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媛还睡得很熟，昨夜的酒意彻底褪去，那些借着微醺说出口的真心话，此刻都化作了清晨里无声的亲昵。
柳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再不起，我们可要赶不上回福冈的JR了。”
“唔……”
金智媛往他怀里缩了缩，撒娇道：“不想走，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麻溜地爬起来洗漱收拾。
民宿的老夫妻早已备好清淡的和式早餐，笑着用日语跟他们道别，还特意给他们装了两盒自家做的点心，说路上吃。
拎着行李走出木屋时，金智媛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天像一场偷来的梦。
柳禹牵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以后想来，我们随时都能来。”
“好。”
闻言，金智媛立刻把那些怅然都抛在了脑后，其实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在哪里都一样。
上午九点的JR列车，驶离由布院站。
和来时的观光列车不同，在这趟普通的通勤列车里金智媛全程靠在柳禹的肩膀上，拿着手机翻着这两天拍的照片，只是偶尔才抬头跟他念叨两句当时的趣事，情绪并不高昂。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柳禹忽然开口：“时间还早，顺路去趟太宰府？”
“去！当然去！”
金智媛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早就听说过太宰府天满宫的灵验，只是之前来日本工作，从来没有时间专程去一次。
太宰府天满宫离市区不过半小时车程，平安夜前的神社里人不算多，朱红色的鸟居在雪后显得格外明艳，参道两旁的老店飘着梅枝饼的香。
金智媛拉着柳禹，认认真真地跟着流程净手、参拜，连投币都特意选了寓意吉利的五円硬币，闭眼许愿时，双手合十，眉头都轻轻蹙着，虔诚得不行。
柳禹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打扰。
他见过太多生死，素来不信神佛，可亲身经历过穿越生死、两世为人的奇遇，终究没法全然蔑视这世间无法解释的未知与宿命。
从本殿出来，金智媛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御守授与所，趴在玻璃柜前挑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捧了一个深棕色的平安御守出来。
“这个是专门保出行平安、无灾无难的。这个必须时时刻刻带着。”
她直接拿过柳禹的钱包，拉开最内层的拉链，认认真真地把御守塞了进去，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才抬头盯着他：“不许拿出来，不许弄丢，更不许随便给别人看。要一直放在这里，听到没有？”
“听到了。”柳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一定好好带着，绝不弄丢。”
得到他的保证，金智媛才满意地拉着他去旁边的老店买了刚出炉的梅枝饼，咬一口，甜香在嘴里化开，像此刻的心情一样，甜得恰到好处。
中午十二点，两人坐在福冈机场附近的一家百年寿司老店，金智媛还是乖乖地坐在他身边，他点什么就吃什么，全然没了平日里镜头前那个飒爽女军官的样子。
吃完午饭，刚好到了值机时间。
两人依旧是低调的黑色大衣配鸭舌帽，走VIP通道过了安检，登上了14:00回首尔的航班。
这趟跨越山海的私奔，终究要落幕了。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航程，快得像一场梦。
下午16:00，航班准时降落在首尔金浦机场，熟悉的韩语播报声在机舱里响起，把两人从那场温柔的异国梦境里，拉回了现实。
分别来得比想象中快。
机场里人来人往，两人不能像在福冈那样肆无忌惮地牵手拥抱，只能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
最后，她只留下一句软软的叮嘱：“你晚上也要好好吃饭，不许随便对付。”
“好。”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柳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随手打了辆车，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如今，首尔的街头已经被平安夜的氛围裹满了。
街边的商铺都挂起了圣诞装饰，圣诞歌的旋律顺着车窗缝钻进来，路上随处可见手牵手抱着礼物的情侣。
细雪不知何时又从天上飘了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和福冈那场温柔的雪，渐渐重合，又慢慢分开。
下午五点，柳禹回到了公寓。
推开玄关的门，他换了鞋，随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先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
拉开最内层的拉链，那个被金智媛认认真真塞进去的平安御守，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柳禹的指尖在御守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把它取了出来，转身放在了玄关柜的收纳盒里。
盒子里，还放着金智媛那天临走前，放在柜台上的那把公寓备用钥匙。
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了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把身上残留的香水味，彻底冲得一干二净。
等他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全新的黑色高领毛衣，吹干了头发，整个人已经彻底从那个福冈温柔男友的角色里抽离出来，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柳禹。
他走进侧卧，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提前包装好的精致礼盒。
礼盒是深绿色的，系着酒红色的丝绒丝带，里面是一台李惠利前不久在综艺里随口提过一句的限量款复古胶片相机，连配套的胶卷，他都提前备好了一整套。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晚上六点二十分，柳禹拎着礼物盒下楼，把它放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发动了林星那辆宝马Z4。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他握着方向盘，随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那个备注着「李惠利」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大概七点到」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里就跳出了回复。
「好」
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攥着手机、等了很久的紧张，和藏不住的期待。
柳禹没有再回复，只是踩下了油门，车子朝着约定的地下停车场驶去。
晚上六点五十分。
视线尽头，停车场B区的承重柱旁边，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戴着黑色的渔夫帽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裹着圣诞包装纸的礼物袋，正踮着脚，朝着入口的方向四处张望。
是李惠利。
柳禹看着那个身影，缓缓踩下了刹车。
平安夜的首尔街头飘起了细雪，一场跨越山海的温柔奔赴刚刚落幕，另一场约会，正要开场。
第160章 平安夜的旷野 【4K】
12月24日，平安夜。
首尔地下停车场的光，落在李惠利攥着的礼物袋上。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二十分钟，从一开始的踮脚张望，到后来忍不住来回踱步，怀里的礼物袋被攥出了浅浅的褶皱，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亮片打歌服，隔着包装纸，都能感受到它的柔软。
直到一束车灯划破昏暗，白色的宝马Z4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柳禹那张俊朗的脸。
“等很久了？”
李惠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刚才那点等待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把怀里的礼物袋小心翼翼放在后座。
“没有啊，刚到没多久。”她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你要带我去哪啊？神神秘秘的。”
柳禹发动车子，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冰凉的手，顺势攥住，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暖着：“带你去个没人能拍到的地方，过个没人打扰的平安夜。”
车子驶出停车场，街边的商铺全挂着圣诞装饰，红绿色的串灯连成一片。
李惠利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开车的柳禹，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其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设，快一个月没见，如今平安夜见面，多半是直奔酒店，开一间不会被拍到的套房，天亮就各自回归人海，像之前每一次只有亲密、没有名分的相处一样。
她甚至提前把那套压箱底的打歌服叠得整整齐齐，做好了用一场孤注一掷的性感，留住他目光的准备。
可他没有。
他没有提酒店，没有露骨的试探，只是攥住她冰凉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暖着，说要带她去个没人能拍到的地方，认认真真过一个没人打扰的平安夜。
就这一句话，把她攒了一个月的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全都揉碎了，化成了压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怎么收都收不住。
快一个月没见，他好像又瘦了点，可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却依旧烫得惊人，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口。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片依山而建的独栋别墅区门口。
门口的安保认出了提前报备的车牌，直接抬杆放行，一路开到最深处的一栋独栋别墅前，院子里停着一辆深绿色的豪华拖挂房车，在圣诞灯光下格外显眼。
柳禹先把口罩拉到鼻梁上，才推开车门下去，手里拎着两个提前备好的精致皮质礼袋。
院子里，一个穿着冲锋衣的高大金发男人正靠在房车旁抽烟，看见他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大步迎了上来。
“柳？”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等柳禹开口应了，立刻上前笑着拍他的肩膀，韩语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口音，“我的天，你换了发型又遮着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大卫，平安夜快乐。”柳禹先笑着打招呼，接着就把手里的礼袋递了过去，“这瓶勃艮第黑皮诺给克莱尔，她喜欢喝红酒，应该合口味；这瓶艾雷岛的限量威士忌给你，上次野餐听你说一直在收这个系列，刚好碰到了。”
上次滑翔伞结束的野餐里，大卫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的收藏爱好，柳禹记了个分毫不差。
“我的天！柳！”大卫惊喜地接过礼袋，“你也太有心了！克莱尔正跟我念叨缺瓶好酒配今晚的圣诞餐呢！她在厨房折腾一下午了，嫌我在旁边晃悠碍手碍脚，硬把我赶出来等你，说别打扰她发挥。”
大卫笑着引他走到房车旁，伸手拍了拍厚重的车门，语气里满是自豪：“看看，克莱尔的宝贝，全半岛都找不出几辆比这个配置全的。她痴迷露营，光改装就花了半年，结果今天平安夜，她非要在家给孩子办圣诞派对，这车空着也是空着。”
他掏出平板，点开地图给柳禹看，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个标记好的位置：“我给你选了个好地方，北汉山脚下的私属营地，背靠松树林，前面能俯瞰整个首尔的夜景，今天平安夜，市区的营地全是人，这里绝对没人打扰。”
说着，他又转身从屋里拎出一个大大的食品盒，塞到柳禹手里：“克莱尔刚烤的姜饼和黄油曲奇，还有她熬了一上午的苹果酱，装了两罐，一罐给你路上吃，一罐让你带回去尝尝。对了，还有保温壶里装的奶油野菌浓汤，还是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配方，她今早特意熬的。”
柳禹接过盒子，真诚地道了谢。
大卫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副驾，车窗降了一半，能看见里面坐着个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的姑娘。
她隔着车窗冲大卫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却始终没下车。
哪怕遮得严严实实，大卫也能看出和上次柳禹带来的那个娇俏姑娘不是同一个人。
但他丝毫没有八卦的意思，只是挑了挑眉，冲柳禹比了个“保密”的手势，压低声音调侃：“柳，你可真是受欢迎。不过我可提醒你，等你哪天结婚了，可得老老实实收心，不然克莱尔可不会让我在和你接近了。”
“结婚”两个字撞进耳朵里，柳禹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大概是不会结婚的吧?
不过两秒，他就收回了思绪，冲大卫抬了抬下巴：“借你吉言。下次来飞滑翔伞，给我留最好的气流窗口。”
“放心！随时给你留着！”大卫笑着把房车钥匙递到柳禹手里，转身先去拉开了旁边独栋车库的电动卷帘门，“你那辆 Z4就停这里面，绝对没问题。”
他掂了掂手里的礼袋，冲柳禹挤了挤眼：“我先进去献个宝，你停好车直接把卷帘门拉下来就行。”
话音落下，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推门进了别墅。
柳禹把Z4上带来的食材运上房车，再将它停进别墅的车库，看着卷帘门关上，转身坐上了房车的驾驶位。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再次驶入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