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陈景明嘴角勾起一抹猎手般的弧度，既然他重来了，这个神话，就该由他来写。
陈天桥的路，他要提前走，不仅要拿下代理权，还要把这家公司，连人带团队，整个打包带回中国。
思绪回转，陈景明接过陈玮递过来的一份新文件，上面是截胡时间表，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到了月份：
“1999年 7月：博思咨询完成韩国游戏产业全量调查，锁定 Actoz Soft核心标的，完成尽调前置工作；
1999年 8月：组建中韩双语谈判团队，正式接触 Actoz Soft CEO朴瓘镐，同步推进融资入股与代理权锁定双线谈判；
1999年 12月前：完成对 Actoz Soft的控股收购，至少拿下 51%股权，在陈天桥接触韩国方之前，彻底锁死《传奇》全系列的全球代理权，将核心研发团队整体打包引入中国。”
“韩国网游产业现在正处在萌芽期，亚洲金融风暴的余波还没过去，本土资本没人愿意给游戏公司投钱，正是我们进场的最好时机。”陈景明终于开口，少年人的清冽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款游戏，未来会成为中国网游市场的印钞机。我们不仅要拿到代理权，还要把公司攥在自己手里，从根上掐断所有变数。”
陈玮点头应下，可随即又有些迟疑：“陈总，这件事交给哪个团队跟进？博思咨询那边只能做尽调，谈判和落地，需要我们自己的人全程盯着，而且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人。”
香港的传媒布局有蔡崇信和他妈妈坐镇，可魔都的互联网种子基金，核心团队还在搭建，能独当一面又绝对忠诚的人，少之又少。
陈景明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任书铭身上：“这件事，你来跟！”
任书铭愣了一下，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抖了：
“景明……不，陈总，我？我不行啊！我连字都认不全，电脑都不会开，韩国话更是一句听不懂，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行？”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连连摆手。
他这辈子只会种地，连村里的账都算不明白，现在让他去盯跨国收购，去跟韩国的公司打交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怕自己搞砸了，辜负了陈景明的信任。
陈景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到：
“书铭舅舅，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谈判，不是让你去算财务模型；
博思咨询有专业的尽调团队，高盛会派专门的律师和谈判专家，技术的事有专业的人做；
你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第一，跟着团队，全程盯着进度，每天给我汇报情况，不允许任何人瞒报、漏报；
第二，守住我定的底线，股权占比、收购价格、代理权条款，只要触碰到红线，立刻叫停，没有我的点头，谁都不能签协议；
第三，认人，把 Actoz的核心研发团队成员，一个个给我盯牢了，后续我们要把人带回国内，需要你帮我看着。”
这些事，不需要多高的学历，不需要多厉害的商业头脑，只需要两个字：靠谱。
而任书铭，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任素婉之外，他最信得过的人。
前世，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这个远房舅舅，毫不犹豫的借了他两万块钱，连借条都没打，还主动说“先还别家的，我的不急”。
这份仁义，他记了一辈子。
任书铭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可眼里还是带着一丝紧张。
陈景明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笑着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
“舅舅，别紧张，你盯的是游戏，不是核武器。”
一句话，让任书铭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忍不住笑了出来，手心的汗也少了许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犹豫褪去，只剩下坚定：
“景明，你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死理，你交代的事，我就算不睡觉，也给你盯得死死的，绝不让任何人耍花样！”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信任过，没被人委以这么重的担子。
这一刻，他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惶恐，全都变成了沉甸甸的使命感。
……
陈玮看着他那个样子，没说话，把自己面前那三份文件推到陈景明面前，说道：
“陈总，这些是其他几个标的的进度。”
陈景明接过，翻开：
“第一份：「Salesforce」。旁边标注着：美世团队已完成接触，对方接受跟投，金额待定。
第二份：「前程无忧」。旁边标注着：甄荣辉团队A轮融资中，已提交意向书，等待对方反馈。
第三份：「当当」。旁边标注着：李国庆夫妇已面谈，对估值有分歧，正在拉锯。”
陈玮在旁边补充：“这些是赛道下注，不需要像阿里、盛大那样深挖。撒网式的，能进就进，进不了就等下一轮。”
陈景明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他很清楚，未来十年，是中国互联网的黄金时代，也是造富速度最快的时代。
香港的传媒帝国，是他的护城河，是他掌握话语权、守护家人的根基；而互联网和游戏赛道，是他冲向全球的引擎，是他狩猎全世界的核心筹码。
会议结束时，夕阳已经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办公室。
陈玮带着团队去落实后续安排，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景明和任书铭。
任书铭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叠打印出来的 Actoz Soft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着，哪怕很多字都不认识，也看得格外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魔都的车水马龙，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他是个农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种好家里的几亩地，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魔都的写字楼里，参与一件能改变一个行业的事，一件能写进历史里的事。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历史。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憨厚的庄稼汉，挺直了脊背，眼里有了光。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定要办好，绝不能辜负景明的信任。
而陈景明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下的魔都，目光越过黄浦江，望向了更远的东方，望向了韩国首尔。
他的狩猎清单上，又多了一个必须拿下的标的。
香港的传媒之战还在酣战，而互联网的狩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49章 泡沫退潮前的清醒
……
1999年7月16日，上午九点，魔都默潮种子基金办公室。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玮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投影屏幕上跳出一份文档。
任书铭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正捧着前一日打印的 Actoz Soft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掏出随身带的新华字典，一笔一划地查，眉头始终微微皱着，认真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他前一夜几乎没睡着，躺在酒店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景明交代的事，还有那张写满了数字的韩国公司资料。
他这辈子没担过这么重的担子，既怕自己做不好，又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外甥交代的事办得漂漂亮亮。
早上八点不到，他就第一个到了办公室，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坐在工位上啃资料。
他知道自己没文化，没见过世面，那就笨鸟先飞，别人看一遍能懂的，他看十遍、百遍，总能弄明白。
“任总，麻烦过来一下。”陈玮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任书铭立刻放下字典和笔，快步走了过去，生怕耽误了正事：“陈经理，怎么了？”
“陈总昨天深夜发来了指令，让我把这份清单调出来，跟你同步一下。”陈玮侧身让出位置，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投影仪的光束瞬间在幕布上投出一份白底黑字的文档，标题格外刺眼——「高危标的退出节点全清单」。
他转头看了陈玮一眼，陈玮没说话，只是用鼠标往下滑：
“第一行，赫然写着：Boo.com，1999年全球融资 1.35亿美元，预计 2000年 5月正式破产清算。
第二行：Webvan，1999年累计融资 4亿美元，纳斯达克上市后市值巅峰达 85亿美元，预计 2001年正式破产。
第三行：亿唐网，1999年完成 5000万美元天使轮融资，国内互联网明星项目，预计 2001年烧光全部融资，业务全线停摆。”
往下翻，还有一长串的名字，从北美的Pets.com、eToys，到国内的瀛海威、8848，每一行都标注着触目惊心的融资额，以及一个精准到月份的破产、退市时间节点。
每一个名字，都是当下全球互联网市场里炙手可热的明星，是无数资本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的风口项目。
任书铭盯着那些数字，手都有点抖。
他活了三十多年，连一万块现金都没几次拿在手里过。
1.35亿美元，4亿美元，5000万美元……这些数字对他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多大一笔钱。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幕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茫然：“这些……融了这么多钱的公司，都会死？”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拿到这么多钱，那肯定是天大的好生意，怎么可能说倒闭就倒闭？就像种庄稼，你施了这么多肥，浇了这么多水，怎么可能颗粒无收，连秧苗都直接枯死了？
陈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神色，手指在键盘上滑动，调出了这些公司的最新融资新闻，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陈总亲自定的性，这些全都是泡沫里的高危标的，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全是空架子，没有任何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全靠烧融资撑场面。
风投的钱烧光了，故事讲不下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任书铭，一字一句道：
“陈总说，全球互联网泡沫，会在 2000年 3月正式破裂。
纳斯达克会崩盘，无数现在风光的互联网公司，会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股价跌成废纸。
这些我们已经布局了小额持仓的高危标的，必须在 2000年春节前，全部清仓，一分不留。”
任书铭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墙上的挂历，红色的数字清晰地标注着，今天是 1999年 7月 16日，2000年的春节，是 2月 5日。
满打满算，只剩下 8个月的时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裹住了他！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互联网泡沫，不懂什么是纳斯达克崩盘，但他懂“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就像农忙时抢收麦子，晚一天，遇上暴雨，一年的收成就全没了。
陈玮看着他紧绷的神情，伸手点了点鼠标，幕布上切换出了一份完整的表格——
「默潮种子基金·退出时间表（1999.7-2000.2）」
任书铭打开表格，表格分三栏：标的名称、退出方式、最晚完成时间。
第一行：Boo.com，二级市场清仓，1999.12
第二行：Webvan，二级市场清仓，1999.12
第三行：亿唐，触发回购条款，2000.1
第四行：某跟风互联网项目，协议转让，2000.1
第五行：某电商项目，二级市场减持，2000.2
……
他的目光往下移，停在最后几行：
“阿里巴巴，长期持有，无退出计划；
腾讯，长期持有，无退出计划；
盛大，待控股收购后长期持有；
携程，视情况部分减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