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宙告诉他们,侯婶就是掏大粪的。
“还有女人掏大粪呢?”张平安好奇。
“解放前侯叔就是掏粪工,在臭名远扬的粪霸于德顺手下讨生活。”
“解放后进入了咱们区清洁队,还是负责掏大粪。侯叔去世后,侯婶就接了他的班。”
说到这里,王宇宙也开始感慨侯婶不怕苦,不怕难。为了养三个闺女,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虽说国家把粪车从独轮车换成了汽车,但咱们这边胡同多,汽车进不来,都得靠他们用粪桶背大粪。”
侯婶他们每天每人要背五十到八十桶大粪。都住在一个院里,王宇宙知道对方的辛苦。
“所以我才第一个就想到找她,哪想到,她居然对我使用这么恶毒的武器。”
张平安安慰性地看了看对方,又询问:“那你知道侯婶为什么这么抵触再嫁吗?”
王宇宙告诉他,侯婶就旧社会时候在大户人家当女仆,见过世面。
“她说曾经她服务的大户人家娶了个小妾,小妾带了个闺女,后来,那家男主人就把闺女给……”
侯婶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继父在面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时候,是没有良心的。她得为闺女负责,不能冒险……”
几人听完,顿时都沉默了。
张平安于是召集几人开会,一个个的统计他们昨天走访的寡妇对改嫁的顾虑。
最后总结有三点。
一是不愿意改嫁的,这样的大部分都是家里生活好,孩子大了已经熬出头了,不想改嫁重新开始。
二是想改嫁,怕孩子不答应,也怕社会舆论的,这个占大多数。
第三,就是想改嫁,但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的。
“根据咱们昨天走访的样本,第一种占十分之一,第二种占二分之一,第三种占五分之一。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原因的,占剩下的份额。”
王宇宙心情已经平复下来:“这么来看,想改嫁开启新生活的,比咱们想象的要多一些。”
这是个好的信号。
张平安点点头:“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一边在辖区范围内宣传政策,让大家知道改嫁没什么丢人的。不要在背后说三道四。
另一边,咱们循序渐进的鼓励那些寡妇参加相亲会。”
一直没说话的陈淼开了口:“那相亲会的时间地点呢?人家要是问,我们也得能回答出来啊。”
昨儿他去找的那两个寡妇,倒是都对相亲大会感兴趣,追着问啥时候开始。
他没法回答,给搪塞过去了。
张平安想了想,周围能容纳几百人集体活动的内部空间,还要宽敞。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红星小学和娄记轧钢厂的大礼堂了。
红星小学,不是很合适……但轧钢厂大礼堂,以前他们街道办倒是经常借用。
让王主任帮忙出面,应该是能帮忙拿下的。
于是他就告诉几人,地点就暂时定在轧钢厂大礼堂,时间的话,要看大家工作进展才能确定。
想起昨天白副主任的话,又道:“但也不能太久,顶多八天,就要敲定。”
“这么急?”王宇宙蹙眉。
“白主任说区里在腊月二十五之前要做工作汇报。
咱们街道今年这方面的工作一直处于很不好的状态,要想不挨批,就得在汇报之前做出点儿成绩。”张平安解释。
其他几人于是点头,表示理解。
张平安手里转动着笔,看向一直在打哈欠的宋文,突然有了个主意:“宋文,你说你在文化局有人?”
宋文脸上露出个大大的微笑:“必须的嘛!要不然我能进咱们街道办嘛?咱啊,上面有人。”
其他几人:“……”
张平安按捺下心中的膈应:“你那关系硬不硬?能不能给咱们免费放场电影?”
“硬当然是够硬。”宋文回道,“放什么电影?要是国外资产阶级腐朽的那种,就是男的露N儿,女的露咂儿的,可不行。”
张平安无语:“你个丝瓜瓤子脑袋,要是放那种,我能在这里大张旗鼓地跟你说吗?”
张平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跟他说话太费脑细胞了。
“也是。”宋文挠挠头,“只要不是那种,就好办。”
“放《一场风波》。”张平安说道。
《一场风波》电影在1954年底上映,现在电影院还没有下映。一般电影院下线至少一个月之后,才轮到露天电影。
如果想现在放露天电影,没有点关系还真拿不到放映带。
张平安怕宋文不铆足全力想办法,激他:“要是弄不到露天电影也没关系,我知道这个有难度……
如果关系不够硬的话,那肯定……”
听到关系不够硬这几个字,宋文顿时急了,胸脯拍的啪啪响:
“咱这关系必须够硬,必须能搞得到啊!!
安排一场这个够不够?要不要我再给安排一场《李二嫂改嫁》的舞台剧,怎么样?”
第37章 家父张二河!
《李二嫂改嫁》??张平安没听过,摇摇头。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摇头。
宋文告诉他们,《李二嫂改嫁》原著小说创建于于1950年,讲的也是一个寡妇改嫁的故事。
其1951年改变成了舞台剧,在鲁省和豫省不少地方都搭建舞台演出过。
宋文介绍完,接着说道:“我听我爸说啊,现在国家有意将《李二嫂改嫁》也改编成电影,说不定今年开春就能动工了。”
他昨天跟他爸爸说了街道寡妇改嫁的工作。
他爸爸当即就表示,现在搞这个是非常合适宜,也特别容易出成绩的。
“我爸爸还说,一直以来,国家政策从文艺作品就能表现。
前有《一场风波》拍成电影,后有《杨二嫂改嫁》马上也要改编,都表示国家支持咱们现在做的事情。”
宋文说完,就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
“你们看我干嘛?”
“所以你说的那个什么文化局里有人,其实那人是你自己亲爹?”张平安神色复杂。
这尼玛的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有关系,然后那个关系是自己亲爹?
宋文手托腮:“我也很无奈啊。
之前我爸爸安排我进了红星电影院,我逢人就说我爸爸是文化局局长,后来我爸爸说影响不好,让我滚回了家……
这次来交道口街道办,我爸爸再三叮嘱让我低调,不要逮住谁就跟谁显摆爸爸是谁。”
可是不显摆他也憋的难受啊!!
无奈,他就只能含糊其辞,说“上边儿有人了。”
张平安充分理解他的局长爸爸的做法和想法。
想想吧,谁遇到个这样的,逮谁都炫耀爸爸是局长的儿子不糟心啊?
得亏宋文也就在单位炫耀一下,不出门乱说。
也不会开车,免去追尾别人的困扰。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几人的小会议开完之后,就开始分成小组。
李岩和王宇宙一组,陈淼和宋文一组,张平安提前撰写了几份王主任提供的寡妇,鳏夫名单。
“你们拿着这个,走访,宣传一下咱们的相亲大会。主要是寡妇,鳏夫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张平安叮嘱。
“岂止没问题,简直是张灯结彩,喜笑颜开。
昨晚我被侯婶追了之后,我们胡同的鳏夫都拎着礼物跑我们家,求我给他们介绍对象去了。”王宇宙想起昨天的场景,还一阵后怕。
好家伙,堵着门,赶都赶不走。
陈淼闻言,点了点头。
他住在粮食局家属院,院里也有两个鳏夫。
虽然两人没有拎着礼物上门,但也都跟他交谈了几句,表达了对相亲大会的向往。
李岩住的是大院,宋文住的是筒子楼,这两个地方的人社会地位高,倒是没有鳏夫。
不对,不是没有,是早早就已经解决了二婚问题。
“那大家就开始行动起来吧。”张平安说着站起身。
宋文突然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说道:“平安,你要是真想批判一下资本主义腐朽的电影,我能给你想办法。”
文化局每年都能没收一些这种带子……他没少看……
“先工作,这件事以后再说。”在单位里,张平安还是非常注重个人形象的。
打发走王宇宙几人,张平安找到王主任说借礼堂的事情,王主任满口答应。
与此同时,胖子也拎着画宣传画的工具到了。
张平安将连环画和标语,政策给他,让他照着画,他自己则是在一旁打下手,写标语。
两人头顶戴着报纸折叠的帽子,拿着刷子一通操作猛如虎,
他们上午先在雨儿胡同画,接下来的几天,要将附近的几条胡同都写上标语。
忙碌到午饭前,佟颜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张平安,我去你们单位找你,王主任说你在这里出外勤。”她凑过来,看着墙上的标语。
“找我什么事儿?”张平安扭头看向她。
佟颜噗嗤一笑:“你鼻子上都是涂料。”
“啊?有吗?”张平安用衣袖抹了抹鼻子,“干净了吗?”
“更多了……你那衣袖上都是涂料,越擦越脏。”佟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你,这个干净。”
“谢谢。”张平安接过手帕,认真地擦着鼻子。
“那啥,我都给擦脏了,等洗干净再还你。”说完,他顺理成章的将手帕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旁的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俩,若有所思。
张平安没搭理他,再一次询问佟颜找自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