着送去后院。
后院之内,徐慧真好不容易哄得女儿沉沉睡去,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屋子,恰好撞见前院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僵持的模样。
何大清见她出来,立刻热情上前招呼:
“慧真,我炖好了软烂的猪蹄汤,正好趁热饮用滋补身子。”
“往后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做饭烹饪的手艺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一旁的蔡全无也连忙出声搭话:
“孩子的衣物都已经烘干叠放整齐了,您随时取用就好,往后换下的衣物尽管留着,尽数交由我打理即可。”
望着眼前心思各异、争相献殷勤的父子二人,徐慧真心中满是无奈。
二人心中所想,她心知肚明。
这些时日围着自己献殷勤的人不在少数,相较之下何家父子尚且算得上心思纯粹。
如今家中诸事繁杂,她的确急需人手帮扶,却绝非是二人心中所想的那般情愫。
眼前这情况。
她也没办法说什么。
眼见夜色愈发深沉,徐慧真轻声开口逐客:
“天色实在不早了,二位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长久留在此处,难免招来旁人说闲话了。”
“何师傅,连日来多谢您费心照料。”
“往后滋补吃食万万不必再费心准备,后院自有小厨房,日常三餐我自己便能打理妥当。”
何大清见状,只得顺势拉着蔡全无一同离开。
心中还暗自打定主意,绝不能给二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路上。
何大清语气带着几分说教之意:
“全无,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往日从未催促过你的婚事,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眼看年关将至,过完年我便托邻里亲友,为你物色合适的姑娘成家。”
蔡全无早已看透父亲心思,此刻也不再一味退让。
直言回怼:
“之前不着急,现在就更不用着急了。”
“你年纪虽然说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了,你想要再找个人一起过日子,我这边完全没什么意见。”
“但至少要找个靠谱的。”
“不要找年纪太小的。”
“如果你找一个年纪比傻柱年纪还小的,我们在院子里的脸要往哪搁,到时候,还不是要让人笑话死。”
“倒不知道该让雨水叫姐还是叫妈了。”
一路之上父子二人各怀心思,言语争锋互不相让,一路争执不休回到家中。
……
转眼临近年关,徐慧真抱着女儿坐在酒馆前院核对往日账目,蔡全无则在一旁细心擦拭桌椅、清扫门店杂物。
忙碌间隙,徐慧真看着终日守在酒馆忙活的蔡全无,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
“老蔡,你整日都守在这里,不用去别处做工谋生吗?”
“我记得你此前一直在陈雪茹的绸缎铺做事。”
蔡全无停下手中活计如实回道:
“我早已向陈老板递交了辞呈,如今无需再前去做工,平日里尚有些许积蓄足够度日,闲来无事便过来搭把手。”
徐慧真心下了然,略一思索便认真开口:
“既然如此,那你便正式留在我这酒馆做事,我按月给你发放工钱。”
蔡全无连忙道:
“不用不用,我纯粹是心甘情愿前来帮忙的,不要工钱。”
徐慧真当即面色一沉,语气坚定:
“那不行。”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以后也别过来了。”
“你若是愿意留在酒馆做事,日常来往名正言顺,旁人自然无话可说;但这么不清不楚的在这,时间长了,少不得人说闲话。”
“如果你不嫌弃这店比不上陈雪茹的店,你就在这。”
“我这里正好缺一个得力帮手。”
几番推辞过后,蔡全无终究拗不过她,点头应允下来。
此事敲定,徐慧真心头顿时轻松不少,这些时日她早已暗中思量妥当,知晓蔡全无为人忠厚可靠,留在身边做事最为稳妥。
思索片刻,她提笔写下一处地址,递到蔡全无手中:
“你抽空拿着这个地址,报上我的名号前去提货,能拉回一批品质上好的酒水,店家是我往日熟识之人,价格也格外实在。”
蔡全无一脸惊讶:
“囤积这么多酒水,您是打算重新开门营业了?”
徐慧真眼神坚定,郑重点头:
“当然。”
“贺家长辈已然离世,公公临终前将这间酒馆托付于我,我便绝不会让这份家业就此没落。”
“更何况陈雪茹一介女子,尚且能够独自撑起三间黄金旺铺,我又有什么理由守不住这一间小小的酒馆?”
蔡全无心中清楚,陈雪茹能有如今这般底气与成就,背后少不了王安平多方扶持提点。
只是看着徐慧真这般意气风发、满心斗志的模样,终究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
他默默收下字条应下此事。
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徐老板,如今全城上下都在推行公私合营,沿街大小商铺无一例外,咱们这间酒馆定然也躲不过去。”
“往后究竟如何经营尚且未知,不如暂且观望一段时日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