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陈景明点头,“但懂技术!”
Dov往后靠,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说:“懂技术?你懂什么技术?”
“CMOS做闪存控制器的难点。”陈景明说,“NAND Flash的坏块管理,磨损均衡,ECC纠错。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Dov的眼睛:“您1998年申请的美国专利,09/154,286,覆盖的是一种‘可移动存储设备’的实现方法。但那个专利,有个漏洞。”
Dov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漏洞?”
“您在权利要求里写了‘通过USB接口连接主机’,”陈景明说,“但您没写‘通过USB接口供电’。如果有人做一个不需要外部电源的设备,绕开您的专利……”
Dov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相信的说:“那不可能,USB供电是必须的,没有外部电源,设备怎么工作?”
“用主机供电。”陈景明说,“未来的USB接口,可以输出5伏电压,最大500毫安;足够驱动一个闪存盘!”
听到此话,Dov沉默了会,紧张的问:“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看书。”陈景明说,“还有……直觉。”
Dov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
陈景明摇头。
“因为Teresa Smith给我发了一封邮件。”Dov走回桌边,坐下,“她说,有一个中国人,十二岁,跟她聊CMOS做5GHz的时候,说出了‘差分结构’和‘寄生电容’。”
他盯着陈景明:“她说,这个人值得见!”
陈景明没说话。
“我本来不信。”Dov说,“但现在……”
他顿了顿,把面前那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们的term sheet,3000万美元,25%股权!你要不要?”
陈景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不要!”
Dov愣住了:“你……不要?”
“不要。”陈景明说,“3000万,25%,估值1.2亿,贵了!”
Dov的脸沉下来,说到:“你知道我们在跟SanDisk谈吗?他们出价3500万,想要30%!”
“我知道。”陈景明说,“但SanDisk是你们的竞争对手,他们要的不是投资,是控制,将来有一天,他们会把你们吞掉。”
Dov盯着他,没说话。
“我们不一样。”陈景明说,“我们只投资,不干预!你们的技术路线,你们的团队,你们的市场,全部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要的,是长期合作。”
他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2500万,20%!这是我们能给的!”
Dov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说道:“2500万,20%,估值1.25亿;比SanDisk便宜1000万,但股权少了10%!你觉得我会答应?”
陈景明看着他,沉默了会说道:“Dov先生,您知道未来五年,闪存市场会增长多少倍吗?”
Dov没说话。
“十倍。”陈景明说,“五年后,全球闪存市场规模会超过两百亿美元。您现在八千万估值,五年后可能就是八亿,八十亿。”
他顿了顿:“到时候,您会后悔今天为了这500万的差价,选了一个将来会吞掉您的合作伙伴。”
Dov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会议室里一下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Dov才露出了一种被将了一军之后,不得不服的笑,说道:“你十二岁?”
“十二岁。”陈景明立即点头道。
Dov摇了摇头,拿起笔,在term sheet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2500万,20%。”他把文件推回来,“成交!”
……
下午四点,签约仪式结束。
Dov送陈景明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USB供电的漏洞……是真的吗?”
陈景明转过身,看着他,说:“真的!但您不用担心!那个漏洞,我会帮您补上!”
Dov愣了一下:“怎么补?”
“申请新的专利。”陈景明说,“把‘USB供电’写进去,以后任何人想做闪存盘,都得向您交钱!”
Dov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
晚上九点,特拉维夫某酒店套房。
陈景明刚脱下外套,手机震动,他拿起一看是陈玮的越洋电话,他接通!
陈玮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陈总,中华网那边有消息了,他们要在纳斯达克上市,上市前有一轮私募,我们要不要进?”
陈景明握着电话,没回话,脑子里闪过前世的记忆——
中华网,1999年7月在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20美元,首日冲高到67美元,成为第一只中国概念网络股;一时间风头无两,市值超过50亿美元。
但后来呢?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股价一路暴跌,最低跌到2美元以下,后来几经重组,卖资产,换管理层,最后退市。
那个曾经的中国互联网第一股,最终沦为资本市场的弃儿。
“陈总?”陈玮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陈景明说:“不进了!”
陈玮听到此话,沉默了会,疑惑的问道:“陈总,现在是7月11日,上市前最后一轮!如果我们现在进,上市后至少能翻两倍……”
“陈教授,”陈景明打断他,“您知道中华网为什么能上市吗?”
陈玮愣了一下:“因为他们是第一家中国概念股?”
“对。”陈景明说,“就因为他们是第一家!不是因为他们做对了什么,是因为市场需要一个‘中国故事’!这个故事能讲多久,取决于市场情绪!”
他顿了顿:“现在市场疯狂,所有人都觉得互联网能改变一切!但疯狂会过去,等疯狂过去了,故事也就讲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教授,”陈景明继续说,“我们手里的腾讯、携程、PayPal、Google,这些东西有技术,有用户,有真正的价值!中华网有什么?一个名字。”
说着,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特拉维夫的夜景道:“不进了!让他们自己去疯吧!”
第230章 特拉维夫的最后一夜
……
1999年7月11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特拉维夫某酒店套房。
陈景明站在窗前,窗外是这座沙漠边缘城市的夜景——
土黄色的建筑在夜色里沉默着,远处有几盏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棋子。
手机还贴在耳边,陈玮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促。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名字——
阿里巴巴,杭州,马云,18罗汉,50万起家。
盛大,魔都,陈天桥,正在盯着韩国Actoz的《传奇》。
Salesforce,旧金山,马克·贝尼奥夫,要做“软件的终结者”。
前程无忧,魔都,甄荣辉,招聘网站的第三名。
当当,首都,李国庆夫妇,要做中国的亚马逊。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段他前世看过的历史。
马云被三十多家VC拒绝,最后是软银的孙正义给了他2000万。
陈天桥用全部身家赌《传奇》,一年后成为中国首富。
贝尼奥夫从Oracle出来创业,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甄荣辉熬了五年,才等到招聘网站的风口。
李国庆夫妇吵了十年,把当当做到上市,又退市,再卖掉。
现在,这些人都还在门口站着。
想到这,立即对着电话说道:“陈教授,我再给您一份名单,你记下!”
“稍等!”陈玮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可以了!请说!”
陈景明看着窗外,一字一句念出:
“第一个,阿里巴巴,杭州;
创始人马云,35岁,杭州电子工业学院老师,刚带着17个人从首都回杭州,在湖畔花园的民宅里重新创业;做的是B2B电子商务,让中国工厂对接海外买家。”
顿了顿,他继续:“项目是刚刚启动,还没融过资,我要求您去谈,50万美元,换40%的股权!并承诺后期在可以借用我们的资源进行推广!”
陈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疑惑:“陈生,这个马云……您见过?”
“没见过。”陈景明说,“但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没解释,继续说:
“第二个,是去盯着韩国一家叫Actoz的游戏公司,他们有款游戏叫《传奇》,现在在韩国不温不火;我需要您摸清他们的底,看能否把整个团队收购过来!”
“游戏?”陈玮问。
“是的!”陈景明说,“游戏,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Actoz的版权路径摸清楚;这件事,让任书铭跟你一起跑!”
“任书铭?”陈玮疑惑道。
“对。”陈景明说,“他跟着你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让他试试,从头跟到尾,不懂就学,错了就改;但还是以你为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后陈玮说:“明白了!”
“第三个,Salesforce,旧金山;创始人马克·贝尼奥夫,35岁,之前在甲骨文干了十三年,是拉里·埃里森最年轻的副总裁;他刚出来创业,做的是‘软件即服务’——把企业管理软件放在网上,按需付费。”陈景明说道。
接着,他顿了顿:“这个项目,让美世去接触;告诉他们,我们要跟投,金额不限!”
“第四个,前程无忧,魔都。创始人甄荣辉,36岁,贝恩咨询出身,之前做人力资源服务。现在要转型做互联网招聘。项目阶段:A轮前后。”
“第五个,当当,首都。创始人李国庆和俞渝,夫妻档,俞渝在华尔街做过融资,李国庆在国内做图书出版。他们要做的,是网上卖书,对标亚马逊。”
陈景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停下来!
陈玮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刚才重了一些,说到:“陈生,您说的这些公司……我一个都没听说过。”
“那就对了!”陈景明说,“听说的,都贵了;没听说的,才有机会!”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陈教授,接下来三个月,你只做一件事——找人。找那些现在没名气、没资源、没钱,但眼睛里还有火的人。”
“怎么找?”陈玮问。
“跑。”陈景明说,“去杭州,去魔都,去首都,去深圳,去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见人,聊天,听他们讲故事;听完之后,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这个人,十年后会不会让我后悔今天没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陈玮有些干涩的声音:“陈总,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