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双眼睛立马盯住张平安!
你的意思是~他是?
张平安眨了眨眼,用公筷搅了搅锅里完全融化的牛油。说了一句:“水快开了,都小心点儿啊,别伤着了。”
李怀德瞬间明白,张平安说的是刚才上去那几个人!
伤了的十三四岁的孩子,那不就是他们昨天想租的那个房子的老板的外甥吗?
所以,刚才上去的就是那个房东的姐姐?
可这女人的弟弟和男人都因为那些命案进了监狱,现在案子都还没查清楚,她居然有时间带着残废的孩子出来吃火锅?
“我刚听旁边的人说,这里的厕所只有一间,你们有人去吗?没人去的话我去一趟。”张平安突然说了一句。
李怀德立马把自己正在不自觉搅动料碟的筷子放下,开口说道:“小老弟你先别急!我先去!”
按照这个火锅店的布局,它应该是一楼二楼相同的位置都有一间洗手间才对……
李怀德立马反应过来,张平安这是想上楼去看看,现在他需要一个借口!
所以,李怀德立马表示自己要去洗手间,并且直接从椅子上起来,想向着一楼洗手间的位置走了过去。
张平安等了一分钟,看到锅开了,皱了皱眉对越子建他们几个开口说道:“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吃。”
越子建点头,杜长江问了一句:“张科,你不等李厂长回来吗?”
狗牙此时摆摆手,把一块肥牛放进锅里涮了涮:“不用等,他俩总一起上厕所。”
虽然他不明白张平安和李怀德又搞什么,但是,根据这几天的经验,狗牙知道,自己只要配合他们就行!
比如现在,张平安想去厕所,那就让他去就行!
张平安刚走两步,听到狗牙的话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
什么叫他跟李怀德总一起上厕所?他们不就上次合计股份的时候去了一次说悄悄话吗?
这怎么到了狗牙嘴里说起来就这么猥琐呢?
不过,现在不是算计这些的时候。
张平安收敛心神,先是走到洗手间门口,用附近服务员能听到的声音敲了敲门。
里面立马传出了李怀德的声音:“有人!”
“先生,您赶紧出来吧,我急。”
“急你憋着!二五仔催个屁啊!”
“你怎么说话呢!”
“先生。您要用洗手间吗?”
听到争执,附近的服务员立马走了过来。
张平安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对啊,不急我也不会敲门,这里面的人说话忒难听。”
服务员一脸的歉意,抬手示意张平安二楼的方向:“抱歉,是我们的问题,不过二楼还有洗手间,我带您上去可以吗?”
张平安嘴里微扬:“行吧,唉。”
这间火锅店规模不小,装潢自然也不错,中式装修下,一楼是大厅,讲究的是精美中透出实用和质朴,二楼则是一间间的包间,从走廊的墙壁上的雕花就能看出,里面的包房装潢一定是豪华级别的。
“您从这里走过去,到前面拐角右转,最里面就是洗手间。”
服务员给张平安示意了洗手间的位置之后下楼,走廊里便只剩下张平安一人。
幸运的一点是,二楼的洗手间和一楼在同一个位置,也就是说,张平安可以从楼梯口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位置。
张平安抬起脚,从走廊右边慢慢往里走。
没声音。
“哈哈哈~良仔你不讲道理啦!”
“黄总喝一杯嘛~”
“祝爸爸生日快乐!”
走到拐角总共路过右侧的四间包房,没有跟之前那些人对得上的声音。
张平安心里叹口气,拐过去,正想赶紧去洗手间一趟再转头回来听左侧的声音的时候,就看到拐角第一间包房门打开了,一个服务员走了出来。
而半开的门缝里,张平安看到了那几个穿着黑色短袖的身影。
张平安皱了皱眉。
按照位置来说,他如果想听到这屋的声音,最合适的地方一是门口,二是这间房的左右隔壁——张平安穿越过来之后,不止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就连五感也高于一般人,所以只要能让他进了隔壁房间,他就能听到这间包房里的谈话声。
可问题是……
张平安看了眼自己身后。
这个最合适的屋里是一家人在过生日,自己肯定进不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里面那间包房了。
张平安往前走,和从包房里出来的服务员擦身而过。
“先生?您有什么事儿吗?”看到张平安,服务员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服务这间房是老板特意交代要特殊照顾,不让其他人打扰的——也因此,拐角往里的包房都没安排人,就是怕打扰贵客。
她自然要多一分警惕,更别提刚才里面那位女士还给了她一百块钱港币的小费,她自然要替人家多操一份心。
张平安指了指最里面的洗手间:“一楼洗手间有人,你们的领班带我上的二楼。”
“……好,那您慢走。”服务员想了想,准备下去问一下是不是。
如果不是,她再回来让他离开也没问题。
现在直接质疑客人,说不定会闯祸。
张平安点头,淡定地往洗手间走。
等到了洗手间门口,开门的时候张平安极其自然地转头看了一眼,没人了。
然后,他打开洗手间的门,又关上。
再放轻脚步,快速的走到了那些人隔壁的包房,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悄悄走了进去~然后,轻轻的,把门关紧。
“……小月,你也是个明白人。你应该知道,这事儿上你弟弟的嫌疑比阿邦大得多。你想让你弟弟全身而退,可能性几乎没有啊。”
这个声音沉稳有力,听起来应该是那个三四十岁,身板结实挺拔的男人。
“这没道理的啊。付警督您应该知道,我弟弟没了老婆孩子,我家就等于屋后了呀~他这次特意在台球室让大家伙儿聚聚,为的就是介绍阿琼给大家伙儿认识。而且阿琼还怀了孕,这么大喜的日子,他为什么想不开要杀人?”
张平安耳朵一动。
这女人的声音可真……好听!
张平安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词语“听到哥哥的声音都能怀孕~”
反过来说,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不需要看脸,都能想到这肯定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而且……张平安听声音,她应该是沪城口音,软软的,生气也不凶的声音。
“那阿月你说说,阿邦为什么想不开要杀人?”
那个老头——张平安挑眉,这老头似乎对美女不感兴趣,说话的声音里都是阴鸷,忒不体贴。
“我哪里知道的呀~不过,关三爷您也知道,阿昱腿废了,他爸爸就不喜欢他了……天天惦记着让他外面那个女人进门,让那个女人的儿子回来。可因为阿兴一直压着不让他接人,他前些日子一直跟我生气~~所以,我不知道会不会是阿邦生气故意想给阿兴一点儿眼色看看,结果不小心闹大了~~当然,我也不是说非要把这事儿让阿邦担着。但是,关三爷,您可是看着阿兴长大的,他已经没了老婆孩子,不能再没命的呀~”
第525章 沈昱
吴侬软语,沁人心脾。
张平安听这这个叫阿月的女人慢慢在隔壁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忽然想到了金庸小说里的一句话“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其实,也可以说,声音好听会撒娇的女人最会骗人。
阿月每句话都在替自己弟弟开脱,每个字都在把杀了七八个人的命案往自己丈夫身上推,甚至,在她们那张饭桌旁,还坐着她和自己丈夫生的孩子。
她就这么明明白白的,试图说服别人帮忙,在自己儿子面前,把他的父亲往死路上推……
哦,对了,她还用她那听起来像在不唱江南小曲儿一样的声音,在自己儿子面前那么直接的说出了“阿昱双腿截肢之后,阿邦就不喜欢他了,他要把外面的儿子和太太接回来”这样残忍的话。
张平安在隔壁听着都忍不住咋舌。
温柔刀,刀刀见血。
“付警督,关三爷。”
这次,是一个因为处在变声期,所以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我爸爸和您二位一向交好。可付警督,我爸爸能做到的,我妈妈和我也可以。只要洪邦还在我和我妈妈手里,不管您以后是平步青云还是有其他改变,我都能跟您保证,我们永远维护您的利益,该您的,一分都不会少。”
“还有关三爷。您和我外公年轻的时候就认识,我妈妈说,你们在打仗的时候还一起钻过防空洞,对她对我舅舅来说,您不只香江的关三爷,也是她从心里尊敬的长辈。”
“我知道,我爸爸从十来岁就跟着您混,他能在九龙做出些名堂,都是多亏了您和我外公的支持。您心疼他,我明白。”
隔壁房中,小少爷斯文俊秀,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看着对面的老爷子,眸子里都是真挚的诚意:“可是,我妈妈和舅舅可是您看着长大的,他舅舅说,您跟我外祖父在他心里是一样的……您真的要为了我爸爸,不管我舅舅吗?”
“当时停了电,到底是谁动的手没人看得清,那些受伤的人,除了我爸和我舅舅的人,就是九龙十八区的,他们都给您面子,您一句话,他们就能证明是谁动的手……”
六七十岁的关三爷叹了口气,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却精明的打量过沈昱。
还不到十四岁的小崽子,而且还断了两条腿。
却能在一口一个我爸爸,一口一个我舅舅情况下,跟着他妈妈的话头,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他爸的人咬死是他舅舅先动手杀人,他舅舅的人一口咬定是他爸的人先动手杀人的时候,让他给其他人施压,去给他爸下绊子……
“阿邦是我拜过关二爷认的义子。你让我诬告他?”
老爷子的声音带了几分压抑。
张平安暗自思忖,看样子,这位关三爷地位不低。
按照他前世看港片里演的,这位大约相当于大帮派里的香主?
从他这个身份来说,不帮自己的义子,放任那个叫阿邦的坐牢,大约也怕底下的人背后说他护不住自己人……
可同样的,从阿月和她儿子嘴里听到的信息来说,阿月和阿兴的父亲以前应该跟这位关三爷地位相当,且关系不错。
所以,关三爷才会让自己的义子娶了阿月……
只是没想到,两家现在闹到这个地步……
“阿月,阿昱。你们虽然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但是,我老头子还是要把话给你们讲透。”
“我知道,阿月你想保下你们唐家唯一的男丁,你想让阿兴平安回来。”
“可问题是,他们那天斗的太过了!十一条人命啊!三十多个人进了医院,其中六个人断了胳膊或者被砍掉了手掌!这么大的事儿,你觉得,谁能捂得住?你说这不是阿兴做的。可阿昱现在这个情况,阿邦他得是多蠢,才会把自己仅剩的两个儿子都给砍死?!”
“你让我帮阿兴,你告诉我怎么帮?香江这么多弟兄看着,我要昧着良心去让阿邦认罪,以后我还怎么服众?”
隔壁陷入了一阵沉默。
张平安估计,不管是阿月还是阿昱,暂时都找不到能说服关三爷的办法……
而那位付警督只管喝茶,一声不吭,大约也是在等这位关三爷的决定……
毕竟,这么大的事儿,到底怎么办,总得有一个章程出来,
只是,从目前来说,情况对这位带着儿子的阿月,似乎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