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过的话做出的承诺,还没有不兑现的时候。
“那可太好了!”余老三激动的一拍巴掌,“我本来对工期的事情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样一来,咱们又可以抢先开盘了!”
“为的就是让余总抢得先机。”刘平安也笑了笑。
余老三心情大好,主动掏出烟来。除了递给刘平安,连带着李涛也分了一根,三个人走到工地大门口,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抽烟的时候,亚特搅拌站的混凝土罐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开进了工地大门。今天有一个楼栋的筏板基础浇筑,四五百方的混凝土用量,这会儿正好是开盘的时候。
“余总,最近老愁鬼那边,包括他的亚特搅拌站,又来求着您给找活儿了吗?”刘平安看着进出的罐车,问道。
老愁鬼想进入大广县,依仗的就是余老三,拜的也是余老三的码头。
如今亚特到了生死存亡的阶段,老愁鬼肯定少不了上门再求余老三。毕竟一个自然嘉园肯定是满足不了亚特搅拌站继续生存的需求的。
“来是来过了,我没答理他。”余老三吐出一口烟圈,率先把自己摘了出来。他知道刘平安跟老愁鬼之间有“故事”,也不知道这“故事”究竟上演到哪一步了。
因此面对老愁鬼再次的上门,余老三没给明确表态。
稍微顿了一顿,余老三又说道:“平安兄弟,老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讲。”
“余总您说,我洗耳恭听。”
“老话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就多一堵墙。我想你肯定能明白。”
余老三目前肯定是不愿意得罪刘平安的,他还指着刘平安带他拿地块搞开发。可是老愁鬼这边,余老三也没想着就这么撇开不管。毕竟当初余老三求上门来时,不管态度还是“诚意”,都是足足的。
“哈哈,我懂,我懂,”刘平安笑着点点头,“其实上次跟老愁鬼那件事情后,我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我也正想跟余总商量,如果您拿了下一块地,我来做总包,搅拌站我也计划选用亚特。”
“可以啊,本来选择哪个搅拌站就是你们做总包的权利。”余老三见刘平安如此听劝,也是非常满意。
只有刘平安自己清楚,他并非是“听劝”。之所以跟老愁鬼“讲和”,无非是在现如今的关键时刻,减少自己的树敌,尽可能增加一些帮手罢了。
毕竟如今最大的敌人,只有刘自正一个。
“走,余总,”刘平安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咱们去看看要上市的两块土地吧,我有些想法跟您沟通。”
“走走走。”余老三也灭了烟,钻上了刘平安的黑色奔驰。
奔驰一溜烟儿离开了自然嘉园项目,只留下李涛一个人在门口继续把烟抽完。
看着溅起了一路烟尘,淹没在远处的黑色SUV,李涛不禁艳羡的嘀咕道:“老板真特娘让人羡慕,到哪都能跟当地的大佬称兄道弟…”
大广县还有两块土地会在近期上市。一块是位于县城中心的老平房区,还有一块则在县城边缘,离着附近的村庄不远了。
刘平安先和余老三看了平房区。破旧不堪的老平房,狭窄的胡同,私搭乱建的各类窝棚,以及随处可见的红色的“拆”字,都在诉说着这里即将成为历史。
“兄弟你知道吗,”余老三跟刘平安沿着胡同走了一会儿,“我跟这还有两套平房院子呢,哈哈。”
像余老三这样的县城富豪,在大广县的资产分布,用星棋罗布来说也不过分。
“哦?那得恭喜余总啊,”刘平安笑了,“这一拆迁,又可以收入一笔零花钱了。”
拆迁对于老平房区的普通百姓来说,可能是一次翻身的机会,既可以有回迁房,还能拿一笔不菲的拆迁补偿。
但对于余老三这种人来说,都是小钱罢了。说是零花钱一点儿不为过。
“嗐,实话实说,”余老三苦笑着摇摇头,“我是一点儿也不盼着这里拆迁。我那两套院子,其中有一套就是我家老爷子在的时候的老宅子,后来我又把旁边的院子买了下来。拆迁那点儿钱,说实话连补偿我当初装修的花费都差得远呢。我在意的是这里的回忆,那才是最值钱的。你说是不是,兄弟?”
刘平安一愣。
他昨晚上对这两块地,一个老平房区域,一个县城边缘,都做了细致的研究。从项目开发的难易程度,可售面积及容积率,销售前景等综合分析,其实是县城边缘那块地更有前景。
刘平安也是做了准备,想介绍余老三拿那块土地进行开发的,稳赚不赔,甚至可以说是大赚一笔。
只是此时突然得知了老平房区域还有余老三的老院子,这个忽然而至的消息,会导致昨天的推演都要跟着变化。
“哦?我是真没想到,原来这块地跟余总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刘平安的表情跟着变得怀念起来,“余总你跟这里有很多记忆,确实是那点儿拆迁款比不了的。”
“嗐,”余老三摇摇头,“可是这片都规划了要拆迁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喽。要是说花个上百万,能保留下这院子我也愿意啊。”
余老三说完,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有钱,但是这种城市规划方面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这份遗憾,只能是自己慢慢消化了。
面对余老三的感叹,刘平安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道:“余总,方便带着我去看看你这两处院子吗?”
“…可以啊,”余老三一愣,“就离这不远。”
说完,余老三头前带路,领着刘平安往前面走去。又过了两个胡同口,七拐八扭的,便到了余老三的院子前。
余老三摸了摸裤子:“哎呦,今天实在没想到会来看院子,钥匙也没在身上。”
余老三的老爹早就不在了,因此这宅子虽然装修花了不少心思和钱财,余老三回来的时候也并不多。多少有些余家老宅的象征意义在里面。
“没事儿,”刘平安沿着大门和院墙走走停停,“我就顺着外围看看便好。”
余老三见刘平安一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有些纳闷儿,也有些奇怪。刘平安这兄弟到底要干嘛?顺着外墙能看出来什么?
“余总,”刘平安沿着两处院子的外墙看了一圈,“这两个宅子,哪个是你原本的,哪个是你后来买下来的?”
“北边这套是我家老宅,”余老三指了指,“南边那套是我后来买的,现在一直空置着。怎么了,兄弟?”
刘平安看着余老三神秘一笑:“余总,我有个方法,大概可以保留下你这两处院子。”
“啥?”余老三眼睛瞪得老大,心中像是瞬间点燃了一团火,“兄弟你快说说,什么办法?”
要是能保留下自己家的老宅,余老三简直比开发一个楼盘赚了大钱还要高兴!
毕竟钱多到一定程度,也无非是一串数字而已。但是老宅能够得到保留,那可是可以一直传承下来的历史!
像余老三这样的草莽英雄,可能更看重这种!
“方法是这样的,”刘平安看余老三来了兴致,当下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这两处院子我看了,您原本那套年头儿不算长,但是您后来买这套,最少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余总你可以把这两套院子打通变成一处,然后找相关单位申报‘民用古建筑保护‘,百年的老建筑,申请下来应该不算困难。这样一来,拆迁的时候大概率就可以保留下来了。”
“我怎么没想到!”余老三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激动的一拍巴掌,“兄弟你太特么有才了,竟然想到了这个点子!”
“余总您别激动,要想留存完整,最好这块地也拍下来。到时候你作为开发商,可以在各方面推动这件事。”刘平安又补充道。
“嗯嗯,”余老三接连点头,“就算是只为了这一件事,拍下这块地做开发也值了!值了!”
“一好不如双好,”刘平安笑着说道,“余总,这块地的开发前景也不错,位置正好在县城中心。我在网上看这块地的时候,唯一担心的是拆迁的难度。如果余总你是这片土生土长的人,我想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困难。”
“那都好说,这片我熟,拆迁的事情好解决,”余老三明显心情大好,“之前我对这块地不想介入,就是不想自己动手拆老宅子。如今可以不用拆,那这块地谁也别想跟我争了!”
“那另外一块地还去看吗,余总?”
“不去了不去了,”余老三笑着摆摆手,“走,兄弟,什么也别说了,这也快中午了,咱们先找地方吃饭!”
“好。”
两个人上了车。这次换做余老三指路,直奔他最常去的饭店。
进了他专属的包间,饭店的拿手菜流水般送上来。余老三跟这里也存了不少好酒。刘平安禁不住余老三的劝,两个人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余老三对刘平安更热络起来。
刘平安心情也一直比较放松。
余老三这个人,跟刘自正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若是比较起来,他的秉性更像刘自强。
这也和两人的出身不同有关。余老三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自己发展起来的,他还保留了一些底层时的朴素的价值观。
“兄弟,今天你一下子给哥哥解决了两个难题,”余老三跟刘平安碰了碰杯,“我感谢你。这杯我敬你。”
说完,余老三一仰脖子,多半杯的白酒一口干了。
“余总,我可干不了啊…”刘平安面露难色,“这喝酒的节奏太快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干。”余老三笑眯眯的说道,“养鱼我也不会挑你理。”
刘平安看看余老三,又看看手里的酒杯,心中一横,还是一口闷了。
喝酒这种事,不能认怂。
余老三见刘平安干了,心里更觉得痛快。都说酒品见人品,刘平安这小兄弟不错,值得交。
“兄弟,我问你个事儿,”余老三拿过酒杯又给刘平安满上,似是无意间的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跟我打听刘自正的事情?”
平地起惊雷。
刘平安本来有些微醺的醉意,听见这话,心里瞬间警觉起来。
“没事儿,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刘平安打了个哈哈。
“恐怕不是吧,”余老三凑近,“你是不是惹了这尊瘟神了?”
刘平安看着余老三。两杯酒下肚,但面前这个四十开外接近五十岁的男人,眼神中却不见丝毫醉意。
“是,”刘平安点点头,也不再隐瞒。本来今天来见余老三的目的,就是想寻求外援。“我跟他在生意上起了些冲突,估计他最近要对付我。”
“这样啊,”余老三坐直了身子,顺手点起一颗烟,“如果是这样,我有个建议:兄弟你还是退一步吧。刘自正这个人,一般人惹不起。”
“那我要是不退呢?”刘平安盯着余老三的眼睛问道,“主要是,我也没什么退的空间了。”
余老三沉默的抽着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良久后方才开口道。
“平安兄弟,要不我做个中间人,为你们讲和?”
第387章 文武双全
面对余老三提出的,作为中间人帮忙讲和的想法,刘平安轻轻摇了摇头。
“余总,无论如何我要感谢您,”刘平安举杯过去,“但是我也清楚,跟刘自正讲和是不可能的了。他这个人,不把人彻底搞掉是不会收手的。”
余老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他和刘自正交往不多,但对这个人的脾气秉性江湖传闻,也是有听过见过的。
表面慈善,心狠手黑。
这是了解刘自正的人对他的一致评价。
“兄弟,你说你怎么就招惹刘自正这尊瘟神了,”余老三无奈的摇摇头,“不过既然你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余老三是个明白人。今天刘平安专程跑来大广县一趟,又是缩短自然嘉园项目的工期,又是帮忙看地出主意保老宅的,还“无意”间打听刘自正的事情。这些动作,都在表明一个目的:
刘平安在向他求援。
余老三可以装做没看出来,但这也同时会让他失去刘平安这个地产开发上的带路人。余老三略微一合计,便知道选择哪一头。
但余老三心里也同时划定了一条底线,只要刘平安提出一些太过得罪刘自正一方的要求,那他指定会无情的拒绝。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可不是非黑即白,他没必要为了刘平安把刘自正得罪死了。
“平安兄弟,你需要我的什么帮助?”
刘平安知道,余老三这是做了选择了。
当下也不犹豫扭捏,直接便说道:“余总,刘自正现在拿着我的把柄威胁我,我预计迟早会跟他有一次硬碰硬。我需要借助您的力量,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找一帮人,虽然到时真的未必会动起手来,但至少要帮我把场子撑起来。”
刘平安如今面对刘自正,最缺少的力量便是:人的力量。
如果用重星系去和恒邦在拿地市场上拼杀一番,刘平安一点儿也不虚。毕竟在专业领域这一块,他是碾压刘自正的存在。
但是显然,刘自正目前跟他较量的舞台,是另一片场地。一个不需要专业知识,只需要暴力、威胁的舞台。
而这方面上,刘平安基本算是一个小白。
没想到,余老三却摇了摇头:“平安兄弟,不是老哥不帮你,而是我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力量。现在的社会跟我年轻那时候不一样了,现在不讲究打打杀杀,到处都是讲人情世故了。”
刘平安心中暗笑,人情世故是人情世故,暴力输出有时候也必不可少。老愁鬼怎么被从安河县赶出来的?不就是采石场一战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