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勇看到张平安离开，叫了同样要离开出糟口的牛建一声：“那什么！牛科长！”
牛建转头，一脸微笑地看着他：“您有事儿？”
虽然他愿意协同张平安为难一下这小子～其实也不算为难，就装这么点儿酒糟，只能算锻炼身体吧？
虽然他协同张平安让这小子锻炼了一个多小时身体，但是他也知道，张平安华清的同学都是高才生，以后都是要去重要单位参加工作的。
所以，他不会特意给他摆脸色，免得得罪人。
吴勇咽了咽唾沫，看了眼张平安离开的方向问道：“你们这些酒糟如果按照平时的价格卖，一千斤要多少钱？”
他这人有些固执。
他私心里认为，张平安这是在坑自己！
毕竟，如果知道张平安能凭着人情，买到这么低价的酒糟喂猪，他当初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反驳张平安说能让猪吃三个月的那些话！
他现在就想弄清楚，害得自己平白无故要隔一段来出苦力的这个活儿，是不是真的是他估算错误造成的！
他想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熟人，张平安是不是真的能用十块钱，让那些猪仔吃饱三个月的饭！
他就不信了。同样都是京城人，张平安能比自己更了解这些东西的物价！
牛建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话，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我们卖给附近农户的时候，是按照三毛钱一百斤卖的。”
三毛钱一百斤，也就是说一千斤要三块钱……
按照张平安一开始的算法，前两个月一只小猪每天三十斤左右的饭量……居然刚好够三个月？！
吴勇垂头丧气地骑着车走了。
他本来还想着能找到有力的证据证明张平安错了，证明自己说他的那些话没错，可事实证明，张平安的确找到了用十块钱让这些猪吃饱三个月的办法——甚至因为张平安的面子，这十块钱足够这些猪吃上四个月以上……
现在想想，张平安解决了猪圈问题，解决了猪食问题，甚至安排好了种地养猪各个方面的工作。
而自己呢？
就凭着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嘴，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张平安只让他来拉酒糟，已经是很给他脸了——狗屁！
骑出三百米后，吴勇心里对张平安的佩服变成了悲鸣！
这人心眼儿也太小了！
这么重的酒糟让他一个人带回去！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一千斤啊！一千斤！带着一千斤的酒糟骑一个小时的车……他会死的！！
张平安回到学校之后，立马去空地上检查同学们干活的进度～挺好，因为各个班班长都很负责任，同学们也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们把自己安排的工作居然做的有模有样。
张平安看到，几十个膀大腰圆的男同学，借了学校的铁锹，把黄泥和着碎干草拌匀，再运输到垒猪圈的同学那里。
然后，便有二三十个手脚还算灵活的男同学拿着用木板做的刮刀，把一块块半拉半拉的板砖用黄泥砌好。
另一边儿，一群女同学弯着腰在前面薅草，她们身后一群男同学排着队，用铁锹或者锄头一下下把泥土翻起来。
而这些翻起的泥土上，又有一群女同学，用手把里面的草根都给挑出来堆到一边儿。
“学校划给了咱们五亩地。”
孟长恩来到张平安身边，跟他计算目前的工作进度。
“其中半亩地用来弄了养猪场，剩下的四亩多地则是用来种菜。
刚才大家伙儿商量过，现在刚过完年，种其他蔬菜估计也长不了，所以大家伙儿打算先种点儿菠菜和小青菜。”
孟长恩说着也是眉头微紧：“可我觉得，你今天这个提议只怕是不太可行。”
孟长恩以为张平安没种过地，所以今天才能说出在这样的季节用两三个月收一次菜，用卖菜钱买猪饲料的话。
“咱们京城天冷，再加上每年都会有倒春寒，我怕咱们种的菜很难发芽……”
虽然菠菜和小青菜生长迅速。但是不能发芽的话，长得再快都白搭不是？
“放心，发芽的事儿不用担心。”
张平安看了眼远处的树林。
这时候的华清周围房子还没有那么多。
就在他们学校的预留地附近，就有一片占地一两亩的树林。
张平安看到众人翻了地的时候，已经想到了给土地保温，让种子快速发芽生长的办法。
“孟哥，咱们一起去运腐叶回来。”
孟长恩一愣：“我都忘了，腐叶土也是很好的肥料！”
张平安点点头，抬抬手让各个班的班长过来，继续说道：“不只是肥料。咱们把种子撒到地上之后，不需要给它们覆土。直接把腐叶和腐叶土盖上去。那些腐叶都还没有完全腐烂，盖上去之后，它们发酵出的热量足够给种子升温。”
孟长恩和赶过来的几个班长对张平安的说法表示极其敬佩！
其中一个班长更是忍不住问张平安，他真的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吗？怎么比他们班里那些农村来的都会种地？！
张平安微微一笑：“我也是在书上看的，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也不知道到底可不可行。”
他当然不会说，这些知识是他前世在各种纪录片和生物相关书籍上看到的～
其他人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这个办法肯定靠谱！
片刻之后，华清大学后勤处的所有三轮车板车等等能装东西的家伙事儿都被张平安他们借了出来。
其他同学看到他们又是翻土又是垒墙还去拉烂树叶的举动，都在一边儿议论纷纷。
有同学说，学校领导被张平安灌了迷魂汤了，居然会同意张平安在学校养猪这样的提议。
有同学说，跟着张平安干活的三个系真是倒了大霉了，别的同学都在裁衣服或者坐在凳子上割木头，一个个都干干净净清清闲闲的。
而他们呢？
一个个弄的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最后这些猪和菜到底能不能挣钱……
“我是真不明白这三个系在想什么！怎么就同意跟着张平安胡闹了～养猪这事儿跟医学沾边儿吗？跟化学沾边儿吗？跟物理更不沾边儿吧？”
“我听说，当初他们同意养猪是因为张平安说，养了猪以后才有肉吃～啧啧，一个个好歹都是辛辛苦苦考进大学的，居然这么不思进取，只惦记吃的……真丢人……”
正在干活的同学们不由得慢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不后悔养猪种菜～张平安给的规划实在靠谱，他们只想做些真正能有所贡献的事儿。所以自然不会后悔。
可是，被同学议论说学了这么多年学，最后来养猪种菜，还是让他们不禁有些局促不安，他们做这样的事情，真的丢人吗？
张平安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同学，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指责他们种地养猪？
等以后他们这些人被发配下乡，被关进牛棚就会知道，有这些经验是多幸运的事情！
不过，张平安这个念头9也就是一闪而过而已，从他自己来说，还是希望这些人能做更有贡献的事情。
当然，这不耽误张平安攻击他们！
看到自己的同学被那些人说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张平安冷笑一声扬声道：“养猪种地怎么了？学校一开始挑选项目扶持，为的也是为学校创收，为社会提供帮助！
如果学校认为，不符合专业就是不对的，那各位领导就不可能给我们拨款！
我知道，你们其中很多人提出的方案都被领导驳回了，心里有气，故意找我们挑刺！
可我要告诉你们！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种菜养猪怎么了？没有人种菜养猪，你们这些人难道要喝西北风？国家和你们父母辛辛苦苦供你们上大学，难道是让你们忘本的？瞧不起农民，你们是想干什么？”
听到张平安这些话，围观那些人脸色骤变！！
这可不是四九年之前了！现如今是工农兵的天下！如果被扣上瞧不起农民的帽子，那么他们引以为豪的大学生活，很可能立马就要结束！
“不是，我们没说不能养猪啊！”
“对啊！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张同学您这是干什么呢……”
“养猪挺好的……我们很期待你们的菜丰收呢，到时候我们可以来帮忙收菜……”
张平安冷嗤一声，看了眼刚才说话最大声的几个“少爷”：“不敢当！我只希望某些人记住，既然你们觉得我们做的事儿丢了学校的脸。那等我们的猪养成了，菜种好了，你们最好别惦记这口肉这口菜！要不然，如果被发现了，指着你们鼻子骂的时候可别嫌丢人！”
被张平安这么指名道姓的一说，那几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其他人也赶紧表示自己是来帮忙的，没有瞧不起养猪场的意思……
原本不好意思抬头的那些同学，慢慢直起了腰。
张平安说得对！
养猪怎么了？种地怎么了？
这些人谁不吃肉，谁不吃菜？
开工厂是不错，可谁敢说养猪种菜就低人一等？
他们得记住刚才嘴最贱的几个人，以后必须盯着他们，不准吃肉，不准吃菜！
张平安看到众人放松了些，便开始带着人撒种浇水。
张平安作为项目负责人，一点儿也不惜力。
他把拉腐叶这样的轻活儿给了比较瘦弱的男同学和女同学。
自己则是带着几个同学，从挨着空地的湖里取水浇地。
“现在是播了种急着洒水，所以这次先提水。”
张平安一只手一个水桶，扬声跟一起干活的人说道：“等这次的水浇完，咱们挖个沟出来，把湖水引到空地这里，以后浇水就方便多了……”
田薇在一旁撒腐叶，握着一把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叶子，她有些头晕想吐。
可听到张平安说话的声音之后，她却愣是把这脆弱的感觉抛之脑后！
张平安这个装模作样的调干生都能在这里做得热火朝天，自己怎么也不能比他差吧？——虽然管钱的事儿已经证明自己在规划方面不如他，可田薇还是想维护住自己高学历人才的体面。
她看了眼提着水桶的张平安，看到他一脸轻松地干活，不知怎的就一阵脸热。
不能输给他！
她想。
一转身，拿起一个盆子又装了满满一盆味道奇特的腐叶开始干活。
这样的工作，张平安他们重复了整整天，才总算是把事情都做好。
十几个一米多高的猪圈上，搭了半拉旧木板做的顶棚。猪圈里扔了很多薅出来的干草给猪保暖。每个猪圈里都有一个同学们从各处踅摸来的破破烂烂的盆子给它们做食槽。
每天都有同学给猪喂三顿饭～两顿是食堂的剩汤剩菜水拌酒糟，一顿是同学们去附近割的干草——张平安说了，等再暖和点儿，大家伙儿每天都要去割上几百斤草喂猪，这样的话能省饲料。
而种了菜的地上，全都覆盖上了两指厚的腐叶。
经过三五天，张平安翻开腐叶检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绿油油的菜芽。
再经过几天，就到了惊蛰。
惊蛰一过，这些菜芽见风就长，每天看都能看到它们窜出一截来！
到了农历二月底的时候，才种下一个半月的菠菜和小青菜便有了第一波收成——虽然因为种得太密，大家伙儿挑着薅出来的菜都有些细长，可学校食堂很支持他们的工作，第一批近千斤的菜还是卖出了将近六十块钱！
而薅了一部分大菜之后，其他菜有了生长空间，长得便更快，更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