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月休日。
没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没有枯燥重复的声乐与舞蹈练习,整栋宿舍楼都浸在难得的松弛里。
可她却并不松弛,心思全落在了一件事上。
给柳禹挑一份回礼。
这个念头从昨天下午收到那个纯白色包裹开始,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被填得满满当当。
从柳禹在《请回答1988》里的镜头截修,到路透照片,再到和朴宝剑去Waterbomb音乐节的饭拍视频,甚至还有粉丝扒出来的他的穿搭喜好、品牌偏爱,被她一条条整理出来,记好。
她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试图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他的喜好。
点开备忘录,满满一页的礼物备选,被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男式香水、定制西装、胶片相机……从清晨睁眼到日上三竿,她对着这页清单纠结了整整一个早上,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终还是锁了屏。
她想送他一样特别的东西。
一样他每天都会用、会看到,然后就会想起她的东西。
算了,线上看再多参数和图片,都不如亲自去线下摸一摸质感,挑一份最合他心意的礼物。
金智秀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她原本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配着厚重的羽绒服,可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随意了。
今天可是去给他买礼物的日子啊!
她拉开衣柜,翻出一件白色毛衣和一条浅咖色的半身裙,又搭了件浅色的羊毛外套。
对着镜子试了试,总算和那枚耳钉相得益彰。
她抬手又抚上耳垂,镜子里的女生眉眼温柔,嘴角向上弯着,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哪怕只是去给他买礼物,她也想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点。
“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呢。”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话音落下,指尖还是忍不住又碰了碰耳钉,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首尔的冬日午后,清潭洞的高端商圈人流熙攘,街边咖啡店飘来的焦糖香气,轻轻冲淡了冬日的凛冽。
金智秀站在某品牌腕表旗舰店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装潢是低调的深色木系,穿着合身西装的柜员迎上来,微笑着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想看看男士腕表。最好能低调一点,适合日常戴的。”
柜员领她走向内侧的展示区。
玻璃柜台里,数十枚腕表在灯光下静静陈列着,机械结构的精密与金属的光泽交织出冷静的美感。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表盘,最后停在一枚黑色机械腕表上。
表盘是深邃的哑光黑,没有多余的花纹和装饰,只有细细的银线标记着时刻。
表壳是钛金属材质,边缘做了细微的磨砂处理,表带是黑色的鳄鱼皮,扣环处做了暗扣设计,整体设计沉稳内敛,完全不张扬,却在细节处藏着十足的质感。
她记得很清楚,柳禹私下里很少戴配饰,除了拍摄时会戴造型师准备的首饰,日常穿搭永远是干净简约的风格。
这款表刚刚好,日常戴不突兀,百搭得很。
“这款是我们今年新出的经典系列,表盘直径42毫米,厚度9.5毫米,戴起来很舒适。”
柜员见她有意,小心地取出腕表,放在黑色的丝绒托盘上:“机芯是自产的手动上链机械,背透设计可以看到内部运转。”
金智秀拿起腕表,放在掌心。
比想象中要轻一些,她开始想象着这块表戴在柳禹手腕上的样子。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或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这块表……
手指轻轻拂过表盘的玻璃镜面,金智秀看向身前的柜员,轻声询问:“您好,请问这款表支持定制刻字吗?周期大概需要多久?”
“当然可以的。”柜员笑着躬身回应,“基础刻字服务七个工作日就可以完成,如果您有特殊的设计需求,我们也可以安排设计师一对一沟通,周期会稍长一些。”
金智秀点点头,七个工作日,能赶在柳禹从希腊杀青回来之前做好。
表的价格确实不算便宜,好在之前客串IU前辈的《制作人》电视剧有一笔小小的片酬,还有早些年拍服装画报、接模特工作攒下了一笔私房钱。
但买下这块表,还是会花掉她全部的积蓄。
她愿意为他花这笔钱。
从游乐园里他护着她的那只手,到他落在她额头的吻,再到跨越千里寄来的心意,他给了她太多满溢的温柔,她也想给他一份独一份的心意。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从希腊回来,亲手递给他,给他一个藏了很久的惊喜。
“您想刻什么内容?”
刻他的名字缩写?刻一句简单的祝福?还是刻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不,这个瞬间,她想刻的,其实是......
“我……”她正要开口,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智秀欧尼?真的是你啊!”
一道明媚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毫不掩饰她的惊喜。
这个声音,金智秀太熟悉了。
她浑身一僵,手里的腕表差点没拿稳。
她迅速转过身,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眸里。
赵美延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亮眼的短款羽绒服,眼里全是偶遇的雀跃。
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对她身份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好久不见的好朋友”,而是柳禹的前女友。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刻,她竟生出一种荒唐的、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腕表藏起来。
不对。
慌什么?赵美延又不知道自己和柳禹的关系。
可……自己和柳禹,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他们牵手漫步在首尔的街头;他们一起逛了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看了烟花;他们有过彻夜地聊天,分享彼此藏在心底的小事;他给了她数不清的暗示,而她也隔着口罩亲吻了他。
他们做了所有恋人间会做的事,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正式说过一句“我爱你”,从来没有确认过男女朋友的名分。
“欧尼?怎么啦?吓傻啦?”
赵美延看着她怔怔的样子,笑着又往前凑了凑,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男士腕表。
“美、美延?好久不见。”金智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逛街呀!欧尼呢?你怎么跑到男士腕表区来了呀?难道是来给哪位男士挑礼物的?”
她拖长了音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灵魂暴击,来得猝不及防。
金智秀瞬间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抹自然的笑意,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此刻的临危不乱。
她随口就扯出了一个借口:“我亲哥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来给他挑块生日礼物,正纠结选哪款呢。”
说完这句话,她在心底暗暗地、无比坚定地做了一个决定。
等柳禹从希腊回来,等她把这份礼物亲手交到他手上,她一定要亲口问他要一个答案。
她要一个正式的、确定的恋爱名分,不要再这样不清不楚的暧昧下去了。
念头落定,她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甚至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然后,她就注意到赵美延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耳朵上停留了一瞬。
金智秀立刻就侧了侧头,用垂落的长发遮住了耳尖那点银光。
明明赵美延根本不知道这对耳钉是柳禹送的,可她还是怕,怕赵美延看出什么端倪,怕这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戳破。
好朋友和自己的前男友搞在了一起。
光是在脑子里想想这个场景,金智秀都觉得头皮发麻。
拜托,美延永远都不要知道自己和柳禹的事情。
她在心底疯狂祈祷,不然真的太尴尬了,以后连普通朋友恐怕都没法做了。
稳了稳心神,金智秀顺势笑着反问赵美延:“倒是你,怎么也跑来这儿了?买男式腕表?”
这句话问出口,她清晰地看到,赵美延脸上明媚的笑容,僵了半秒。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狐狸眼,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赵美延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当然是来给柳禹挑礼物的。
她就喜欢看柳禹穿上她挑的衣服或饰品,像是不动声色的标记,他可是她的男人!
可问题是,早在很久之前,为了保护柳禹不被绯闻影响,她就跟金智秀说过,她和柳禹已经彻底分手了,断得干干净净。
此刻,自然不能说实话。
不过半秒的功夫,赵美延就笑得一脸自然,顺着金智秀的话,完美复刻了同款家人借口:
“马上要跨年了,来给我爸挑两件合身的衣服,他总念叨,说我买的衣服比他自己买的好看多了,非要让我再给他挑两件。”
说完,她还俏皮地耸了耸肩,一副无奈又宠溺的模样。
两个姑娘站在男士腕表区的柜台前,对视一眼,都笑着应和着对方的话。
她们太熟悉彼此了。
熟悉到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刚才闪躲的眼神,熟悉到一听就知道这借口有多拙劣,多不走心。
谁会跑到清潭洞最高端的商圈,给父亲、给哥哥挑礼物,还会在被撞见的瞬间,慌得眼神乱飘?
无非是偷偷给男朋友挑礼物,碍于偶像练习生的身份,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两人心照不宣,都温柔地装作没有看穿,没有戳破彼此,只笑着聊些近况,聊公司的练习,聊马上要到来的年末舞台。
金智秀悄悄松了口气。
美延有新男友了,真好。
这样一来,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压力,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可松气的同时,心底又泛起一丝淡淡的难过。
当初,她还是第一个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还躲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偷偷为他们的恋爱应援过。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过去,当初爱得轰轰烈烈的两个人,都各自有了新的对象。
世事无常,大抵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