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一样？哪里不太一样？”张平安/王宇宙和宋文三人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询问。
张平安不知道其他两人，可他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小毛想了想：“你要真说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但是咱们不是在一个院里吗？我也去看过你们厂子的工作现场。”
蜂窝煤炉厂的炉子做好之后是放在院子里晾晒的。
有时候多了后面摆不下，也会摆在中院前院不碍事儿的地方。
他看的多了，虽然没有仔细瞧过，可以知道样子。
“总觉得那炉子做的没有你们的精细，很多地方都挺粗糙的。”小毛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听我们院的大妈说，这炉子买下来比你们的还要便宜五毛钱呢！”
便宜五毛？张平安几人又是对视一眼。
王宇宙脸色难看至极，因为为防止恶性竞争，他们炉子厂的炉子不管摆在哪一个地方销售，都是统一价格。
此时，他几乎已经确定那便宜五毛钱的炉子肯定不是他们工厂生产的。
宋文猛的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肯定是有人学咱们！！”
“没错儿！”王宇宙脸上也带着气愤，“这tnd也忒缺德了，咱们才研究出来多久呀？居然就来仿冒的了！”
相比异常气愤填膺的两人，已经有过套圈儿摊子前车之鉴的张平安，显得淡定了几分。
模仿是肯定有人模仿，也肯定要查出模仿者是谁。
甚至说，他脑海中其实已经有了几个模仿者的人选。
就比如说，那个一开始留下了他们所有炉子，态度很是殷勤，后来却再也没有补过货的煤厂老板。
不过，确定之后要怎么做呢？
张平安抿了一口酒：“模仿咱们是其一，主要是东西次，毁了咱们的名声！”
蜂窝煤炉子淘汰掉煤球炉子是大势所向，四九城人口众多，炉子又是消耗品，过几年就得更换。
所以多有几个厂子，其实大家一样能一起赚钱。张平安也不是说非得一家独大，钱都要自己赚完。
可是，
炉子毕竟是新品，如果对方的东西质量不好，老百姓买买回家之后感觉不好用，以后不再买，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杀鸡取卵，还连我们的鸡也杀了……正所谓劣币驱逐良币，以后，市场完蛋了，所有人都得等死。”张平安琢磨着，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
因为出了这个意外，街道办菜鸟三人组也没了吃肉的心思，讨论着该怎么办。
宋文的办法简单粗暴：“要我说咱们直接先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场子……
找到之后跟他们谈判，让他们不准再生产。”
张平安满脸黑线：“那炉子上又没有写咱们的名字，凭什么不让人家生产？”
他们又没有注册商标。
“那就让他们不准生产假冒伪劣产品！最起码不能打着咱们的名号。”宋文又说。
小毛看着他：“有没有可能其实对方没有打着你们的名号……
只是一开始生产蜂窝煤炉子的就是你们厂子，现在大家只要买炉子，就默认是你们生产的。”
王宇宙眼神一闪，语气有些严肃：“肯定是私营厂子干的，现在公私合营如火如荼……”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平安几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只要还没有合营的意思，咱们总不能……”张平安也说的没有太明白，但其他几人也都听懂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宋文急的揪了揪头发。
他以前是不在乎工作的，进了街道办，一直是抱着玩玩儿的态度。
可是当上质检之后，每天在蜂窝煤炉子厂起早贪黑检查货物，对厂子有了感情。
现在知道自己的劳动果实被窃取，不由得开始气愤。
他在那边不停的抓头发，李文文不乐意了：“不是，你这头皮屑一会儿都飘到烤肉里了，我们还怎么吃呀？”
宋文烦躁地看她一眼，没吱声。
“诶，你这人。”李文文刚想跟他掰扯几句，一旁却突然传来一句“文文，你也来吃饭？”
这句文文当然是叫李文文的，几人立刻扭头。
就看到一个穿着烟灰色中山装，梳着中分头，圆脸三角眼，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岁的男人，朝着他们挥手。
看到几人看向自己，他扭头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之后，就走了过来。
张平安注意到李文文看到这人的时候，嘴角向下，眉头紧皱，双手环胸。
如果说刚才李文文虽然爱跟大家顶嘴，挑毛病，但眼神是平和的话。
那么现在她的神态和肢体语言，则是表示着她极其的厌烦眼前的男人。
男人似乎对她的态度司空见惯，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用一种亲昵的语气说道：“文文，这是今天过礼拜天跟朋友们一起出来聚会吗？
呦，怎么都点的肉菜呀……这么吃容易营养不均衡，还是得点点儿素菜搭配一下。”
李文文虽然不待见对方，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人招招手，叫来跑堂的：“再给这张桌子上几个素菜，几瓶汽水，挂我账上就好。”
“不用……”李文文拒绝。
但男人却坚持，点完菜又跟张平安等人自我介绍。
“鄙人姓李，李怀德，是文文大哥。在轧钢厂后勤部门工作。几位小同志都是我妹妹的同事吧？
我这个妹妹在家里是最小的，被惯坏了，脾气不好，麻烦你们多担待。”
人文文大哥都自我介绍了，大家也就都一一做介绍。
等待大家自我介绍的间隙，张平安好奇地打量着李怀德和李文文。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成天哪哪都挑毛病的，李文文居然会是李怀德的妹妹。
要知道这李怀德在电视剧一开始就已经是厂子副厂长，起风之后更是担任了委员会主任，一时间风头无两。
封停之后又平稳落地，开始下海经商。
最牛叉的是，此人不管是在起风前，起风中，还是起风后，都能精准地把握住时代的脉搏，过得风生水起。
不过……
虽然此人也算有能力，但做事情毫无底线，张平安对其并不很感冒……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年轻时候的李怀德就已经是个人精。
得知在场的众人不是在街道办工作，就是在派出所工作之后，他显得更热情了几分。
当听到张平安是煤球炉子厂厂长的时候，李怀德笑盈盈的看向他：“煤球炉子厂我知道，最近办的很是红火。
没想到，厂长居然是这么一位年轻俊朗小同志，张平安同志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大哥客气了。我就是瞎弄。”张平安谦虚。
“诶，不要这么妄自菲薄，我了解过的。煤球炉子工厂虽然小，它的意义重大。”
如果街道下属工厂可以盈利，几乎可以预见，往后会有更多的街道效仿。
再往大了说，从他们区里推广到四九城，，乃至从四九城推广到全国，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李怀德平生最佩服的是有想法又能干的人。
那啥，虽然说这个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有位同志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咱们拼个桌……
几位放心，消费都算在我的账上。今儿就算我这个当大哥请大家吃顿便饭，咱们也交个朋友。”
李怀德看向张平安的眼神很是兴奋，颇有点想要拉住他促膝长谈的意思。
有人上赶着结账，又因为李怀德说话好听，王宇宙和宋文都挺待见他。
听到他的问话，宋文迫不及待的便说道：“成啊，怎么不成？吃烤肉人越多才越热闹呢。”
“没错，李大哥别客气。”王宇宙也笑着说。
小毛兴奋的点头，佟颜不置可否，谁曾想，李怀德的亲妹妹李文文却不乐意了，催着他离开。
“大哥，您不是出来跟卫红姐约会的吗？别让她等着急了。”
这是催着他赶紧跟大家分开呢，让他别在这碍眼。
李怀德却像是听不懂她的暗示，反而招手示意跟自己一起过来的女的过来。
女人看起来年纪似乎比李怀德要大一点，穿着一身列宁装。
五十年代服装上以百花齐放为主，穿旗袍的，工装裤，花裙子的什么都有。
而穿列宁装的，基本上都是女干部，或者家里有干部的。
在看到对方的隐隐有些倨傲的眼神，以及虽然极力掩饰，但依然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不屑，张平安对卫红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
“卫红，咱们和文文的朋友们拼桌，行不行？”李怀德看向女方的眼神中，恭敬和谄媚多过爱慕。
看到对方点头之后，他才示意伙计安排凳子。
张平安顿时明白了，这位卫红，恐怕就是李怀德后来平步青云的关键。
张平安七人坐的本来就是拼桌，很快服务员又加了两个凳子过来，李怀德先是拉开其中一张凳子，帮卫红脱了大衣，挂在椅凳上。
看到卫红坐下之后，自己才又坐在了旁边。
他再一次叫来跑堂，又加了几个贵菜和一瓶菊花白。
菊花白档次比牛栏山二锅头要高一些，但是又不会高太多。
这么点，既能显出诚心，也不会把张平安他们之前的牛栏山衬托的太过寒酸。
新的菜品还得等一会儿才能上来，众人便开始先吃张平安他们之前烤好的。
因为多了李怀德在场，李文文烤肉的兴致明显下降了很多。
她戳着碗里的肉，表情怏怏的。
李怀德对她的表情视若无睹，开始跟张平安攀谈。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张老弟，你怎么能想出街道下属工厂这个概念呢……你这脑子，啧。”
张平安咽下一块肉：“其实这个相当于居委会手工作坊的升级版。
李大哥知道居委会都会承接一些手工活儿吧？”
李怀德点头，开始帮大家烤肉。
张平安注意到他烤肉的动作很是娴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吃。
哥哥是烤肉季常客，妹妹却连什么是武吃都不知道……
扯远了，张平安甩甩头，把跑偏的思路又扯了回来。
然后才接着说：“接下来公私合营是大趋势，政府为了照顾困难户，允许那些居委会的手工作坊继续以挂靠在街道办名下的方式存活。
那么我就想，既然他们可以挂靠，那么我们能不能自主的开办工厂？自负盈亏，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