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柔软襁褓537包裹着的小小生命。
正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冰凉的手腕皮肤。
这触感如此真实。
却又如此残忍——
这是美嘉拼尽生命留给他的唯一礼物。
是他们曾经在无数个夜晚。
挤在沙发里。
头靠着头。
带着傻笑和憧憬。
一遍遍描绘未来的“小念嘉”。
可现在。
那些关于“女儿要像你一样可爱”“儿子要像我一样帅气”的争论犹在耳边。
规划中宝宝满月时要在爱情公寓客厅里办的热闹派对。
一菲拍着胸脯保证要烤一个三层卡通蛋糕。
悠悠嚷嚷着要画一套专属成长漫画。
曾小贤肯定会贱兮兮地拿着迷你麦克风搞“宝宝首次专访”。
关谷则会一本正经地准备好画笔和纸。
要教宝宝画第一个漫画小人……
所有鲜亮、喧嚣、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都在那扇门后戛然而止。
碎裂成冰冷的尘埃。
只留下他一个人。
抱着这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小生命。
站在空旷、死寂的医院走廊里。
无所适从。
“美嘉……”
他想放声嘶喊。
想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击那扇门。
质问这到底是不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喉咙像是被粗糙的棉花死死堵住。
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只能挤出几声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哽咽。
怀里的宝宝似乎感知到了他剧烈的颤抖。
不安地动了动。
发出小猫一样细微的嘤咛。
小嘴巴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积蓄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而出。
滚烫地划过他冰冷的脸颊。
滴落在宝宝柔嫩的脸蛋上。
他慌忙地用袖子去擦。
动作笨拙而仓皇。
生怕惊扰了这个与美嘉最后的联系。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悲痛即将把他彻底淹没时。
一阵剧烈的摇晃和熟悉的、带着焦灼的呼唤。
像一根绳索。
强行将他从黑暗的深渊里拖拽出来。
“子乔！
子乔你醒醒！
快醒醒！”
胳膊被人用力抓着。
摇晃着。
吕子乔猛地睁开眼。
(cbee)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几乎要撞碎肋骨。
预期的医院惨白灯光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从厚重窗帘缝隙里顽强钻进来的、金灿灿的冬日阳光。
如同一把金色的利剑。
劈开了卧室的昏暗。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地舞蹈。
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个他亲手贴上去、有点歪的星星夜光贴。
是美嘉非要挂在床头、带着蕾丝花边的幼稚风铃。
是散落在椅子背上他的外套和美嘉的卡通睡衣……
这里是爱情公寓3602。
是他和陈美嘉住了好几年的。
充满了洗衣粉香味、零食碎屑和彼此体温的卧室。
陈美嘉就活生生地坐在床边。
身上穿着那件他吐槽过无数次的、印着粉色兔子图案的珊瑚绒睡衣。
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几根。
手里还攥着他昨晚睡着后踢到地上的被子一角。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
嘴角因为焦急而微微向下撇着。
“你做什么噩梦了？
吓死我了！
喊了你好几声都没醒。
还又哭又抖的。
你看你看。
眼泪都把枕头套弄湿了一大片！”
美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伸出手指。
戳了戳他枕头上那片明显的深色水渍。
子乔怔怔地看着她。
目光贪婪地掠过她每一寸肌肤——
亮晶晶的眼睛。
带着健康红晕的脸颊。
微微嘟起的嘴唇——
不是梦里那张毫无血色的、冰冷的遗容。
是活生生的、会皱眉、会担心、会因为他做噩梦而着急上火的陈美嘉。
巨大的失重感与狂喜交织在一起。
让他心脏一阵痉挛。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一把抓住美嘉的手腕。
指尖用力。
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真实的触感。
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掌心传来她温热的、柔软的皮肤温度。
还有脉搏一下下平稳的跳动。
这一切都像是最有效的强心剂。
让他那颗悬在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