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时候养猪这事儿能成，哥哥一定请兄弟你吃顿好的！”
李怀德志得意满的回了轧钢厂——他这次过来，不止得到了两头猪的承诺，还学会了养猪，让厂里以后经常有肉吃，回去可算是有个交代！
腊月初八，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
张平安也开始张罗着把那二十头猪卖了。
这次比上次卖猪更简单～早在张平安通知他们来买猪之前张平安就说过了，总共二十头猪，留给学校两头，剩下九个单位一家两头！
所以，到了地方直接过秤，付款，拉猪走！
腊月初九，张平安还是没离校。
他们养猪场那两头母猪产仔在即，他不敢回家～别说回家了，这两天晚上都有同学在猪舍过夜，生怕母猪半夜生产，把猪仔给吃了！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张平安他们特意学习过，母猪生产后要立马给她们喂食，让她们吃饱，要不然万一母猪极度饥饿，很有可能把猪仔当肉食消灭，到时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平安，你怎么还不回家？”
初九是田薇和其他十几个同学值班的日子，她推着一车猪食过来，看到张平安站在母猪栏这里，抿了抿嘴问了一句。
张平安看到她也是好奇：“田薇同学？你不是京城本地人吗？怎么没回家？”
田薇脸上有些不自在~原来这个调干生还记得自己，不仅记得自己，他还知道自己也是本地人。
“就是本地人我才不急着回家。”田薇拿起瓢，盛着猪食往食槽里倒：“我们大家伙儿都商量好了，除了在学校不回来的那三十多个外地学生，我们有二十来个本地学生放假也没什么事儿，到时候每天过来一趟，跟在学校的学生一起，照顾这些猪。”
张平安是真没想到，田薇这样一个医学院系花，据说有洁癖的姑娘，居然能为了养猪，连假期都搭进去？这么有爱心啊？
“田薇同学，你可真热爱小动物。”
张平安想了想，夸了这么一句。
田薇“噗嗤”一声笑了，这个张平安，平时一套一套的，一股子调干生的官僚味儿！
可每次面对女生的时候，他就话特别少~话少就算了，忽然开口说一句还这么逗~
“我热爱小动物我来喂猪啊？猪算什么小动物~”一向有些冷艳高傲的田薇似乎放下了她冷艳的面具，笑的有些娇俏地嗔了张平安一眼。
“我来主要也因为我是医学院的学生~我担心这俩母猪生产的时候会有什么问题~虽然我不读兽医，可好歹也是学的妇产科啊，遇到问题，我肯定能帮忙解决。”
张平安心里有些吃惊。
说实话，他对田薇的印象并不好。
他又不是脸盲，田薇这样漂亮的姑娘，每次遇到她出的事儿张平安都记得。
比如当初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这姑娘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知道是调干生之后毅然要跟自己分开演讲。
比如后来去收猪仔，也是这个姑娘质疑花钱的问题，所以被自己摆了一道，直接把学校拨款花了个干干净净！
到后来他们在猪圈附近的空地种菜的时候，田薇一开始总嫌挑水挑粪不干净，一脸嫌弃的样子张平安现在还记得……虽然只要她一出现就有男同学自愿给她帮忙，可张平安还是会觉得她有点娇小姐的做作。
结果没想到，她一个现代医院院的学生，把假期腾出时间照顾猪就算了，居然还惦记着两头母猪生产的问题……怎么说呢，张平安得说，他以前对她的印象有些片面了。
“你在医学院的专业是？”张平安跟她闲聊起来～这里就他俩在喂母猪，不聊两句也尴尬不是？
田薇抿了抿嘴，有些嘴角是忍不住的一丝微笑，这人对自己也会好奇啊~
“我学……”
“哼哼……嗷！哼哼！”
忽然，猪圈里一头即将临产的母猪哼哼几声开始扒地，侧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猪叫！
“这！这是怎么了？”田薇舀起一瓢猪食看了一眼，慌乱的看向张平安：“这猪食没事儿啊！还是跟以前一样，用热水拌了酒糟和麦麸！”
张平安真是要无语了。
“有没有可能它不是吃坏肚子。是要生了？”
就这还来给母猪接生，小姑娘就凭一腔热血想到哪里做哪里，根本没一点儿经验嘛。
田薇一脸恍然，然后紧张的看了几眼躺在干草上的猪转头问张平安：“现在呢？用不用烧热水？是咱们进去帮它还是把它弄出来？”
条件反射的，田薇想起了自己书本上的知识。
母猪阵痛后，应积极观察母猪状态，产道情况等等……
所以，现在自己应该跳进去观察它还是把它运出来？
“先不管，就这么看着。”
张平安一脸狡黠的笑容，看了田薇一眼道：“这是猪，它有生产的本能。咱们只要在这里等着。一切顺利的话让它自己生，遇到问题的时候给它帮忙就行。”
张平安说着，看了眼佟颜拉过来的半桶猪食，让她在这里看着猪，自己出去外面把一个用来烧热水拌猪食的煤炉子搬过来，把猪食重新放在火上热着，然后找了几个盖猪舍剩下的木头，在母猪圈外点起了一堆篝火…“来烤烤火吧，我估计等它生完得八九点，到时候越来越冷。”
“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些事儿啊？”
田薇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张平安居然判断猪生得几个小时？他怎么知道的？
张平安听着猪舍外呼啸的寒风，心里一阵庆幸，幸好他们建了猪舍，要不然就这寒冬腊月的天，这些猪仔只怕熬过今天晚上都难。
“决定要让母猪产仔之前我就特意打听过…”张平安耸了耸肩，靠在母猪圈对面的猪圈上，看着面前的篝火道：“既然打定主意要自产猪仔，我当然要为这些猪负责。”
张平安可不想瞎做一气，到时候折腾死了猪和猪仔多不好？
他吃肉，但是对虐畜没兴趣。
田薇咬紧了下唇，她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真的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张平安真的跟她以为的调干生不一样。
或者说，自己一开始就把凭着考试进入华清这一点儿看得太重要了！
考试成绩不代表全部。
像张平安这样肯努力又有领导力，就连对猪都这么负责任的一个人，做什么不会成功？
华清大学生这个身份对他来说顶多只能算锦上添花吧……
“张平安同学。”
两个人沉默着听猪的哼哼和柴火爆开的声音很久之后，田薇忽然开口道：“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当初在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我态度不好……”
张平安一愣，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田薇不止就新生发言时不搭理张平安的事儿道歉，还为了第一次买猪仔时自己的莽撞道歉。
她跟张平安说，之前是她不好，把他们这些干部想得太坏了。
以为他们这样调干生就是来混文凭的……
第326章 接生！
“你对我们的成见太深了。”张平安微微皱眉。
事实上，华清大学现在的这些学生里，每五个就有一个来自全国各地的调干生。
所以张平安无法理解，田薇是怎么想的？对他们敌意这么大？
田薇看了眼猪圈里母猪的情况，又背对着张平安，拿起瓢用力而缓地搅拌着猪食，确保它一直温热不让火太大烧煳了。
“因为，我……我以为你们都跟我爸爸一样。”
反正要等猪生仔，田薇干脆在这只有两个人和一群猪的猪舍里把自己的心结跟张平安说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张平安说，可能因为这一年多自己关注张平安太多了，可能因为她自认为自己现在很了解张平安，知道他不是会把别人家隐私往外说吧，
总而言之，在张平安有些不可思议的心情里，田薇背对着张平安把自己家的故事跟他讲了出来。
她说，自己爸爸以前是个穷教书先生，妈妈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
两个人在解放前认识，相爱，她妈妈排除万难跟她爸爸结婚。
然后，在她妈妈的支持下，她爸爸在建国前帮我军了几次忙，并且和她妈妈一起给我军捐了些物资，建国后她妈妈凭借着高超的舞蹈表演功底成为京城文工团的舞蹈老师。
而她爸爸凭着建国前为我军做的事情，做了一名科级干部。
“后来他得到了一个机会，去某校提升……”
后面就是很俗气的故事，在校期间，她爹学了多少东西没人知道，却谈了个年轻的女学生。
“他还跟我妈说，他上过新学校，接受过新的教育了，跟我妈这样的大小姐想法不一样了……他们不能离婚，就这么假模假样的继续过日子。”
田薇说到最后有些哽咽。
张平安认为她跟自己说这些有些交浅言深。
但是，人家到底是女孩子，原生家庭还怪那啥，自己也不能装没听到……
“其实换个角度想，你跟你母亲幸好生活在新华夏，幸好你母亲本身很强大。”
张平安想了想，开口说道：“你看过铡美案吗？”
如果田薇她母亲是个跟秦香莲一样的穷苦百姓，如果她母亲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如果她们没有跟她父亲一直在一起而是生活在几百上千里外的农村。
那么，田薇现在连安稳上学进步的机会都没有，她母亲更是连跟她父亲平起平坐，让他不敢离婚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我们不太熟，有些话说出来交浅言深。可在我看来，如果这件事让你和你母亲都很痛苦，那不如快刀斩乱麻。
当然，虽然现在国家宣传婚姻自由，但是，我国离婚案例还是极其稀少。如果打破现在这种平衡，说不定你跟你母亲会遭遇什么……”
张平安耸肩，这事儿他没办法说明白，放在几十年后，他一定支持田薇她妈大闹一场分家离婚！
可这年月女人离婚谁知道会被怎么编排？
很有可能田薇和她母亲会被人说三道四，心情会更差。
“其实这事儿我没有评价的权利。毕竟我跟你不算太熟，跟你父母更是不认识。
但是我觉得，如果你父亲还是非要那样过日子，你母亲和你或者应该放下一切，安心过日子，安心学习好好生活，只当你们家只有你俩，放过自己得了。”
反正她爹也没脸真的不管孩子不管家里不是？
拖着呗，自己好好努力生活，平时捣捣乱，让她爹不能进步，看最后谁惨不就行了？
田薇听出了张平安的言下之意，眼睛红红地转过身。
她没想到，张平安居然会站在她和她母亲这边儿想问题。
她想到她母亲说的，让她别总去怨恨她父亲“我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他的报应在后面。”
张平安说的其实跟她母亲说的是一个道理~努力做好自己。
是她自己钻进死胡同了……
“你居然没帮我爸说话。”
田薇笑着回到篝火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张平安：“饿了吧？先垫吧垫吧。”
张平安接过糖丢进嘴里，含糊的说道：“所以你就为了这个，把我们调干生一竿子打倒了？”
田薇有些羞耻的低下头：“我已经知道错了。”
张平安摇了摇头，眼睛还看着猪圈里的母猪。
“好了。出来一头！”
张平安猛地站直，往前两步，看着母猪一个个下仔！
“六头了！六头猪仔了！”
两个人数着数，看到六头小猪仔蜷缩在一边儿，高兴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