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神色平静，仿佛昨天的一切喧闹都只是风雪夜里一场易逝的梦。
可手心的温度，和心底残留的那丝悸动，又无比真实。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可颂，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满满的黄油香气。
昨夜似乎只有她一人心潮起伏。
手里的可颂，好像也跟着凉了几分。
法兰克福机场。
剧组的其他成员已经陆续聚拢，姜信日前辈看起来精神饱满，徐正妍前辈正在温和地几个年轻工作人员聊天。
李珍基和几个年轻演员聚在一起说笑，气氛比昨天热络许多。
当柳禹四人出现时，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呀，我们的小分队回来了！”李珍基第一个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怎么样，法兰克福市内的雪景不错吧？”
朴奂喜立刻将墨镜推到头顶：“别提了！雪是挺美，但我们在酒店……”
她绘声绘色地讲起昨天的经历，金智媛在一旁微笑补充，金玟锡正强烈反驳朴奂喜对他酒量的质疑。
柳禹则走向站在一旁协调的剧组工作人员，从包里取出几张整齐的发票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仔细检查过后发票收进文件夹：“没什么问题，很规范。财务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报销。辛苦你了，这种突发状况处理得这么周到。”
这时朴奂喜那边还在嚷嚷：“……柳禹真的超级靠谱，可惜没让我体验到照顾弟弟的成就感……”
徐正妍前辈听完，笑着看向柳禹：“年轻人就是有精力，下大雪还能折腾。不过也好，算是因祸得福，多了段有趣经历。”
姜信日前辈也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柳禹的肩膀：“辛苦了。”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前往雅典的航班是汉莎航空的空客A320，普通舱。
值机、安检……一切都顺畅得有些乏味。
临时改签的座位安排不再像来时那样集中，柳禹的座位是17C，靠过道。
乘客陆续登机，脚步声、行李拖拽声、低声交谈声在舱内混杂。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走近，然后停下。
金智媛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登机牌，正核对着座位号。
柳禹抬起头。
阳光从机舱另一侧的舷窗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晕，能看清她睫毛下细微的颤动。
两人目光相触。
“好巧。”柳禹说。
“……嗯。”金智媛眼睛弯了弯，将随身小包放进头顶行李架，在他身边坐下。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升。
穿过云层时，阳光骤然倾泻进来，将机舱内染成一片明亮的金黄。
空乘开始用德语和英语广播，柔和的女声在头顶流淌。
金智媛侧头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脖颈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优雅。
柳禹从背包里掏出那台充满电的白色GBA，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金智媛被声音吸引，转过头来。
“要试试吗？”柳禹将掌机递过去，“星之卡比。”
第125章 误会
金智媛看着递到眼前的白色掌机，屏幕上是那只粉红色的圆球，在像素草地上蹦跳。
她迟疑了一秒，伸手接过。
“怎么玩？”她问，手指小心地扶着掌机。
“很简单，吃掉敌人，复制能力。”柳禹侧过身，指给她看几个基础键位。
金智媛“嗯”了一声，开始尝试，起初有些笨拙，卡比掉进坑里好几次。
柳禹没有取笑，只在关键时提醒一句“跳”或“吸”。
屏幕上的卡比翻滚、吞噬、变身，渐渐的，她掌握了节奏。
金智媛她操作着卡比跳过一个障碍，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除了这种游戏，你好像……还很擅长玩昨天那种酒桌游戏？以前经常玩？”
柳禹靠在椅背上，听出了她话音里那根细细的刺，侧头望去，窗外流云的光影在她眼中跳动。
“可能是天赋吧？”
他笑了笑，略带自嘲的说道：“以前我的时间被打工和生存充斥。酒桌……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太奢侈了。”
金智媛按着按键的手指微微一顿，屏幕上的卡比因为指令延迟，被一只小怪撞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过自己是孤儿，那些轻描淡写背后的沉重，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模糊的形状。
但心底那点警惕并未散去，他的回应太流畅，太……无可指摘。
或许是她多心了？又或许，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
柳禹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种微妙的倦意涌上心头。
他欣赏她的清醒，但若连这份清醒都用来算计他，那便无趣了。
毕竟他在这个剧组里并不是想找一位长期的发展对象，或许朴奂喜那种明快的各取所需，才是这里更适合他的选择。
这个念头让他先前那份因她独特气质而产生的好感与耐心，迅速冷却下来。
他收回了原本微微倾向她的身体，重新坐直，声音里的温度悄无声息地降了几度：“这个关卡有点难，怒那可以多试几次。我有点困，先眯一会儿。”
他说完，真的闭上了眼睛，立刻切断了交流。
金智媛愣住了。
掌机里的卡比因为无人操作，被怪物围攻，屏幕变暗，“GAME OVER”的字样跳出来。
刚才还流淌着的温和气氛，骤然凝结。
他话语里的疏离和动作的撤退如此明显，猝不及防地泼在她刚刚有些升温的心绪上。
这是生气了？为什么？就因为自己多问了一句？
她捏着掌机，不适应的空落感攥住了她。
比起他之前对朴奂喜的温柔，这种毫无预兆的冷淡更让她心慌意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金智媛心不在焉。
她试图重新开始游戏，却频频失误，眼角的余光不断瞥向柳禹，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某种不想让他就此远离的冲动，混合在一起。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柳禹的胳膊。
“柳禹。”
柳禹睁开眼，眼里没什么睡意，平静的看向她。
金智媛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把GBA往他那边递了递，声音比刚才娇了些：“这个BOSS我怎么也打不过去……该怎么打啊？”
柳禹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那份不自然的主动，看到了那层外壳下，显露出的一丝裂痕和急切。
有意思。
原本冷却的兴趣，像被这点火星悄然擦亮。
可他不想再玩那种你进我退、互相揣测的拉锯游戏了。
太浪费时间。
在金智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柳禹动了。
他没有接过掌机，而是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整个人非常自然地朝她那边倾斜过去。
他的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个带点依赖意味的姿态，却在此刻构成了最强势的入侵。
他的突然靠近让金智媛呼吸一滞，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酥麻。
这……这就气消了？
刚才还冷得像法兰克福的雪，怎么一转眼又……得寸进尺地靠过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演过很多爱情戏，可那都是剧本，是设计好的情绪起承转合。
她分析过那么多角色动机，却怎么也摸不透眼前这个人瞬息万变的想法。
刚才的冷淡与此刻的亲近，他这急转直下的态度让她CPU过载，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BOSS啊……别人教的，总不如自己摸索出来的有趣。”柳禹试探着开口，和她近在咫尺，“还是享受当下体验的乐趣更好吧？怒那？”
享受……乐趣？对，是在说这个游戏。
他大概是在安慰我别急，享受游戏过程本身。
“……嗯，是的。”
出道太早，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的接近，她早早给自己套上了一层警觉的外壳，却也间接隔绝了许多本该在更年轻时获得的经验。
面对一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男人，这种介于玩笑与暗示之间的话，她贫乏的私人经验根本无法提供正确的解码指南。
听到她乖巧答“是的”，柳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同意了，她不会再追问试探了。
果然，在这个光圈与名利交织的圈子里，成年人的默契才是主流。
李惠利那种的终究是个意外。
总不可能在剧组里，他碰到的全是想谈真爱的单纯好女孩吧？那这概率，比他穿越过来还低。
享受当下，拍戏之余彼此陪伴，杀青后各自奔赴前程，干净利落。
窗外的云海依旧在缓缓流动，吞没了方才所有暗涌。
只剩下一方狭窄的座椅间，骤然攀升的亲密与张力。
金智媛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自在，正犹豫着是否该轻轻推开他时，柳禹却先一步坐直了身子，拉开了那过分亲昵的距离。
他脸上又挂起了一如既往的浅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依靠从未发生，指着她手中的GBA屏幕指点道：“看，这个BOSS跳起来的时候，下面会有瞬间的空档，抓住时机从下面钻过去攻击它的弱点就好。”
“……”金智媛眨了眨眼，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