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准狠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韩孝周握着笔的小臂！力道大得让她手腕一麻，手里的笔差点松开。
四目相对。
一个是刚从鬼门关醒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的漫画男主；一个是被突然的变故惊住，慌乱里还带着医生的执着的穿越者。
空气霎时凝固。
只有两人的视线，在安静的空间里无声交缠。
第192章 面具？【4K】
一声“Cut！”落下，两人瞬间就出了戏。
柳禹立刻松开了攥着她小臂的手，眼底的冷戾与警惕一扫而空，方才那股子压迫感也荡然无存，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的后辈演员。
韩孝周也收起了脸上的慌乱，先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剪烂的白衬衫，又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柳禹，弯着眼睛笑得一脸歉意，依旧跪坐在原地，双手合十举在脸前：
“抱歉，真的抱歉！刚才你演的也太真了，我瞬间就入了戏，一下没收住，这件衬衫我一定赔给你！”
“没事儿。”柳禹笑着坐起身，完全没在意身上散碎的布料，先伸手递了过去，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把还跪坐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就是件普通衬衫而已。”
与她相触的瞬间，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念头。
姜哲这个角色，大概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演过最不需要“演”的角色。
濒死的虚弱、对陌生人的惊疑、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狠戾，这些东西是他最熟悉的舒适区。
不用刻意设计眼神，不用琢磨呼吸的节奏，只要往那里一躺，姜哲该有的样子，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反倒是眼前这个女人，让他莫名的有些不适。
明明笑得温婉大方，眼里的歉意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笑容有些......假。
两人刚站稳，会议室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郑大允率先站起身连连赞叹：“孝周xi，大发！不愧是在大荧幕上磨出来的演技，人物的细节把控，真的太到位了，吴妍珠这个角色交给你，我彻底放心了。”
郑大允靠在椅背上看着柳禹，微笑道：“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柳禹 xi，刚才那段戏，虽然你没几句台词，可每一个神态、每一个眼神的细节......啧啧，将来正片里完全可以给大特写！”
“要我说，就刚才四目相对的那一下，那若有似无的紧张感......”金俊锡笑着接了话，对着两人竖了个大拇指，“后期配乐都不需要太多背景音去烘托，CP感还真是有那味儿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郑大允：“郑导，你这选人眼光也太毒辣了吧？”
“哈哈！都是天意！”
......
林星站在会议室的角落，看着被主创夸赞的柳禹，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于他刚才的演技，她半分惊讶都没有。
这家伙，面不改色地骗那些小姑娘的时候，眼神、语气、细节比这演得还真，何况一场简单的走流程对戏？
这点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看着柳禹身上那件被剪得破烂不堪的白衬衫，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立刻上前几步，把他刚才脱下的黑色针织衫递了上去，低声补了句：“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柳禹接过针织衫，也不扭捏，迅速脱下那件破破烂烂的白衬衫，把针织衫套了上去。
等场地收拾妥当，众人重新坐回会议桌前，郑大允才收起玩笑的语气，翻开手里的项目计划书，跟两位主演同步起了后续的制作规划。
“今天跟两位也同步一下咱们这部剧的制作模式，跟咱们MBC以往的剧不太一样。我们计划是，播出前先完成前八集的拍摄，走半事前制作的模式。”
“一方面是为了把控拍摄质量，减少边拍边播的赶工压力，给演员和后期留足打磨的时间；另一方面也能提前控制制作成本，把钱花在刀刃上。”
“至于后面的八集，我们会根据前八集的播出效果、观众的实时反馈，再调整剧本细节，必要的时候也会追加投资，后续再走边拍边播的模式。”他笑了笑，“这也算是兼顾了事前制作的稳定性，和边拍边播的灵活性，与时俱进嘛。”
柳禹和韩孝周都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
这种制作模式对 MBC来说，确实算是不小的突破。
毕竟 MBC向来是韩剧边拍边播模式的重镇，能为这部剧开先例，既足见电视台对宋载正这块金牌编剧招牌的信任，也能看出对这个穿越题材项目的重视程度。
郑大允看向两人，问道：“开机时间我们暂定在3月，剧本的最终修订版的前八集剧本这两周就会送到两位手里，其他配角的选角也都基本敲定了。我们计划在二月中旬约个时间，做第一次全剧组的剧本围读，两位的档期这边都没问题吧？”
“我这边没问题，档期早就留出来了，全力配合剧组。”韩孝周率先应声。
“我这边也没问题，后续的行程都提前协调好了，全听剧组的安排。”柳禹也跟着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核心的制作规划和档期敲定，又简单沟通了几句拍摄的相关细节、角色的后续打磨方向，这场原本只是走流程的主创碰面会，就圆满结束了。
柳禹和林星走出会议室时，韩孝周和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手里还拿着她的大衣和包。
她转头对着柳禹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大方的笑意：“那我们剧本围读见，后面几个月的拍摄，就一起辛苦啦。”
“好，前辈慢走。”柳禹也笑着点头挥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和经纪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
林星站在他身边，顺着他刚才望着电梯门的视线看了一眼，又左右扫了扫，确认走廊里没人，才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调侃：“别看了，人都走了。怎么？这颜值、这气质，你又盯上了？”
“没有，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柳禹随口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脚步朝着电梯口走去，心里却暗自补了一句：不止不是喜欢的类型，那副习惯性的完美面具，甚至让他感到不舒服。
林星嘴角微微一翘，柳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可她嘴上还是故意撇了撇嘴，怼了一句：“切，就算你喜欢也没用。人家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可不像你那些小姑娘好骗，你那套在人家这里未必吃得开。”
柳禹笑了笑，没接话，掏出手机解锁了屏幕。
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安安静静地排了一列。
最上面是李惠利发来的，是一张拍得格外好看的湛蓝天空照片，往下翻，是赵美延发来的一连串碎碎念，叽叽喳喳地吐槽宿舍里宋雨琦抢了她的零食，还故意做鬼脸逗她，明明她可是欧尼！
再往下，是裴珠泫发来的一张自拍，是某个节目录制前的妆造......他划过屏幕，一条条点开，耐心地回复了过去。
等都回复完，他歪了歪头，最终还是点开了和金泰妍的聊天框。
录歌分开之后，她还真是一条消息都没给自己发过。
柳禹按灭了屏幕，看着黑色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挑了挑眉。
还真不好接近啊。
不过没关系，他向来最有耐心。
越是慢热的人，捂热了才越有意思。
慢慢来呗。
林星刚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走了，回家。”柳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步朝着电梯走去。
林星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
保母车刚刚驶离 MBC电视台大楼，拐进车流里，韩孝周便泄了气般靠进后座软垫，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嘴角也垮了下来，刚才在会议室里那副温婉大方、无懈可击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经纪人朴美淑见状，连忙递过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笑着开口安抚：“今天辛苦了，状态特别好，郑导和宋编剧他们对你的印象都特别好，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
韩孝周接过水喝了一口，撇了撇嘴，把水瓶搁在身侧：“可算结束了，脸都笑僵了。”
副驾的助理小恩回头接话：“孝周姐，你都不知道，刚才你跪坐在地上那段，我在后面看着都跟着紧张，演的太棒了！”
“棒什么啊。”韩孝周扯了扯领口，往座椅里陷得更深了点，“这两年来，在人前的每一刻我都在演，刚才那段还没有我平时演的自然。”
朴美淑闻言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段时间难为你了，毕竟是时隔六年重回小荧幕，又是国民形象重塑的关键期，半分错都出不得。”
“我明白。”韩孝周眼神淡了点，“之前电影的舆论刚压下去，这次接电视剧，就是要把口碑彻底拉回来。剧组里上到导演编剧，下到场务道具，哪双眼睛不是盯着我？但凡待人接物有一点不周到，转头就能传出韩孝周耍大牌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副驾的小恩：“对了！小恩，你回头去买一件男士的名牌白衬衫，就最新款的那个，尺码你回头找《W》剧组的道具组问一下柳禹的，等剧本围读那天，我当面给他。”
“啊？好的孝周姐，我记下了，回头就去对接道具组问尺码。”小恩连忙点头应下，低头把这件事飞快记在了笔记本里。
旁边的朴美淑看着她，皱了皱眉：“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怎么真给他把衬衫剪了？我在旁边吓了一跳！你难道真是入了戏，收不住了？”
“入戏？别逗了，我刚才全程都提着一口气，完全没入戏。”韩孝周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场戏说是走流程，但也是我时隔六年重回小荧幕，给导演、编剧、全剧组主创留的第一印象，半分都不能输。可那家伙状态进的太快了，简直离谱！硬是给我架住了！”
“所以你突然剪衬衫……”朴美淑立刻反应过来，了然地笑了。
“不然呢？”韩孝周挑了挑眉，“他那段戏台词少，全靠眼神和微表情撑着，偏偏每一个眼神都有戏，硬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吸。”
“我再不加点意料之外的动作，这场对戏下来，大家眼里就只剩他柳禹了，那我这个时隔六年回归的前辈，脸可就丢尽了。”
“剪衬衫这个动作，既符合场景，又有视觉冲击力，能把关注点重新拉回我身上。他台词少、展示空间有限，我台词多、动作多，就算没完全入戏，靠这些年在大荧幕磨出来的老本行也能撑住场面，至少面上能跟他分庭抗礼，不至于落了下风。”
朴美淑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这么说的话，宋载正非挑这场抢救戏让你们走流程，给你充分的发挥空间......恐怕他就是故意想验验你的状态。”
“验我？”韩孝周挑了挑眉，往窗外瞥了一眼，慢悠悠道，“我倒觉得，他是特意给我个台阶下。”
“台阶？”
韩孝周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口道：
“美淑姐，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这个项目最开始定的男主是李钟硕，都谈得差不多了，合约都快签了，最后却莫名换成了柳禹？之前咱们还在猜测原因......”
“今天这场对戏看下来，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这小子的演技实打实打动了他们几个呗。换做是我，手里握着这么个好本子，遇到一个能把姜哲演活的演员，我也会换。”
她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宋载正知道，真要纯拼临场状态，我今天未必能赢他。选这场戏，实则是给我留了足够的表演空间，让我能顺顺当当把场子撑住，不至于第一次碰面就被后辈比下去。”
朴美淑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可不是嘛。”韩孝周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刚才对戏时，柳禹睁眼瞬间那股淬着狠戾的眼神，“接下来几个月的拍摄，可算是有压力了。”
而另一边，柳禹也在半个多小时后，抵达了自己公寓楼下。
电梯数字缓缓攀升，最终停在了他住的楼层。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柳禹径直走到自家门前，手心刚碰到口袋里的钥匙，目光却先落在了防盗门的左下侧。
那是他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夹在门缝里的一根头发，位置隐蔽，不特意蹲下来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可此刻，原本应该卡在门缝里、只露出短短一截的头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禹掏钥匙的动作止住，刚才的松弛彻底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和刚才对戏时姜哲如出一辙的警惕与冷戾，甚至比那更甚！
第193章 一室暖，异国寒 【4K】
2016年1月21日，中午12点半。
首尔江南区的高端公寓某层，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柳禹放缓的呼吸声。
门缝里的头发消失了。
这个他用了快半年的小习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里面有人。
柳禹站在自家防盗门前，面无表情，听觉被拉到极致，屏息捕捉着门内的动静。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翻找东西的声响全都没有，只有极其轻微的、抽油烟机运转的嗡鸣，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出来，模糊又不真切。
他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甚，却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指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锁打开。
他握着门把缓缓推开，身体紧绷着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可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出现。
扑面而来的，是暖融融的室内热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客厅的灯都开着，和他离开时冷清清的样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