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43节

  理由能列一长串:耽误学习、丢人现眼、怕被卓家那边嚼舌根、怕亏本、更怕他只是三天热度……

  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

  第一层,得从「“家”」和「“难”」开始。

  「“妈,我算了笔账。”」他想象自己把那个几乎空了的、装钱的信封推到母亲面前的桌上,手指点了点,「“稿子寄出去了,就算能中,拿到钱最快也得两三个月后。我们手头这些……怕撑不到那时候。”」

  要让她看见那个干瘪的信封,要让她听见「“撑不到”」三个字。

  第二层,提出法子,必须把风险说成灰。

  「“我琢磨了个小法子,也许能挣点零花钱,贴补一下。”」语气得像在说“明天我去挑点水”,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本钱没几个,就算全亏了,也就……几块钱的事。就当……给我练练手,看我瞎琢磨的东西行不行得通。”」

  「“几块钱”」。要把数字压到最小,小到不像个“生意”,只像个“试试”。

  第三层,具体说事儿,关键是把「“她”」稳稳放进去。

  「“就是卖手搓冰粉,夏天解暑的。活儿不重,搓冰粉、熬糖水这些,妈你手最巧。”」这里要停顿,目光要看着她眼睛,带着点依赖,「“我们也不去远地方,不招摇。先赶明玉镇那边试试?或者……干脆先在桌家桥小学摆一下。没人买,咱们自己吃,也不亏。”」

  地点得从「“最安稳”」的地方起头。

  桌家桥小学门口,等于没离开家。

  这是她能接受的底线。

  第四层,画个饼,但饼要小,要实在,要绑在「“家”」和「“他”」身上。

  「“要是运气好,能卖出去一些,一天哪怕多挣十几二十块,咱们手头就活泛点了。你也不用为买盐打酱油这些零碎钱皱眉头。”」停顿,声音再往下放一点,更认真,「“我也能更定心写稿子,不用总悬着心算钱还能用几天。”」

  不是“我要赚钱”,是「“咱们家需要”」,「“你能轻省点”」,「“我能安心”」。

  第五层,最后一步,不是要求,是商量,是请她拿主意。

  「“妈,我把怎么弄、要多少钱、去哪儿卖,都写在本子上了。”」他想象自己把摊开的笔记本推过去,手指点着那些条理分明的字,「“你帮我看看,我算得对不对?咱们……就试一回,行不?一回就行。”」

  把决定权递给她。

  用「“商量家里事”」的姿态,而不是儿子的安排。

  预演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脑子里转了转。

  不够!光靠嘴说,不够!

  他还需要一碗实实在在的、颤巍巍、凉津津的「“证据”」。

  需要妈亲眼看到那琥珀色的糖浆是怎么淋上去的,亲手摸到那碗壁沁人的凉意,亲口尝到那股滑进喉咙的甜润——

  这东西真能做出来,真好吃,真可能有人愿意掏五毛钱。

  想到这儿,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狗吠,衬得夜更静。

  说服的关窍,从来不是生意前景有多亮。

  是卸掉她心里的怕。

  是让她觉得,这事不丢人(只是贴补家用的小尝试),不冒险(本钱小到忽略不计),不耽误正事(只用下午一点闲工夫),而且——她能做好(她擅长灶台上的细致活)。

  是给她一个「“可以试试”」的缓坡,而不是推她下一道「“必须去闯”」的陡崖。

  陈景明把摊开的笔记本又往后翻了一页,拿起钢笔。

  这一次,他写下的是更细碎的、下周要立即执行的行动项:

  根据配方采购原材料。

  试制第一碗手搓冰粉(独自在厨房,傍晚妈妈做饭时)。

  熬制红糖浆(需测试浓稠度与甜度)。

  若成功,当晚请妈妈「“试吃新品”」。

  同时,将写好的计划给她看。

  每一步都具体,都触手可及。

  窗外的蝉彻底安静了。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稻田将熟未熟的、湿润的青草气。

  他脑中那些关于稿件、邮路、漫长等待的纷乱线条,渐渐被另一些更具体的东西取代:石灰水澄清需要的时间,红糖熬煮时冒出的焦糖泡,冰粉凝固后那种颤巍巍的、半透明的质感……

  还有妈妈尝到第一口时,可能会有的表情。

  说服她的理由与步骤都已清晰。

  现在,只等下周,把田埂上的野籽变成碗中的凝冻,再把那碗凉丝丝、甜津津的「“证据”」,稳稳地端到她面前。

第49章 枯笔与微光

  ……

  煤油灯的「捻子」该剪了,火苗缩成一小团昏黄的光,在稿纸上投下抖动的阴影。

  烟有点大,笔直的细烟升到一尺高才散开,空气里有股油腻的焦味。

  陈景明手腕动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毫无意义的长线。

  他停住,看着那道划痕。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关于「冰粉」的蓝图暂时梳理完了,接下来是这周的创作任务。

  他定了定神,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里那些适合改编成短篇、且符合当前杂志调性的故事,在笔记本新的一页上写下三个名字:

  《时空恋旅人》(爱情/奇幻)

  《海蒂和爷爷》(儿童/治愈)

  《寻梦环游记》(奇幻/家庭)

  写完,他看着这几个名字想了想,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作业本,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他写下标题:《时空恋旅人》。

  笔尖顿了顿,他开始写具体的内容:

  “长到二十一岁的时候,蒂姆·雷克才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家族的男人,生来就有「穿越时间」的能力。这个秘密,是在又一个不欢而散的新年派对之后,被父亲亲口说破的……”

  写着写着,手腕处传来一种钝钝的痛,不是以前那种肌肉的酸,而是更深一点,好像皮肉下面垫了块没棱角的石头,随着笔尖移动一下下硌着里面的骨头。

  他停下笔,甩了甩手,又用左手拇指在那个发硬的腕关节上按着转圈揉了几下。

  揉了一会儿,那股钝痛感才慢慢散开,但一停手,那种木木的感觉又漫了回来。

  他试着右手虚握,左手按压中间指节,五指关节处发出极轻的“咯”声。

  眨了眨眼,感觉眼睛非常干涩。

  目光落回刚写的内容上,刚才还清晰的蓝色字迹,边缘开始发晕、模糊。

  他立刻闭上眼,两只手的大拇指抵住太阳穴,顺着眉骨,一点点用力按压过去,画圈。

  心里默默数着数:1、2、3……数到八,重头再来。

  就这么一遍遍数,直到那股干涩的刺痛感被压下去。

  数完,睁开眼,视线总算清楚了。

  他准备活动下肩膀,这才发觉肩膀和脖子早就僵死了。

  试着往左转头,脖子左侧一根筋猛地抽紧,疼得他动作瞬间卡住,牙缝里“嘶”地吸进一口气。

  他不敢动了,只能极慢极慢地,像挪动什么易碎品一样,把头一点一点扳回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里,能听见自己颈椎骨节细微的“咔、咔”轻响。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保持这个埋头写字的姿势,实在太久了。

  休息一会后,他才重新看向正在写的这一页。

  是《时空恋旅人》里,男主角第一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妹妹车祸的情节。

  他记得电影里那个场景:雨夜,湿漉漉的街道,车灯刺眼的光。

  可此刻,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变得模糊。

  他只能机械地写下“雨很大”、“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妹妹惊恐的脸”这些干巴巴的词。

  笔尖在“脸”字后面停住了。

  下一个词是什么?

  男主角冲上去时喊了什么?是“小心”还是“快躲开”?

  他明明记得的。

  就在刚才,他还能清晰地“看见”男主角口型的变化,听见那声嘶喊里的绝望。

  现在,只有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他闭上眼,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脑子里像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所有记忆的片段胡乱堆在一起,《海蒂》里的雪山和《寻梦环游记》的彩色剪纸混在一起,《时空恋旅人》的雨声里夹着程欣昨天问他数学题的声音:“陈景明,这道题……”

  一股莫名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生气,是更接近烦躁和无力混合的东西,顶在胸口,闷得慌。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跳出来:「把这些都扫到地上去!」

  全部!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稿纸,笔记本,钢笔,墨水瓶,被他用胳膊一挥,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这个冲动如此强烈,甚至让他的手臂肌肉都微微绷紧了。

  他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屁股底下的长凳发出“吱呀”的声音。

  站起来后,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狭小的房间,两步就能走到头。

  他原地转了个圈,目光茫然地扫过斑驳的土墙,扫过角落里堆放的杂物,最后又落回那张书桌。

  桌上的东西,此刻看起来那么刺眼。

  那本摊开的“「冰粉蓝图」”笔记本,上面工整地列着成本和步骤,旁边剩下的十几块钱。

  压力从这两个方向同时挤压过来——「文字的虚无」,和「金钱的窘迫」。

  他重生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每天像驴一样,拉着记忆的磨盘,转啊转,榨出一点干巴巴的字?

  然后为几块钱的邮费、复印费精打细算,担心下顿饭的钱在哪里?

  如果……如果稿子全被退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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