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81节

  任素婉的脸一直贴着车窗,眼睛瞪得老大——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贵州,见过最高的楼是县政府的四层办公楼。

  而现在,重庆来了。

  傍晚八点,班车「“腾、腾、腾”」的驶进了南坪汽车站。

  车门刚开,一股混合着汽油、汗水和不知名食物气味的滚烫空气猛地扑进来。

  任素婉被这气味呛得咳嗽,手下意识攥紧了幺儿的胳膊。

  陈景明扶着她下车,双脚落在被无数鞋底磨得光滑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视线所及全是楼。

  高的,矮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窗玻璃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街道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刹车声、小贩叫卖声、行人交谈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轰鸣。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任素婉的拐杖在光滑的地面上打了下滑,差点摔倒。

  还好,陈景明在那后面,扶了一把;让她站稳了脚跟,不过脸色却有些发白,估计被吓住了。

  「“好……好多人。”」她有些干巴巴的说道,眼神像受惊的鸟,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城市太大了,大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一粒被丢进河里的沙子,随时会被冲走。

  陈景明扶着妈妈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汽油尾气、街边火锅的麻辣、还有某种躁动不安的、属于「机遇」的味道。

  他知道,这座城市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房价会疯长,翻几十倍,也有无数人会在这里起落沉浮。

  而现在,他站在了起点。

  「“妈,跟紧我。”」他声音平静,接过妈妈肩上的布包背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我们先找地方住。”」

  ……

  车站出口挤满了举着纸板广告牌的人,牌子上用歪扭的红字写着「“住宿”」「“招待所”」「“便宜干净”」。

  陈景明目光快速扫过,没有理会那些急切拉客的手。

  他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举的牌子上写着「“南坪旅馆,15元/晚,热水、电视”」,走过去,用重庆话问:「“房间多大?几个人住?”」

  妇女打量了下这对衣着朴素的母子:「“单间,两张床,公用厕所。安全得很。”」

  「“那带我们看看房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故意压得老成了些。

  女人点点头,带着他们穿过两条狭窄的巷道,楼道里堆着煤球和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

  任素婉拄着拐,一层一层往上挪,喘气声越来越重。

  房间很小,摆了两张窄床,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有扇小窗,能看见对面楼晾晒的衣服。

  陈景明检查了门锁,又摸了摸被褥——没有潮湿气。

  「“就这儿吧。”」他掏出十五块钱。

  女人接过钱,咧嘴笑了:「“小兄弟爽快!厕所在走廊尽头,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门关上,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任素婉坐在床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个危险的激流里爬上了岸。

  「“幺儿,”」她看着幺儿熟练地检查门窗的背影,突然轻声问,「“你咋个……好像啥子都晓得?”」

  陈景明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把插销插好:「“书上看的。”」这个借口很蹩脚,但任素婉没再问。

  她只是看着幺儿——这个还不到十二岁,却已经能带着她在陌生城市里安顿下来的幺儿。

  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信赖取代。

  她的幺儿,似乎天生就该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活。

  ……

  9月30日,清晨。

  母子俩在街边吃了碗小面,任素婉坚持只要一碗,两人分着吃。

  吃完小面后,母子俩便坐上了去石桥铺的公交车,1998年的石桥铺电脑城,是科技和梦想的代名词。

  一栋五层楼里挤满了摊位,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每个摊位前都摆着打开的机箱,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线路板和芯片。

  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焊锡和灰尘的味道。

  吆喝声此起彼伏:

  「“奔腾II!最新款!打游戏飞起!”」

  「“装机器不?兼容机便宜,保证质量!”」

  「“内存条!现代颗粒,假一赔十!”」

  任素婉被这阵仗吓住了,她紧紧跟在幺儿身后,眼睛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她怀里揣着巨款,看谁都像贼。

  陈景明却很从容,前世虽然没在1998年买过电脑,但后来的经验让他懂基本门道。

  他慢慢逛,仔细对比。最终,花了9999元买了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

  (详情见番外)

  ……

  抱着联想笔记本电脑出了电脑城,母子俩打了辆出租车——这是任素婉这辈子第一次坐出租车。

  她紧张得全身僵硬,直到陈景明说了句「“妈,放松点,就当坐贵点的三轮车”」,她才稍微松了松手指。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家农村信用社。

  任素婉把那张存了九万四千多的存折递进柜台,声音发颤:「“同……同志,全部取出来。”」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眼存折余额,又抬头看了看这对衣着朴素的母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没多问,开始点钞。

  九沓百元大钞,加上一些散钱,用一个银行专用的牛皮纸袋装着,递出来时沉甸甸的。

  任素婉接过袋子的手在抖,陈景明立刻伸手托住。

  「“妈,给我。”」他接过纸袋,塞进自己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

  出了信用社,他们又打车去了解放碑附近的中国银行。

  陈景明选择中行,是因为前世模糊的记忆里,银行好像能开期货账户——

  这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

  1998年的中国银行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高高的天花板下吊着水晶灯。

  办理业务的人不多,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玻璃后面。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属于「“正式场合”」的气味。

  任素婉站在这样的大厅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这辈子进过的「“公家单位”」,除了镇政府就是信用社,哪里见过这样的排场。

  她下意识想弯腰,想把沾了灰的鞋底在地上蹭干净再进去。

  陈景明却径直走向一个空闲的窗口:「“嬢嬢,办张卡,再存钱。”」

  柜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了眼陈景明,又看了眼他身后局促的任素婉:「“监护人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带了。”」任素婉赶紧从怀里摸出用塑料皮小心包着的身份证——那是她去年才办的,照片上的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怯生生的。

  办卡,填单,存款。

  六万三千元,加上之前筹的六千七,加上卖猪卖鸡鸭的钱,加上冰粉赚的钱,加上已经到手的稿费……

  所有钱,一共九万四千一百四十五块四毛,全部存进了这张新办的、蓝色的中国银行借记卡里。

  柜员把卡和存折递出来时,补了一句:「“密码记好,全国通存通兑。”」

  任素婉双手接过,像接过圣物。

  她把存折翻开,看着打印上去的那串长长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幺儿,眼眶突然红了——不是难过,是一种巨大的、几乎承受不住的「重量感」。

  这是他们全部的筹码。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嬢嬢,请问……能不能在你们这儿开个期货账户?”」

  柜员愣了一下:「“期货?”」

  「“对,做交易的,原油期货。”」陈景明补充道,心里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的操作——开户,入金,等待明年那波史诗级行情。

  柜员皱起眉,摇头:「“我们这儿没这个业务。”」

  她看着这个半大孩子认真的脸,又补了句:「“你说的期货……得去期货公司,或者交易所吧?我们银行只办储蓄、贷款。”」

  陈景明脑子里「“嗡”」的一声,但他很快稳住:「“那您知道重庆哪儿能开吗?”」

  柜员想了想,转头跟旁边一个看起来更资深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同事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胸牌上写着「“值班经理”」。

  「“小兄弟,你要做期货?”」经理打量着他,「“重庆商品交易所倒是能办,不过……”」他顿了顿,「“最近好像在整顿。你去看看吧,在观音桥那边。”」

  ……

  打车去观音桥的路上,陈景明一直沉默。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他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严重。

  任素婉察觉到了幺儿的异常,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掌粗糙,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茧。陈景明反握住,用力捏了捏。

  妈在,底气就在。

  重庆商品交易所的牌子挂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六层楼外。

  走进大厅,陈景明的心就沉了下去——太冷清了。

  与前世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交易所里的景象完全不同,电视里哪个人不是行色匆匆、电话不断?

  屏幕上的数字红绿闪烁,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可这里,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塑料椅上,表情麻木,有气无力。

  墙上贴着几张通知,纸张边缘已经卷起。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咨询台后,正在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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