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表演型人格,情绪控制能力极强。
丹尼尔斯换了个姿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文森特先生,这是码头仓库的监控截图。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你能告诉我们,画面里这几个人是谁吗?”
文森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仓库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是盖文的黑色SUV,一辆是文森特的奔驰,还有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
面包车旁边站着几个人影,但因为距离远、光线暗,面容模糊。
文森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摇摇头:“看不清楚。光线太暗了。”
“那这辆灰色面包车呢?”丹尼尔斯指着画面,“是你的车吗?”
“不是,”文森特摇头,“我的车是那辆奔驰。这辆面包车……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丹尼尔斯的声音微微提高,“文森特先生,根据码头管理员的记录,这辆面包车是跟着你的车队一起进入仓库区的。你说你不认识?”
文森特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等等……让我想想……”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从记忆深处翻找什么,“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盖文先生叫了几辆货车来搬东西,那辆面包车……可能是他的人?”
“盖文先生叫的是四辆厢式货车,不是面包车。”丹尼尔斯翻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四辆白色厢式货车整齐停在仓库门口的畫面。“这辆面包车在你到达仓库之前就已经停在那里了。”
文森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张,而是困惑。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摊开手,“也许是码头其他商户的车?那个仓库区有很多家公司……”
“我们查过了,”帕克探员翻着笔记本,语气平静,“那个仓库是你们公司名下的。整个湾岭区第十二号码头,都是你的产业。那个仓库上个月开始就没有其他商户使用。”
空气安静了两秒。
文森特看着面前两个探员,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们查到了面包车。
他们查到了仓库他们在试探我。
但他们没有直接逮捕我,说明他们没有实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困惑变成了委屈。
“两位探员,我不知道你们在暗示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在努力压制情绪,
“如果你们想说我跟盖文先生的死有关,那我请你们拿出证据来。我昨天一整天都在仓库和盖文先生在一起,然后回家。我的管家、司机、保镖都可以作证。”
“我们不是说你亲自动手,”丹尼尔斯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我们怀疑你勾结了那辆面包车里的人,在宝藏里安放了炸弹。等盖文议员把宝藏带回家,引爆,杀人灭口。”
文森特闻言,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肋骨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我在那些宝藏里放炸弹?那些宝藏价值一百亿美元!一百亿!里面有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有油画、珠宝、银器——全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你告诉我,我在里面放炸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我为什么要炸掉它们?!那里面有一半的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盖文答应分我一份!就算他只给我十分之一,那也是十亿美元!我有什么理由炸掉十亿美元?!”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帕克探员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丹尼尔斯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森特表演。
“你坐,”丹尼尔斯抬了抬下巴,“激动解决不了问题。”
文森特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沙发上。
“我父亲……找了那艘潜艇一辈子……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潜艇里有他留给我的东西……我等了三十年,终于把它捞上来了……然后你们告诉我,我自己炸了它?”
“丹尼尔斯探员,我今年五十八岁了。我有心脏病,有高血压,我活不了几年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只是想完成我父亲的遗愿,看一眼他留给我的东西……”
他哽咽了一下,用手背擦掉眼泪。
“盖文要拿走,我认了。他是大人物,我得罪不起。他死了,我比谁都难过。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但你们不能因为我跟他走得近,就怀疑我杀人。”
“我们会继续调查那辆面包车,”丹尼尔斯站起来,收起照片,“文森特先生,在案件没有查清之前,请你不要离开纽约。”
文森特苦笑:“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
丹尼尔斯和帕克走出别墅,坐进车里。
帕克关上车门,长出一口气:“这老家伙不简单,他绝对没说实话!”
丹尼尔斯没说话,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上东区。
“你觉得是他干的?”帕克问。
丹尼尔斯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直觉告诉我,是他。但证据告诉我,不是他。”
“那辆面包车——”
“我们会查,”丹尼尔斯打断她,“但我有种预感,查不到什么。”
帕克翻着笔记本:“码头仓库的监控我也看了,那几个人从头到尾没露过正脸,车牌也是假的。技术科那边说,监控录像的时间戳有被篡改的痕迹,但手法太高明,他们不敢百分百确定。”
丹尼尔斯冷哼一声:“篡改监控?那更说明有问题。”
“但文森特说的也有道理,”帕克皱眉,“如果他真的跟那些人勾结,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码头动手?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FBI纽约分局对文森特·阿德勒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
他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名下所有公司的账目、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行程轨迹。
什么都没有。
通讯记录里,他跟盖文的通话最多,其次是他的律师和管家。
没有陌生号码,没有加密通讯,没有任何异常。
银行流水干干净净。他的资产确实不少——曼哈顿一栋联排别墅、长岛一栋度假屋、三辆豪车、若干股票和基金,总资产大约一亿四千万美元。
这在纽约不算顶级富豪,但也算得上富裕阶层,没有任何大额不明资金进出。
公司账目也查了。
他的投资公司在华尔街经营了二十多年,客户主要是高净值个人和家族办公室,业务合规,税务正常。
没有任何跟潜艇打捞相关的支出——那笔钱,确实是盖文出的。
行程轨迹更没问题,过去三个月,他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偶尔去医院做体检、去餐厅吃饭,行踪固定,作息规律。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去过什么可疑的地方。
码头仓库的监控也被技术科反复检查了。
始终没有拍到“第三方”势力和人。
因为贾伯早就提前帮罗宾他们删除和黑掉了那些监控视频,完全没有留下证据。
这个案子陷入了僵局。
…………
第154章 布莱恩和唐老大
纽约,FBI分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帝国大厦的尖顶戳进云层,像一根插进棉花糖里的棍子。
丹尼尔斯坐在局长对面,把一摞文件推过去。
“三天了,什么都没查到。”
局长是个六十多岁的黑人,叫莫里斯·华盛顿,跟圣安东尼奥那个局长没亲戚关系。他翻了翻那摞文件,眉头皱成川字。
“那个文森特,真没问题?”
“有问题。”丹尼尔斯说,“但没证据。那辆面包车查不到,车牌是假的,监控被人动过手脚,技术科说是高手干的,手法干净得像外科医生。”
莫里斯局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盖文的死,上面在施压。众议院议长亲自打电话来问,说一个在职议员被炸死在自己家里,FBI连个嫌疑人都抓不到,问我是不是想提前退休。”
丹尼尔斯没说话。
“那个文森特,”局长戴上眼镜,“他那天晚上在干什么?”
“在家里。管家、司机、保镖,三个人作证。时间线对得上,从码头回家之后就没出过门。”
“他的手机呢?”
“查了。那两天他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全是打给律师和会计师的。没有一个可疑号码,没有加密通讯,没有暗语。”
莫里斯局长沉默了几秒。
“那个德州来的探员呢?罗宾?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丹尼尔斯摇头:“查过了。他当天晚上就带着他的人回了圣安东尼奥。面包车、货船、打捞设备,全是文森特和盖文安排的,跟他没关系。而且……”
他顿了顿。
“他一个GS-12的探员,刚调进FBI没几个月,哪来的人脉和资源策划这种事?”
莫里斯局长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那这案子怎么办?”
丹尼尔斯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去。
“先挂着。查不到就是查不到,硬结案也行。反正盖文死了,宝藏炸了,上面要的是交代,不是真相。”
局长看了他一眼。
“你真这么想?”
丹尼尔斯没回答,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局长,我干了二十年FBI,见过无数案子。有些案子,查到最后你会发现,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赢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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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圣安东尼奥。
罗宾坐在车上,经过南区分局附近时,给娜塔莉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
娜塔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你回来了?”
“嗯。刚到。”
“那你还问我有没有空?我有没有空你不知道?”
罗宾笑了:“那我去你那儿?”
“不然呢?你还想去哪儿?”娜塔莉顿了顿,“对了,安娜她这几天说很想你。”
罗宾挑眉,揶揄道:“想我跟她学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