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是发射场的职工，有保密条例。”
“你还不知道吧，温室大棚已经被州保密局列为保密单位了。”
“真的？那我报名！”
“我也报名。”
瓦列里娅说道：“这职位特别重要，需要接受面试，这么着，你们跟我一起去见爱国同志。”
....
工地的一个临时办公室内。
李爱国坐在简陋的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份厚厚的档案。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人。
“谢尔盖同志，我看过你的简历。”李爱国放下档案，目光温和地看向对方。
“你以前是发射场的……高级工程师？负责R2导弹的推进系统？”
老研究员谢尔盖苦笑了一声：“是的，李同志。准确地说，我曾是莫斯科航空学院的教授，后来为了那个……伟大的事业，来到了这个连鸟都不愿意拉屎的地方。”
一个导弹专家，现在竟然要来兼职种菜，虽然也是技术员，但是还是种菜，任谁想想都觉得惋惜。
但是没办法啊！
当年为了制造导弹，拖家带口来到发射场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前些年还好，因为工资高，倒是能养活一家人。
但是近些年，经费削减了一大半，妻子生病，孩子要在莫斯科结婚，他能怎么办？
在这个时代的苏联，像谢尔盖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五十年代中期，随着经费的削减和政策的调整，曾经风光无限的科研精英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这也正是李爱国要制造摩托车，制造液压设备，建立华振公司的真正原因。
没有充足的资金，搞导弹，搞大飞机，就是在空谈。
“谢尔盖教授，您不必觉得惋惜。”
李爱国递过去一杯热茶，语气轻快。
“在我眼里，技术就是技术，无论是搞导弹还是搞温室大棚，本质上都是在解决问题。
而且我保证，远东贸易公司给出的薪水，足够让您的孩子在莫斯科购买一座大房子。”
听到“房子”，谢尔盖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李爱国的尊重，这种尊重在如今的发射场里，已经成了稀缺品。
“您想知道什么？只要不违反保密条例，我一定尽力。”谢尔盖诚恳地说道。
李爱国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很简单。”李爱国指着桌上一张温室管道的设计图。
“您看，我们的大棚需要一套极其精密的恒温控制系统。
您以前负责推进系统的燃料输送。
您觉得，如果我们要把这种高压管道的布局应用到温室里，如何才能保证在极寒天气下，压力依然保持稳定？”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且“正常”的问题。
谢尔盖沉思了片刻，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拿过铅笔，在图纸上比划起来。
“李同志，这你可问对人了。
在R2导弹上，我们处理液氧输送时，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螺旋补偿结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谢尔盖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虽然他口中说的是“温室管道”，但李爱国敏锐的思维已经自动将其转化成了导弹推进系统的核心参数。
李爱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看似外行、实则直指核心的小问题。
“那如果遇到震动呢？比如大风天气？”
“哦，那得参考弹体分离时的防震设计，我们可以这样……”
谢尔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手里还攥着李爱国预付的一笔“技术咨询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李爱国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了好几位“技术员”。
有负责雷达制导的专家，李爱国请教他如何利用无线电信号监控大棚湿度。
有负责弹头气动布局的博士，李爱国和他探讨温室顶棚的抗风阻设计。
****
夜晚，发射场内静悄悄。
保卫科的办公室内，尼古拉耶维奇主任看着坐在对面的瓦列里娅，手指头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敲。
“老实交代，你跟那个东方人，到底谈论了什么机密资料？”
“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哪有什么机密？我们从头到尾聊的，就只有温室大棚的温度控制技术！”
瓦列里娅猛地睁圆了眼睛，语气里压不住的火气直往上冒。
“人家东方人在咱们这边盖温室，帮助咱们解决了蔬菜问题，还聘请咱们这里的人去帮忙，每个月发卢布。”
“人家是大好人，倒是你，总是把人家当成坏人，想要抓人家，我看你才是坏人！”
尼古拉耶维奇主任感觉到这姑娘已经被李爱国给诱惑了。
但是也没办法，毕竟人家讨论的内容，跟导弹确实没有关系。
不能因为使用了温控技术，就说人家偷盗导弹机密吧。
但转念之间，阴狠的念头又翻了上来。
没有证据，又何妨？证据本就是可以伪造的。
只要把这个李爱国押进契卡总部，还怕他不张嘴？
就算是一头棕熊进去，也得乖乖承认自己是只兔子，这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
“瓦列里娅同志，这个东方人远道而来，必然有所图谋。你再好好想想，他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话一出，瓦列里娅哪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当即柳叶眉倒竖，火气彻底顶了上来。
“人家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同是无产阶级战友！你倒好，一门心思构陷同志！
尼古拉耶维奇主任，你要是认定李爱国同志有问题，那我就是同谋，你现在就把我一起抓起来好了！”
看着瓦列里娅这副豁出去的模样，尼古拉耶维奇一时也没了辙。
这姑娘年纪虽轻，却在发射场扎扎实实干了四五年，又是场花。
真要是没有证据把人扣了，场区里的技术人员和职工铁定要闹意见。
“行了，你先回去吧。”
瓦列里娅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瓦列里娅走后，尼古拉耶维奇不死心，又连夜把白天和李爱国交谈过的几位老教授叫到了办公室。
可结果和瓦列里娅说的分毫不差，这些老教授和李爱国聊的，全都是温室大棚相关的农业技术，半分涉密内容都没有。
“这小子，难道真是个纯粹的无产阶级战士，对发射场的核心机密半点兴趣都没有？”
尼古拉耶维奇眉头拧成了疙瘩，随即又狠狠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定有问题，我迟早要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
另一边，李爱国对保卫科里的这场风波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此刻，他刚把整理完毕的全套技术资料，交到了老年手里。
看着厚厚的一沓材料，老年的神情有些动容了。
“爱国同志，辛苦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爱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盯着温室大棚的建造。
李爱国建造温室大棚，并不仅仅是为了这些技术，重点还是在那些老教授身上。
等老大哥家四分五裂了，这里就会彻底的被遗弃，那些老教授们也会被遗忘。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届时，完全可以通过温室大棚项目，想办法把这些老教授们带回去。
咱们以后要造洲际二踢脚，用得上这些人才。
想到这里，李爱国笑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到处拉拢人才。
没办法，咱们现在一穷二白，缺少的不仅是设备、资金，更重要的是人才。
他抬手关掉灯，房间瞬间沉入黑暗。
睡觉！
....
隔天，李爱国一如既往的在瓦列里亚的陪同下，前往温室大棚工地。
“爱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瓦列里娅脚步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咬着下唇低声开口。
“尼古拉耶维奇主任昨天找我谈话了，逼问我有没有给你泄露场区机密。他这个人心眼太坏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唉，被人误解，本就是我们无产阶级战士工作的一部分嘛。”李爱国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半点波澜都没有。
瓦列里娅看着他这副从容坦荡、心怀信仰的模样，眼睛里瞬间亮起了星星。
这才是真正怀揣着坚定信仰的好同志啊！
....
第220章 价值一个团的情报
清晨，莫斯科的天空刚蒙蒙亮。
位于机场大楼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内，此刻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走廊里静悄悄的，惟有这间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块醒目的黄铜铭牌，检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