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你这力气在我们搬运队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张主任说道。
“就是年轻力气足点,真论起扛活的稳劲,哪比得上各位老师傅啊。”
李爱国倒不是谦虚,他在公社干过活,非常清楚急劲儿和稳劲儿的区别。
他在公社干过活,清楚急劲和稳劲的区别,自己扛一两袋还行,真要像老师傅们那样连扛几十袋面不改色,还差得远呢。
几百袋麻袋很快装好了车,李爱国在单据上签上名字递给了张主任,转身上了车。
卡车呼啸着朝着四季青公社奔去。
四季青公社可是京城周边最大的蔬菜供应地,听说朝阳菜市场的青菜,十成有八成是从这儿运过去的。
一进公社地界,道路两边的田地里全种着各色青菜,社员们扛着锄头忙得正欢。
“这菜地里要是有根黄瓜解解渴就好了。”李爱国开着车,随口嘀咕了一句。
赵姐笑了:“李司机,黄瓜是夏天才有的玩意,现在马上要冬天了,哪里还有啊。”
“也是....”李爱国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这年代还没有温室大棚,就算有几家暖炕种点反季菜,也很难出现在菜市场里。
温室大棚好像也不复杂,回头琢磨琢磨,自己弄一个,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不是?
想着这些琐事,看到公社前面出现了一个上坡,李爱国提前减了档。
四不像卡车使用的变速器还是CA15的变速器。
在减档的时候,不能提前松油门,要轻点油门,要不然容易憋死。
减了档,四不像卡车就像是老黄牛一样,冒着黑烟爬上了坡,朝着公社里奔去。
道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都是上工的社员,只是让李爱国感到奇怪的是,道路上还有不少的大粪车。
赵姐的家就住在公社不远的地方,下车前将一包大前门放在了仪表台上,李爱国也没有推回去。
这是规矩,卡车司机捎人捎货,多少得收点好处。
他不缺这点东西,但规矩不能破,要是都不收,往后谁还愿意让人搭车?
最后亏的还是那些赶路的人。
“爱国啊,姐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可得往心里去!我那侄女真不错,知书达理的!”赵姐下车时还不忘叮嘱。
“成成成,我琢磨琢磨!”
李爱国现在还真没考虑个人事情的想法,做个快乐的老司机不香吗?
到四季青公社畜牧站卸完货,李爱国顺嘴问了畜牧员一句:“你们公社咋这么多大粪车啊?”
“李司机,你是城里人,可能不清楚,今年规矩改了,这个月的大粪计划下来了,公社里得在规定的时间,把大粪从从城里拉回来,别说我们公社里,附近这些公社,也都在牟足了劲儿拉大粪。”
李爱国听到这里感觉有些疑惑了,还打算询问几句,饲料已经卸完了。
记挂着回家的事儿,李爱国也没耽误事儿,上了卡车又开着卡车跑了几个公社。
等回到李家庄公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畜牧站破旧的大门上竟然挂了锁。
“这马九九还真怕被人把他的猪偷走了!”
二弟李爱富帮着畜牧员马九九养猪,他曾经说过畜牧站的钥匙就放在公社支书李大方的办公室里。
再者说李爱国也需要社员们帮忙卸车。
李爱国跳下卡车就打算朝着公社里奔去。
车后面响起噔噔噔的跑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一个身影绕过车尾,跑了过来:“爱国哥,卸了车赶紧开车回去,千万别去公社,不然你就完了!”
.....
第36章 马九九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是李德宝,李家庄公社现任民兵队队长。
“咋了?”
李爱国看到李德宝跑进来提醒自己不要去公社,疑惑的问道:“李参谋长对李家庄敌军司令部进行监听时,又窃听到了什么重要情报?”
李德宝是支书李大全的儿子,公社里面有什么新的动作,开什么会,李德宝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嗯!”李德宝用力的点点头,先喘了口气,这才开口道:“马九九听说你要送猪饲料回来,要带你去城里面拉大粪,你可千万别去!”
马九九,是公社社员对畜牧员马大拿的爱称。
马九九身为李家庄公社的畜牧员,照料牲口的手艺确实是一顶一的好,每年李家庄公社大肥猪都能评上一级。
所以公社里的社员都愿意让他当畜牧员。
只是当上后,又恨他太喜欢算计,给生产队用大牲口耕地,都得多算计两工分,满肚子都是小九九,所以给他一个马九九的绰号。
至于公社进城拉大粪,跟四季青公社一样,都是今年的新规定。
公社种地需要肥料,但是如今化肥数量极少,自己公社里攒的那点农家肥不够用怎么办?
在以往还是小社的时候,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一般小社就会用攒下的集体资金进城采购一批大粪。
马九九身为畜牧员,又是公社里的车把式,每年都由他负责召集社员们进城拉粪。
虽然能光明正大的跟着牛车去城里,可去了不是逛街,而是要和臭气熏天的大粪打交道,先不说起粪装粪这些都是重体力活,最主要是这种活又埋汰,哪有人喜欢干。
每年到了运大粪的时间,马九九总得磨破了嘴皮子,使出小九九。
今年改了大社,上面考虑到农村地区急缺农家肥问题,特意给各家公社分配了配额,拿了配额就能去城里面拉粪,不用花钱购买了。
这确实是好事儿。
只是配额有时间限制,政策来的又急,眼看这个月就要结束了,分到的配额还没拉回来,公社里也着急了,召集社员们想办法。
“现在各家公社都在大力拉大粪,秦家沟那边也动起来了,哪里还有粪车可以借,马九九想到了你的卡车。”李德宝站在旁边气呼呼的说道。
拉大粪不同于拉别的东西,拉完之后车斗里都是味儿,马九九倒是会算计。
“爱国,都是一个公社的,你要是不答应,马九九肯定要在背后说三道四,要不然,我喊几个民兵赶紧帮你把车卸了,你先回去。”
李德宝跟李爱国是过命的交情。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两人一块上了后山,结果遭遇了野狼,李德宝还摔断了腿,要不是李爱国把他扛下来,他早就没命了。
“不用了,德宝,我正好有点事想跟公社里商量一下。”
李爱国觉得自己好像有拉大粪的办法。
李爱国来到公社的时候,公社大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社员,男人们叼着烟袋锅子抽烟聊天,小媳妇儿们聚在一起说着家长里短。
还没结婚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各自站到一边,不时有人偷偷摸摸的瞄对方一眼,总是惹来一阵哄笑声。
李爱国看到父亲李大全,二弟李爱富也在,三弟应该还没放学,母亲抱着四弟垫了一只鞋子坐在砖头上,跟隔壁邻居聊着什么。
支书李大方坐在办公室门口的长条板凳上,正叼着烟袋锅子和马九九说话。
“马九九,咱们公社能组织几辆牛车?”
“只有三辆了,有一头老黄牛还跑肚拉稀了,不能再拉车了,要不然就会出毛病的。
支书,我可是听城里卫生局的主任说了,再有五天时间,木材厂那批大粪要是运不回来,额度就作废了,没有了农家肥,咱们明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
“马九九,你狠der啊?”李爱国这会慢悠悠的走到了前面,蹲了下来,对着马九九笑着说道。
马九九早就看到了李爱国的身影,心中正寻思着这孩子挺积极,他也是故意把这事儿泄露给李德宝,知道李德宝会把这消息告诉李爱国。
要是李爱国愿意帮忙,那最好了,要是不愿意帮忙,也不会伤了和气。
没想到李爱国大大方方的来了,却蹲在他面前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把马九九整不会,一口气没上来,被烟呛住了。
狠der,这一般是村子里年轻人开玩笑打招呼的方式,说这话,一般是指对方很屌。
听到这个词儿,马九九就知道李爱国已经猜出了李德宝跑这一趟是他背后使了招。
“咳咳,你这小王八蛋,这是要造反啊....咳咳咳.....”
马九九的脸面这会有些挂不住了,抡起烟袋锅子佯装要敲李爱国的脑袋。
“别别别,逗你玩呢,老九叔。”李爱国朝着旁边撤了两步,躲过了烟袋锅子,等马九九坐下去后,这才继续问道:“我听说老九叔想用我的车到京城拉粪?”
马九九知道这货就是个刺儿头,这会也不敢托大了,瞪着眼说道:“咱们公社有大几十车大粪要从木材厂那边运过来,你爹他们还得去挖水渠,牛车就那么几辆。
这是要人手没人手,要牛车没牛车,总不能睁眼看着大粪拉不回来,配额作废了,明年咱们的庄稼全都瞎了吧。
我也是一片好心,你小子就拿你马叔开起了玩笑,有本事你朝着支书也来一句,大方叔,你狠der啊,看看你大方叔会不会用盒子炮收拾你。”
“我得让全公社的社员都知道,我马九九用你的车,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耐!比我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睁眼瞎有本事,你能帮忙!可是你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叔对你很失望啊!”
马九九这么长一段话说出来,也憋得脸红脖子粗,大喘着气看向李爱国,等着他接招。
“运粪倒不是不可以。”李爱国摸出包大前门给公社的社员们散了一圈,走到马九九跟前来了这么一句。
“啊?!”这可把马九九给整不会了。
他只是用了点简单的激将法,这小子就上当了?
后面还准备了一套丝滑大连招呢,就他的小九九,就算是周扒皮来了,也得把褂子给留下来。
下面一片哗然,几个老社员忍不住开口:“老九,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呢,爱国刚当上司机,你让人家挨领导批评,这事儿不妥不妥。”
“就算是车斗再用水清洗,肯定有味道。”
“爱国好不容易才当上卡车司机,不能坏了人家的前途,咱们公社的事情,公社里想办法。”
“老九,爱国说的是斗气话,你听不出来啊。”李大全见事不对头,也站起身嚷嚷道:“卡车是公家的东西,拉粪你重新找人,你一个当长辈的,欺负孩子,也好意思啊你!”
马九九没想到李爱国答应了,他却犯了众怒,正打算解释。
李爱国连忙站起身看了一圈,在场的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乡亲,平日里李大方总是板着脸,这会也面带关切。
李爱富和李爱民都挽起了袖子,一如李爱国当年被公社里的王婶带狗撵到山坡上的场面。
遇到了事儿,能站出来的,还得是自己的亲人和乡亲。
“爹,我是自愿的,跟老九叔没关系。”李爱国朝着李大方开口解释道。
看到李爱国居然答应去拉粪,李大方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坐下了。
“不是,爱国,你真答应了?”支书李大方一直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此事不妥,这会将烟别在耳朵上站起了身。
“咳咳。”李爱国站直身体,“粪可以帮着运回来,有点事儿公社里得给办了!”
....
第37章 李家庄公社的小会
李家庄公社的小仓库里,一盏煤油灯将光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公社支书李大方、会计、扶贫主任、妇女主任,再加上五个生产队长,围坐在劈柴搭的长桌旁。
这是自打1945年闹农会就传下的规矩,遇着天塌下来的事,村里掌权的先凑齐碰个头,把理掰扯清楚了,再跟社员们交底。
“爱国,人都到齐了。你奔了几十里路赶回,到底要公社办啥要紧事,该亮底了吧?“最先开口的不是支书李大方,而是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