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们激动,实在是现在,各个街道办都不富裕。
来钱的地方少,花钱的地方多,能从区里多弄点钱总是好的。
看到大家越来越嘈杂,区长出面维持秩序:
“都静一静,接下来,咱们让牛副区长说一下另一项工作重心。”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牛副区长缓缓地说:“下面,咱们谈一下“农村人口盲目流入城市”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是今年上半年,市里关注的重点。”
农村人口盲目流入城市?这不就是盲流盲流?
突然听到这个小时候经常听的,熟悉的词语,张平安顿时来了精神。
“大家都知道,咱们国家目前对农民进城采取的是“计划入城”的政策。
那些非“计划入城”人员,一律归为‘盲目流入城市’范畴。”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并没有村,乡介绍信。
他们基本都是听说国家开始工业建设之后,城里工厂大量招工,收入高,工人待遇好,偷跑出来的。
“大量农村人口盲目流入城市,他们没有工作,没有固定的住房,大部,甚至是阜外的客店内。
他们没有工作,有的到“人市”做短工,有的做小贩,寻求生路。
夜晚没有固定住所的人只能在城门洞、车站,甚至旷野中露宿。
还有的人因给不起店钱,卖掉了铺盖或赊欠店钱。
有的成群结伙向当地居民借钱,随地便溺、偷窃诈骗、抢东西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我这里的资料显示,咱们东城区下属十七个街道中,这个问题最严重的就是交道口街道……”
突然被点名,王主任,白新民和张平安立刻正襟危坐。
不过还好,女副区长并没有批评他们,而是客观阐述了交道口街道之所以最严重的原因。
然后,他就又开始接着说:
“按照市里的要求,我们要动员至少三分之二,去年六月份以后来城市居住的人返回原籍。”
他告诉大家,
国家已经在制定《关于建立经常户口等级制度的指示》,在今年五月底就会下发。
《指示》一旦下发,意味着全国各地都要开始户口登记制度。
“所以在此之前,大家必须尽快的发动这些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民,回到原籍从事生产。”
东四街道的主任举起手:“可是区长,人家进了城就是为了留下的,谁愿意听咱们的,乖乖回到原籍啊?”
谁不知道城里生活,哪怕是打零工,也比农村好?
再说了,很多这样的盲流都是奔着找到正式工作,成为真正的城里人来的。
人都在城里待了这么久了,你又让回去,人能愿意吗?这不是得罪人吗?
他此言一出,其他人也开始议论。
倒也不是全支持他的,也有说盲流问题确实到了严峻的,不可不处理的地步。
还有人说东四街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街道盲流问题最轻,所以不知道危害。
一群人吵吵嚷嚷,最后还是牛副区长拍了桌子。
“这是上级下达的任务!
东城区十七个街道全部都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完成既定目标。
这件事,没得商量!!”
看到其他人噤声,他才又缓和了语气。
告诉大家,因为农民大量外流,导致有些农业合作社土地无人耕种,农业生产遭受了不小的影响。
“总之,大量农民涌入城市不仅影响着城市,也影响着农村。这个问题已经迫在眉睫,必须严阵以待。”
接下来,他开始宣布每个街道需要劝返的人员数额。
“……交道口街道,896人。”
嘶!!896??张平安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他们街道现在下属有七个居委会,将这896均分也就是平均每个居委会,要分到128人。
四个半月,劝返128人,这可不是个小数。
王主任和白副主任的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说完劝返问题,
接下来还有公私合营和扫盲两件事情。
这两样相比前两个,都是没有引起众人太多的情绪。
毕竟去年四九城就已经开始施行公私合营。
一年过去,前期最难的时刻过去后续工作只要平稳推进即可。
而扫盲更是从1952年就在进行,各街道早已经是驾轻就熟。
很快,大会就到了尾声。
来开一次会,接到两个艰巨的任务,交道口三人组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王主任看到其余两个人的样子,给他们打气: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有好消息的,最起码,咱们这次还因为寡妇再嫁问题,被区里表扬了。比起其他街道,咱们已经强很多。
而且平安你才参加工作多久?居然就让区长亲自点名表扬了,多好。”
张平安扯出一个微笑:“那主任,今天区里说的就业和劝返两个问题,您打算怎么办?”
王主任:“还能怎么办?回去开会,大家一起讨论呗。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对,上面怎么压给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安排给居委会。”白新民吧唧一下嘴。
“就业问题我们想办法,劝返的事情,就交给他们。
年后先让居委会劝返一批,那些刺儿头和坚持不撤的,等二月底再集中到街道,统一处理。”
张平安点头,表示听到了。
可能因为上辈子是农村人的原因吧,他本人是不太想参与劝返工作的。
如现在压力给到居委会,倒是比自己亲自去做,心里上要更好接受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有预感,那些居委会上报过来的刺儿头,很有可能要跟他交锋……
其实将那些人弄回乡下也没什么。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嘛。
但问题是,他心中很明白接下来几年,将会发生什么……
于是穿越后头一次的,张平安工作时候没有了斗志。
三人回到街道办,正好赶上饭点儿。
第59章 二十三,糖瓜粘!
王主任和白副主任都是回家吃饭。
张平安到杨婶的小饭馆打了一碗炒疙瘩,慢条斯理地吃着。
一边吃,一边思索着今天上午的会议内容,还有接下来工作的方向。
没一会儿,派出所也下了班。
佟颜拎着饭盒头一个就冲了进来,那奔跑的姿势跟小鹿似的。
她冲到杨婶面前,扬起声音说道:“杨婶,今天吃什么?呦,炒疙瘩啊?给我来一大碗!!冒尖儿的!”
“好。你这孩子胃口真好。”杨婶儿笑眯眯的。
“还不是因为您做饭好吃?比我妈做的都好。”佟颜嘴甜的很。
杨婶儿一高兴,又饶给她一块饼子。
佟颜端着碗,捏着饼子,就坐到了张平安对面,也没说话,低头就开始干饭。
半碗炒疙瘩下肚,抬头一看张平安,发现对方碗里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
“张平安?你这饭怎么没怎么吃啊?是不喜欢吗?”
“我不太饿。今天上午在区里开会,一直坐着没怎么动弹。”张平安淡淡的解释。
“哦,我不行,上午我跟我师傅跑了好几个地方,早就饿得不行了。”佟颜一边说,一边把碗里剩下的炒疙瘩都吃完。
“等着,我再去盛一碗饭。”她站起来,没多久,抱着碗又回来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眼看着佟颜连干三碗炒疙瘩,张平安心情神奇般地好转,甚至开始有心情算账。
杨婶做的炒疙瘩是二和面的,里头有洋葱,胡萝卜,白菜,还加了自家熬制的辣椒油,吃起来嘎嘎香。
经济实惠,一大碗一毛钱。
佟颜吃了三碗,就是三毛。一顿饭干进去三毛钱,这个消费水平不可谓不高……
张平安在心里算明白一笔账,好奇地看着埋头干饭的佟颜:“小警帽,你不是刚参加工作吗?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张平安忍俊不禁。一想到一会儿要取笑佟颜一个月挣得不够嚼裹,他就想笑。
佟颜不疑有他,继续干饭,抽空说道:“我啊,一个月三十四块五。”
“这么高?”这张平安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问,“不是,你不刚参加工作吗?怎么会这么高?”
他自己现在一个月才十八……
佟颜从大碗里抬头看向他,眨巴着眼睛:“因为我是公校毕业啊。没有实习期,上班直接就领十三级民警工资。”
啊,这个……
张平安感受到了自己跟对方的差距。
好家伙,还以为对方赚点钱全炫嘴里了,不承想,人家是高薪人群。
再一问,好嘛。
人家小警帽不仅拿十三级正式工资,还住不要钱的免费宿舍。
这么一算,人一顿吃三毛钱算节俭了。
吃完饭,张平安下午跟王宇宙,李岩,陈淼等人跑了辖区的七个居委会,通知他们明儿一大早到街道办开会。
一下午都在跑外勤,晚上倒是提前下班儿了两个点儿。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
张平安回到南锣鼓巷,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一群小孩追着一辆车一边跑,一边喊:“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后面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唱:“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扫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