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宫项目降本增效实施方案’的资料打印出来了，李明刚细致的把所有纸张对齐，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真不错。我确实有能力。
这波我很强。
“来，这是大家的成果，一起来签字署名吧。”李明刚故作老成的招呼道，却率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张姓小弟领命上前，识趣的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李明刚的下方。正所谓上下有别，一下子就把李领导的地位抬上去了。
孺子可教也，小子挺上道的。李明刚心中暗爽。
技术部的两个牛马工具人，也都上前依次签下了名字。
到阿豪了。
“嗯，我就算了吧。整个过程都是你们哥几个努力的，我也就是做了点后勤保障的活计。这个字我就不签了。我不好意思。”
阿豪的一番话让人大出意外。
李明刚也是非常纳闷。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谦让了？不过也无所谓，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你确定不签了？这大小也是份荣誉。”
“不签了不签了。荣誉属于你们。”阿豪明确的拒绝了。别扯什么荣誉了，到时候别一口大锅把我也罩上，我就满足了。
“行，那就先这样。”李明刚把方案拿起，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等崔经理回来了，我去和他汇报。”
...
崔会民已经好几天没在项目上露面了，他一直在省城的公司总部。
公司总部的气氛压抑的紧，跟公司的资金链一样紧。
许多劳务分包公司的工程款，已经拖欠很久没有拨付。双方只差一步就要撕破脸皮，上演传统的农民工堵门戏码了。
有不少分包公司的老总们，顾不得脸面和关系，已经在总经理办公室拍桌子了。
崔会民的孔雀宫项目在公司并不起眼，一来是个没什么利润的住宅项目，二来甲方销售不佳回款不好，所以付款并不及时，项目也没给总部贡献什么现金流。
甲方（建设方）--总包单位--劳务分包单位。这就是施工中的生态链条。
崔会民这次来，也是来跟公司伸手要钱的，项目上的已经拖了两家分包单位好久了，上个季度的款都没付。
当然了，结果和预想一样。公司没钱，让项目再扛一扛压力。
“扛一扛，拿P扛啊。真不把项目的人当人啊。”崔会民碰了一鼻子灰，也是失态的爆了粗口。扭头钻进新提的大众途观，闷闷不乐的打道回府。
当然了，公司中高层的这些烦心事，还没有传导到项目上。项目还在紧锣密鼓的施工中。李明刚完成了一项大活，心情愉悦，晚上约了几个年轻的监理吃饭。项目上的其他人跟他走得远，他就和监理走得近了。
平安则是在兢兢业业的干着活，准备着晚上打灰的事情。
...
清晨的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农民工师傅们起得早，工地上早已传出叮叮当当的干活声响。项目部的食堂里，管理人员也陆陆续续进来吃饭。
“这是什么！工地还能这么搞？！”项目总监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咣当一声，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沓纸，直奔项目经理崔会民的办公室。
咚！咚！咚！
来人用力的敲打着房门：“崔经理！崔经理！”
巨大的敲门声惊动了隔壁屋的孟伟。孟书记开门出来观瞧。
“哎呦，王总监！啥事这么着急啊？崔经理他还没来呢。”见敲门的人是总监理工程师王庆一，孟伟连忙陪着笑脸问道。
“他去哪了？什么时候过来？”王总监一脸怒容。
孟伟知道眼前的这个瘦高老头可不好惹。这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早年间全国各地搞工程，经验之丰富可称作是施工的“活教科书”。后来岁数大了跑不动了，就回了家乡县城，返聘到这家亲戚开的监理公司了，在孔雀宫项目任总监理工程师，也是就最大的监理。
老爷子经验老道，同时为人又正派甚至于有些教条，对待工地上的事情，可谓是一丝不苟，眼中揉不得一点沙子。
平时抓工程质量非常之严。
“哦哦，崔经理他这几天去公司总部了，昨天晚上返回来的。应该一会儿就到了。”孟伟回答道。
“行，那我就在这等他。你是管后勤政工的，这事我不跟你说。你忙去吧。”王庆一的倔脾气上来了，就要在办公室门口不走。
“在这等哪成啊，您来我这屋坐会儿。”
“不去，我就在这等！”王老爷子是真气坏了。
二人正说着话，一辆白色SUV开进了项目部大院。停稳后下来一人，正是崔会民。
“崔经理，你快点上来！”王总监人老眼不花，站在二楼一眼就看见了下车的崔。
崔会民抬头一看，心中叫苦，这又是哪阵风惹了这尊老门神了，大早上就来拘我。
连忙紧走两步上了二楼，打开办公室门，把王总监请了进去。
第14章 再开全员大会
崔王二人进了屋，分宾主入座。孟伟见今天形势不对，给王总监泡了杯茶端过来，也坐了下来。
崔会民心中没底，但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总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一大早上就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崔经理啊，我平时对待咱们总包单位，没有吃拿卡要吧？没有特别严苛吧？”王总监无视孟伟递过来的茶杯，怒气未消的说道。
“瞧您说的哪里话。您都是按照行业标准监管着咱们项目，为项目安全质量保驾护航呢。”
“嗯，平时一些小小不严的质量问题，我是不是也就放咱们过去了，没揪着不放吧？没碍着你们总包挣钱吧？”
“那是当然，王老。项目班子心里都有数，都感激您呢。”崔会民还是没拿准这老头的怒气从何而来，只能顺着他说。
“是啊，我们心里都有数。”孟伟也附和道。
“那你看看，这是啥！”
啪的一声。
一纸文件被王庆一甩在案上。
‘安河县孔雀宫项目降本增效实施方案’。
崔会民的表情变得严肃，伸手抄起文件翻阅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后来，后槽牙都咬在了一起。眼神仿佛要吃人。
“看完了？给我个解释吧。”王总监抱着双臂，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总监您稍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崔会民转头把文件递给孟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老孟，你见过这份文件吗？”
孟伟知道今日之日非同小可，连忙接过文件翻看。越看脸色也沉了下来，当看到最后一页李明刚和其他三个傻小子的签名时，脸都黑了。
他也是搞工程出身，这所谓的‘降本增效实施方案’所谋划的东西，简直就是犯罪，能把这屋里的三个人都送进去，过上按时吃饭按时劳动的规律生活！
“我今天也是头一次看见这东西。”孟伟实话实说，这个时候，他可没傻到要站出来替谁遮掩。
“我几天没在项目，他们在TM搞什么！”崔会民气的大骂起来，“现在就通知，叫工程部技术部商务部的人，都到会议室！5分钟之后开会！”
“好，我这就去通知。”孟伟转身出了门。
“王总监，我还得跟您解释，这个文件我确实没见过，您看我也没签过字。是下面人瞎搞的，一会儿开会您也过去，给这帮人上上课！”
王庆一看崔会民的反应，确实不像装的，看来也是真不知情，怒气消了一些。毕竟项目经理没签字的文件，是不会在工程实体中真正实施的。
“好，我也去参会。”说完，又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崔经理，这个东西我先留着，我保留向甲方反映的权利。”
...
刘平安昨晚上熬夜打灰，这会儿正在宿舍补觉。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阿豪急匆匆进来：“别睡了别睡了，快起来开会了。”
“嗯？什么会啊，我刚睡实...”平安挣扎着坐起来，揉着眼睛问道。
“听说李明刚那个傻缺，昨晚上喝多了拿出来他那个降本方案跟几个小监理吹牛逼，让人把文件偷偷留下来交给总监了。”
“啥？他咋这么傻啊。”
“谁说不是啊。现在总监怒了，老崔他们都急了，叫所有人过去开会呢。”
“真够坑的。”刘平安动作麻利的穿衣，急匆匆出了宿舍。
进到会议室，已经有些人先到了，却没人交头接耳，一股肃杀的氛围。
技术总工郭大江、生产经理张彪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刘平安和阿豪默默找了个后排小板凳坐下。
这次的座位很有趣，商务部张姓小弟，技术部两个新人，都默默地做到了会议桌上，享受了一把“上桌吃饭”的待遇。
但是三个人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悦的表情，头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一个无形的铁锅戴在脑袋上，让人抬不起头来。
很快，王庆一、崔会民和孟伟开门进来，后面跟着李明刚。此时的李明刚脸色蜡白，双眼无神，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酒太烈了，让他现在还缓不起精神来。
“去，把你搞得那坨东西，拷到电脑里面去。”孟伟说道。
李明刚木然的点了点头，掏出U盘，哆哆嗦嗦插了几次都没插进去。
孟伟看不过去，一把夺过U盘插了上去。
崔会民把王庆一让在中间落了座，自己也跟着坐下。
“下面开会。”崔面沉似水，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这几天我在公司总部开会，没想到项目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天咱们有幸把总监理工程师王总也一起请了过来。当着总监的面，有些事我要再次重申一下。”
“公司最近推行的‘降本增效’行动，绝对不是让大家偷工减料！这种行为在我的项目上，绝对不能出现，是底线，是红线，是零容忍！”
几句话下来，底下坐着的人都把头埋的更低了。
“崔经理，我看还是先让大家看看这份方案吧，姑且还称之为方案。可能有一部分人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王庆一伸手打断了崔会民。
“好。”
幕布上投射出电脑的蓝光，文字版的方案呈现在大家面前。
项目上消息传递的很快，参会的人员差不多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但真正看到这份方案，与会人员还是倒吸了口凉气。
没有人讲解方案，孟伟亲自操刀，滑动鼠标。方案无声的在屏幕上划动。大体上过完一遍，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
放映终于结束了。会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庆一打破了这种沉默：“同志们，尤其是各位刚参加工作的小同志们，触目惊心啊。我干了这么多年工程，从没见过任何一个降本增效的方案是这样的。你们胆子很大啊。”
“个人行为，个人行为，王老。”孟伟插话道。
王庆一示意不要打断他，接着说道：“这份方案的结尾，我看署名了四个人。李明刚是吧，你的名字签在最上面。小李啊，我还算认识你咧。每个月报产值的报表，都是你代表商务部去找我签的字吧？”
“是，是我。”李明刚嗫嚅着回答道。
“那你就更不应该了！你是你们项目商务部门的领导，还敢带头干这种事！”王庆一的语气十分严肃。
第15章 拉人下水
商务部门领导？带头？
两个词说出来轻飘飘，落在李明刚耳中，却重于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