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把曾小贤供出来。
那个贱人曾还不知道会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怎么调侃、怎么“严刑逼供”呢。
到时候他那个怂样，肯定什么都招了。
岂不是更乱？
她定了定神。
将嘴里的苹果用力咽下。
仿佛咽下的是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
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高性能处理器，风扇狂转。
飞快地编织着一个听起来尽可能天衣无缝、符合她人设的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就是我一个学生家长送的。你们知道，我除了上课，还带着学生会嘛，最近他们不是办了个圣诞晚会吗？搞得还挺成功，得了奖。有个学生的家长是开大型礼品店的，说店里展出的这棵最大的圣诞树没卖出去，节后处理起来也麻烦，仓库没地方放，扔了又可惜，就问我要不要。我想着，咱们公寓那棵圣诞树确实有点……嗯，影响市容，有碍观瞻，就答应了，让他晚上趁大家都不注意、睡得死沉的时候送过来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顺手为之的小事。
甚至还带点“处理闲置物品”的环保意味。
“学生家长？”
美嘉皱起眉头，小巧的鼻子也跟着耸了耸。
像只嗅到了不对劲气息的小动物。
显然对这个说法充满了不信任。
“哪个学生家长这么大方？出手就是一棵这么大的圣诞树？这树一看就不便宜！木质底座、仿真雪绒、还有这密密麻麻的灯串和装饰品！而且你看看这装饰，星星、彩球、铃铛、姜饼人……尤其是树顶那个带着点旧痕、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银色星星，还有这些手绘的、表情各异的姜饼人挂件，跟你之前跟我们描述过的、你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圣诞树装饰一模一样！那个家长难道会读心术？还是他恰好是你失散多年的童年玩伴，知道你的所有秘密？”
美嘉的联想能力一向丰富。
“可能……可能是我之前跟(cbee)学生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到过小时候特别喜欢某种样子的圣诞树，被学生听去了，记在心里，转告给家长了吧。”
胡一菲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手指轻轻敲着教案的封面。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轻响。
像是在为自己的话打拍子，增加可信度。
“那位家长本来就想感谢我平时对他家孩子的照顾，你知道的，那孩子有点内向，不太合群，我多关心了几句，鼓励他参加活动。正好借这个机会送个合心意的礼物，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这叫投其所好，人情往来。”
她试图用教育学的术语和人情世故来增加可信度。
仿佛自己深谙此道。
张伟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那里因为节省剃须刀片而总是干干净净。
眼神里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
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水。
“可是一菲姐，你平时不是最不喜欢收别人礼物的吗？尤其是学生家长送的，稍微贵重一点的，你都会严词拒绝，说什么‘不能助长这种风气’，‘教师的尊严不容玷污’，‘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怎么这次……就这么轻易地收下了？这不符合你一贯的原则啊！这原则性的裂缝，比我这茶缸上的裂纹还明显！”
他抓住了胡一菲行为逻辑中的矛盾点。
如同律师抓住了对方证词的漏洞。
胡一菲避开张伟那审视的、仿佛能穿透镜片的目光。
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胡乱按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主持人声嘶力竭推销钻石项链的购物频道。
她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关掉。
留下一个黑屏。
“这不是快过节了嘛，气氛到这儿了，而且人家一片好意，再三强调是闲置物品利用，我再严词拒绝，多扫人兴啊，显得我们不近人情，好像我们多清高似的。”
她顿了顿。
继续编造细节，让故事显得更丰满。
“而且他特意说了，这棵树只是暂时放在咱们这儿装饰一下，增添点节日气氛，过完节，他还要收回店里去的，说不定明年还能循环利用。我想着，这不算是收礼，就是借用，属于资源共享，不占什么便宜，也没违背原则，就同意了。”
她在“借用”和“资源共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试图将其定性。
关谷神奇点了点头。
他的思维有时候比较直线，容易接受既定的解释。
“原来如此，是借用的。听起来很合理，日本人过年也会互相借用门松和镜饼之类的装饰品，这是友好的象征。”.
第七百三十八章 天降好运
他用自己的文化背景做了佐证。
唐悠悠却不依不饶。
她作为演员，对情绪的捕捉更为细腻。
对故事的起承转合有着~本能的执着.
她歪着头。
像是发现了剧本-里的隐藏线索。
“一菲姐，那你额头上的这个淤青是怎么回事？圣诞夜那天早上我就看到了，颜色还挺深，你一直没解释，该不会……跟这棵圣诞树的‘降临’有关吧？比如，半夜起来偷偷搬树，光线太暗，不小心撞到门框-或者墙角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
隔空点了点胡一菲额角那块已经淡了许多、但仔细看仍能发现的青紫色痕迹。
如同指出道具穿帮的细节。
提到额角的淤青，胡一菲心里又是一阵柔软的悸动。
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那是曾小贤深夜跑去买最后一批装饰品时。
因为大部分商店都关门了。
他情急之下想爬窗进去。
结果黑灯瞎火不小心被消防栓绊倒。
结结实实磕在墙角留下的。
他当时还龇牙咧嘴地笑着说“这是男人为爱情冲锋陷阵荣耀的勋章”，“轻伤不下火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小小的伤痕。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划过心间。
但脸上却极力做出轻描淡写、甚至有点嫌弃的样子。
“哦，这个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就是……就是搬圣诞树的时候，客厅太黑，我没开大灯，怕吵醒你们，结果没看清路，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小伤而已，过两天就消了，不值一提，跟我以前训练受的伤比起来，这算什么。”
她挥了挥手。
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纠缠不休的苍蝇。
试图将这页翻过去。
她的解释看似滴水不漏。
逻辑上也勉强自洽。
编织了一个看似完整的闭环。
但张伟和美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深沉的、如同侦探发现关键线索般的怀疑。
美嘉凭借女人那神奇到可以预知天气、发现男友撒谎的直觉。
总觉得一菲姐在描述这些事情时。
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和柔软。
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往事。
那是提到普通学生家长、甚至是提到任何普通朋友时都绝不会有的神情。
而张伟。
则凭借律师的严谨和对细节的偏执。
觉得这个“学生家长借用”的故事充满了人为编织的痕迹。
像是用劣质针线缝补的衣服，漏洞百出。
比如时间点的巧合。
偏偏在圣诞夜。
装饰的精准匹配。
宛如定制。
胡一菲破例收礼。
原则的灵活运用。
等等。
但苦于一时找不到确凿的、如同指纹或DNA般的证据来当场戳穿。
这让他心痒难耐。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那我们就暂时相信你了。”
美嘉虽然心里还有无数个问号像弹幕一样疯狂翻滚。
但看着胡一菲那逐渐变得锐利、仿佛在说“再问就跟你练弹一闪，保证让你体验飞一般感觉”的坚定眼神。
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好撅着嘴。
重新抱回了那个已经被她抠得绒毛倒竖的可怜抱枕。
把半张脸埋了进去。
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大眼睛。
张伟也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团。
如同按下了一个不断弹出警告窗口的电脑程序。
不过他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