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助理脸上神情微变。
她看了那名工作人员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二位请跟我来吧。”
工作人员将邓桃父女带去二楼苏助理的办公室，随后关上门转身下楼。
“这位小姐，楼下人多，不是你大声喧哗的地方。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苏蔷跟沐沉烟跟久了，又一直管理画廊，身上不自觉也锻炼出一股凌厉的气势，看向邓桃时，让她忍不住想退到邓父身后。
“不好意思，我女儿刚才不是故意大声的，她只是太着急了，我代她跟您道个歉。”
邓父态度诚恳，也知道自己没有理，邓桃刚才确实是冲动了。
苏蔷背靠着办公桌，抱臂站在那儿，面对邓父的道歉，也没开口让两人坐下，只是道，“道歉就不必了，如果没什么想问的，那就下楼吧。”
小四以前姓什么苏蔷当然清楚，只是面对外人，没必要说而已。
邓父转身拉邓桃，“走吧。”
“......我、我想问......”
“小桃。”
邓桃甩开邓父的手，鼓起勇气面对苏蔷，深呼吸一口气，“我想问，沐大师的女儿是一开始就姓沐，还是后来改的？”
苏蔷眯眼，“你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你认识我们小四？”
“我是云州一中毕业的，以前有个同学，叫宋加雯，她画画也喜欢在下面署名小四两个字。”
苏蔷盯着邓桃看了足足有六十秒，突然笑道，“想必，你跟我们小四的关系非常一般吧，不然不会不知道她现在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轰的一声，邓桃犹如被五雷轰顶，直击天灵盖！
竟然......宋加雯竟然真是沐大师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呢？
吃惊的不仅是她，邓父也一样。只不过内心再震惊，他也能在片刻的愕然后迅速恢复过来，然后讪讪的冲苏蔷笑了笑，赶紧拽着还没回神的邓桃下楼。
父女俩没心情再逛画廊，从二楼下来就直接离开了。
两人走到外面，邓父转身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昨天你都跟你哪些同学说的，现在给他们发信息，就说看错了，是误会。没有手机的中午往他们宿舍打电话，听到没？”
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语气，极为严厉！
沐沉烟虽然只是个画家，但人家名气在那儿放着呢，再怎么样也远不是他一个小商人能比的。
更何况就算是为了邓桃自己的名声，她也得把她说出去的流言给挽回来。
而邓父心里也清楚，即便没有沐沉烟这层关系，以那个小子和宋......不，现在应该说是沐加雯了，以他们俩当时显露出的异于同龄人的狠厉性子，也可能会做出让邓桃后悔并为之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
当天晚上，朱震再一次到江言宿舍，拍拍他肩膀，问，“你对邓桃做什么了？”
哟？动作这么快？
江言嗤笑，“早上正好碰到她爹，顺便就找了下家长，不过没卵用，她爹比她还无耻。我就随口瞎说了几句......怎么？她打电话澄清了？”
“简东说，邓桃给他发消息，说昨天看错了，在酒店看到的人不是你和加加。”
“然后呢？”
“然后六班的几个人就问她，是不是你和加加今天去酒店威胁她了？”
第292章 亲生母亲
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一样，流言已经形成，哪儿那么容易挽回的。
江言不着急，反正该急的不是他。
至于沐加雯，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早上说完，本来还想中午问问江言的，结果上午课后接了李教授两张试卷，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第二天周五，国画大赛正式开始。
宋清平带着黄凯坐在旁观席上，看着前方正中间主导打分的评委老师沐沉烟，一时竟有些恍惚。
昨天他本来想着上午休息，下午带黄凯去沐大师画廊看看的，但听说得要票。
票是免费的，但需要到京大美院拿，参赛学生都是凭参赛证换取。
这么做倒不是沐沉烟有意提高门槛，实在是前几天到画廊来参观的的人实在太多，有个展台都给挤坏了，这才不得不想出这个法子来。
宋清平跟黄凯吃完午饭正要去京大拿票，带的那两个学生家长给他打电话，说还没能去看比赛会场，想让他带着进去看一看，也省的明天比赛太紧张。
大赛的举办方是京大美院和京都国画协会，有资格在比赛前进去看会场的，基本是各个城市书画协会的。所以他们没能进去很正常。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就是太耽误时间了。
等参观完都快下午四点了，拿票的时候，美院的学生好心提醒他，“沐大师画廊四点半关门，现在这个时间过去怕是赶不及。”
宋清平还挺遗憾的。
一晚一千多的房费，虽说加加给他交了三个晚上的，但他就只想住周四、周五两天，周六一早退房回云州，多出的钱自然要还给加加。
所以周四去不了，周五他要看学生比赛，周六来不及......
他是这么认为的，觉得这次来京都，要跟沐大师的画廊擦肩而过了，却没成想晚上吃饭竟然碰到了沐大师。
不，准确的说，是沐大师竟然会请他吃饭。
加加约了他到京都最有名的饭店德馨楼，他听到这家饭店的名字就有些抗拒，“不是你这孩子，手里有俩钱不知道咋花了是不是？你知道这家饭店多贵吗？几毛一斤的青菜都能卖到两位数，一条鱼都得三位数。我是你老师，又不是别人，真想请我吃饭，你们学校门口的羊肉面就挺好。”
宋清平挣钱是真不少，但他也真的是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给他订五星级酒店就已经够让他觉得奢侈了，再去这么贵的饭店吃饭，说什么都不干。
沐加雯无奈，她还有两道题没完成，打电话给宋清平是想让他先去的，哪知道这老人家这么轴。
只得道，“是我妈要请您吃饭，没来得及跟您说，我是原来那家收养的，到京都后被我亲妈找到了。她听说您过来了，就想请您吃个饭。放心，她有钱，付得起。”
宋清平略感讶异，但很快就能想通了。刘蒙，也就是加加在江海中学的美术老师，她之前就说过，加加父母对她不是很好，当时她卖画是为了挣学费。
这么优秀高智商的孩子却不疼爱，除了不是亲生的，也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而加加亲妈请他吃饭，确实是不好拒绝。
至于换饭店，你是客人，还能挑三拣四吗？
不过同时也说明，加加亲妈对他这个并没教加加几天的老师，还是非常重视的。
宋清平跟黄凯打车到达德馨楼，两人在门口跟服务员报了包厢的名字，跟着往里走的时候，黄凯还在小声跟宋清平嘀咕，“老师，小师妹家肯定不简单，不然也不可能在这种档次的饭店请咱吃饭吧？你说她小时候要是不走丢，那现在是不是早就出名了？说不定还能连跳几级......”
“行了，”宋清平忍不住打断他，不耐烦道，“你这都说了一路了，还在说。人生没有如果，该怎么走只能看现在。还有，加加的事要是她不主动说，你不要随便打听。”
黄凯是挺好奇的，他本来还真的打算等小师妹过来好好问问她呢，但现在听老师这么一说，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两人跟着服务员到二楼，拐了个弯到达最里面带有“竹”字的包间，先礼貌敲门，听到里面的声音才帮宋清平两人将门给推开。
“宋老师是吧？”
沐沉烟正在包间跟苏蔷说着画廊的事，听到敲门声忙站起身，苏蔷跟着她一块站起。
她挪开身后的椅子，走到门口礼貌的跟宋清平握手，“您好，我是加加的亲生母亲，沐沉烟。”
宋清平的手是怎么伸出去的，他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看着沐沉烟的那张脸呆了好半天，直到黄凯在他身后掐了他一把才回神。
“沐......沐大师？”
两人虽然年龄差不多，但在画坛上的成就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简单的说，沐沉烟成名时，他还在学校卖力的学画画呢。
而宋清平当然认识沐沉烟，去年国画大赛他也过来了，当时沐沉烟就是主评委。
对于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刚才一进门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误进了沐大师的包间，直到沐沉烟开口说她是加加的亲生母亲......简直跟做梦一个样。
对于沐沉烟的以礼相待，宋清平挺不好意思的。
“沐大师，其实我也没教加加什么，她事先有人启蒙，天赋又绝佳，即使是后面拜我为师，我也只是稍加指导，有一些她甚至画的比我还要好，我都能从她的画中学到一二。”
“那您也是她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更何况您不仅是她老师，在她还在江海中学，没有离开江林村时，您帮她卖画给了她希望和勇气。您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您收了她的画，可能她会陷在那个小地方，都不一定能考到京都来。”
这一点沐沉烟没有夸大其词，宋清平最初从刘蒙那里买的她的第一幅画，确实给了沐加雯光明和曙光。
知道自己的画能卖钱，也就有了离开江林村和宋家的资本。
所以，她一直都很感激刘蒙和宋清平。
第293章 谢家长子
沐加雯和江言七点到达德馨楼时，沐沉烟和宋清平正相谈甚欢，并约了他第二天比赛结束到画廊去参观。
开放时间是对外人和游客的，自己人当然没必要顾忌了，而且这样还更好，没有外人吵杂。
宋清平重重松了一口气。
但黄凯坐在一边却一副便秘纠结的模样，他的背包挂在他身后的椅子靠背处，他的左手往里面伸了又拿出来，拿出来又伸进去，反复几次，江言看不下去了，问他，“你干嘛呢？”
他俩坐在一块，黄凯另一边是宋清平，他正在和沐沉烟畅聊，两人都是从小学国画，非常有话题。
“我的国画是我父亲启蒙的，他师从于谢宪老先生......”
“谢宪先生是吗？我有印象的，我老师跟谢先生是好友，曾邀请过他进京都国画协会，但是他拒绝了，后来就再没见过他。”
“唉，”宋清平叹气道，“五十多年前，谢家在云州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谢老先生的兄长从政，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本身不小心惹了祸，总之在那年云州发生了一次大动荡，谢家被清查，谢老先生和他兄长都被带走了，谢家四分五裂，一个大家族半年间在云州消失的一干二净。我记得我父亲还说过，谢老先生的长子在国画和书法上极有造诣，可惜啊，没摊上好时候......”
江言眉头微挑，看向沐加雯，果然这丫头在若有所思。
这时黄凯拉了拉他衣袖，凑近他小声问，“你说，我要是让沐大师给我签个名，她会不会答应？”
江言诧异道，“你刚才一直在纠结这个？”
黄凯轻轻点了点头。
“在哪儿签？”
黄凯朝后指了指背包，小声道，“我有笔记本。”
“拿出来。”
黄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往外掏笔记本，另一边，沐沉烟跟宋清平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后来谢宪先生怎样了？知道他被带去哪儿了吗？有没有再回去？”
宋清平遗憾的摇了摇头，“没有，我父亲有心想帮忙，但我们家就是个普通的老师家庭，没什么关系，还因为过多询问，将我父亲停职了一个月，后来就没人再敢去问谢家的消息了。”
沐加雯这时接口道，“老师，那你知道谢宪老先生的长子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他比我父亲小几岁，叫谢晨阳。”
果然......
沐沉烟扭头看向她，问道，“小四，他是......？”
“是外公。”
怪不得能将小四启蒙的这么好，沐沉烟虽然自负自己能力也不差，但如果女儿真的由她来启蒙的话，未必会比现在好。
宋清平惊讶道，“谢晨阳是你外公？”
“嗯，是我养母的父亲，我的国画是他启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