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围巾，你真的喜欢吗？”她似乎有些不自信，“针脚乱七八糟的，要不别戴了吧？”
“很好看，我很喜欢。”柳禹握住她抚着围巾的手，“我没骗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之一。”
“之一？”裴珠泫立刻瞪圆了眼睛，又掐了一下他的腰，以为他是故意逗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
她没看见，柳禹的眼神闪了一下，揽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平安御守、定制腕表、手工戒指……这条围巾确实只是之一。
第200章 那盏灯【4K】
两人从步道下来，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孤伶伶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有点饿了。”裴珠泫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咱们接下来去哪？我知道有家24小时的牛骨汤饭特别好吃，要不去试试？”
柳禹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巷口路灯晕开的光晕，看着远处连绵到天边的城市灯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跳出来。
该回家了。
金智媛还在家里等他。
那个他随口编的“和朴宝剑聚餐”的借口，撑不了太晚。
再拖下去，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会从两条变成十条，未接来电会从一个变成三个，语气会从小心翼翼的询问，变成藏不住的担心，再从担心，催生出最致命的怀疑。
而怀疑，是所有谎言里，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的种子。
他当然可以再编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他太擅长说这些听起来毫无破绽的谎话了。
可问题是，已经够了。
没有必要再用一个新的谎言，去填补这个夜晚撕开的缺口。
该回家了。
柳禹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故意说道：“我也饿了……你今晚别回去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身体陡然僵住。
他的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鼻尖蹭着她的耳尖，循循善诱：“你之前答应过的，今晚都听我的。”
她当然记得那个赌约。
裴珠泫咬了咬唇，用力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嘴硬道：“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别乱说！”
“是么？”
路灯的光斜斜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铺着一层明晃晃的失望。
是真的还是演的？她分不清了。
明明不该愧疚的，明明是他得寸进尺，明明他们才刚确认心意，这一切都太快了……
可她好像就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裴珠泫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颈侧飞快地啄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点恳求：“太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柳禹没说话，只是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刚才巷子里蜻蜓点水的触碰，也不是车厢里温柔的厮磨。
是沉的，深的，带着侵略性的。
搅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紧紧攥着他大衣的领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站稳。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深冬的寒意，可她却半点都不觉得冷，浑身都烧得发烫。
他吻得太用力了，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全部碾碎在这个吻里。
等她终于被放开的时候，呼吸已经完全乱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夜里凝成暧昧的白雾。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裴珠泫先别开脸，躲开了他那双太炽热的眼睛：“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不出所料。
他方才那句挽留本就没抱着成真的念头。
他清楚裴珠泫的顾虑，也明白今晚的分寸。
与其让自己说出分开，让她失落，不如用一句看似得寸进尺的话试探下进度，同时让她先开口说结束。
“嗯。”柳禹面上半点心思没露，只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没再说什么。
直到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巷口，红色的尾灯在深冬的夜色里缩成小小的一点，最终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柳禹脸上挂了一整晚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慢腾腾掏出手机，锁屏上安安静静躺着金智媛的消息，一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着：凌晨零点十分。
「马上回来。」
发完，他又点开裴珠泫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发出去：「记得看看副驾的袋子。」
裴珠泫的车刚拐出巷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眼屏幕，连忙打了转向灯靠边停稳，点进对话框，看着那句提醒，回了个满是疑惑的问号。
目光顺势落在副驾脚垫上那个他遗落的纸袋上，里面装的不是围巾的盒子吗？
她伸手把纸袋拎到腿上，原本以为里面只有围巾的盒子，手指却触到盒子旁边还塞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 CD。
塑封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带着点岁月的磨损，封面上的女歌手侧着脸，是她上学时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的 2007年那张绝版首版情歌专辑。
裴珠泫陡然愣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敲着屏幕：「这张 CD书店老板刚才不是说不卖吗？」
顿了两秒，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飞快追了一条：「不对，你送我到车上之后根本没再上车……这不是书店里的那一张？是你一开始就找好、特意带过来给我的？」
两条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顶端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又忽然停了。
她盯着屏幕等了半天才终于跳出来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怒那。下一次，可不许耍赖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忍不住弯起眼笑了，没回消息，只把手机倒扣在了中控台上。
手心轻轻摩挲过专辑泛黄的塑封封面，她小心翼翼地把 CD放回纸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妥帖地放在身侧的空位上。
车子重新启动，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往后掠去。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晚就好了。
停在涂鸦墙前紧紧相依的影子里，停在旧书店分半的耳机里，停在巷口路灯下那个带着侵略性的吻里，停在他那句带着耍赖的“下一次”里。
但转念又弯了弯眼，觉得不停在这里也没关系。
反正还有下次。
还有很多很多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飞速倒退，深夜的主干道没了白日的拥堵，可等柳禹开着金智媛的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时针还是滑过了凌晨一点。
毕竟从弘大打车绕回 KBS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取车，再一路开回公寓，哪怕一路没半分耽搁，也实打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熄了火，没急着推开车门，先抬头看向公寓的方向。
整栋高层公寓大半都隐在深夜的浓黑里，只有他家客厅的落地窗，还亮着光，在整片沉寂的楼体里格外显眼。
那是无边黑夜里，独独为他留着的一盏灯。
她还在等。
柳禹弯了弯眼睛，随手解下了脖子上绕了一整晚的白色围巾，塞进了大衣口袋。
接着，他拿出了那个随身带的小型化妆包。
拉开拉链，除了用来伪装的彩妆，最里面躺着一支细细的深褐色线香，看着毫不起眼。
用的是前世砂隐暗部执行潜入任务时，专用的除味配方。
上次被赵美延闻见身上沾了金智秀的香水味，差点露馅之后，他就开始按照记忆里的配方配置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几味核心药材，只能找药性相近的替代，勉强制成，效果却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现在的它去不掉血腥味、硝烟味这类刺激性强的气味，但盖掉身上残留的香水味，倒是绰绰有余。
他指尖捏着线香，用车载点烟器引燃，淡白色的烟丝慢悠悠地散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任由熟悉的烟气漫过周身。
这是他十几年暗部生涯里，每次潜入行动前必做的准备。
抹去所有痕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冷白的光映在车窗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随着烟气的晃动，忽明忽暗。
裴珠泫发来的消息弹在锁屏上，是个歪头的猫咪表情包，配了短短一句「你还没到家吗？」。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片刻，脑子里把可能的变数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点进手机设置，关掉了手机所有的振动提醒，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裤兜，却没回半个字。
现在不能回。
裴珠泫只知道他从弘大出发，不知道他要先绕去KBS取车，再折返。
在她的时间线里，弘大到公寓不过二十多分钟，他送她上车时已是零点，此刻凌晨一点多，他早该到家洗漱歇下了。
而他现在就站在公寓楼下，马上要上楼。
金智媛还在屋里亮着灯等他。
这个时间点，上楼后手机但凡亮一下、震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都有被撞见的风险。
他不回，她反而不会多想。
以裴珠泫的性子，见自己迟迟不回消息，绝不会追着问，只会当他太累，到家沾床就睡着了。
体贴如她，绝不会追着发消息来打扰。
等线香燃尽，确认身上没沾什么味道后，他才推开车门，把装着香灰的垃圾袋扔进公寓楼下的垃圾桶。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老电影轻轻的对白声，是之前陪她二刷的《情书》，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了这夜。
金智媛穿着米色的绒毛睡衣，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件灰色羊绒毯，只露出半张埋在毯子里的脸，呼吸轻轻的，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餐桌上的白瓷碗扣着盖子，碗边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热了不止一遍。
柳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她熟睡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