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的脑子里闪过一串数字——易凯成立到现在,所有项目加起来的收费,不到80万,还是人民币!更不用说事成后两倍业内最高标准佣金!
他颤颤巍巍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内心深处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声音平稳:“任总,一个月时间,三家公司,三个国家,三种法律体系——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什么的问题?”任素婉问。
王冉翻开朗科那份报告,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是路径的问题!
邓国顺,湖南人,技术出身,在新加坡呆过六年,被那边的VC拒绝过两次。
这种人最讨厌什么?最讨厌被资本当韭菜割。
突破口不在钱上——得先派技术背景的人去接触,不是谈收购,是让他觉得对方听得懂他在做什么。”
他翻到M-Systems那页:
“Dov Moran,以色列人,创业老炮,已经拿过一轮风投;
这种人最想要什么?最想要被华尔街认可,想上市;
我认识一个人,在英特尔以色列研发中心待过五年,可以帮忙搭线;
但这家最难——想进他的局,必须给他一个拒绝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任素婉问。
王冉顿了顿说:“朗科的专利授权!用朗科的中国市场,换M-Systems的股权。”
蔡崇信眼睛亮了亮,第一次开口:“用朗科的中国市场,换M-Systems的股权?”
王冉肯定的点了点头说:“对!朗科专利一旦授权,所有在中国生产销售的闪存盘都得交钱;M-Systems想进中国市场,绕不开这道墙。我们用墙换门——让他拿股权来换。”
说完,他翻到Trek那页:
“Henn Tan,新加坡华人,家族企业背景,现在现金流最紧张;
他需要钱完成国际PCT专利申请,错过这个窗口,他的专利就废了;
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丢控制权。
所以不能一上来就说收购,得先谈渠道合作——500万美元,最多拿他30%,用订单把他绑住,再慢慢渗透。”
王冉合上文件,看着任素婉:“这三个人,不能用同一套话术去谈!得拆开,分步走!”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任素婉看向蔡崇信,蔡崇信点了点头。
任素婉这才说道:“一个月,够不够?”
王冉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份文件,又想了想刚刚任素婉说的报酬:50万美元。
在想起三天前在中环那间逼仄办公室里吃泡面的自己,想起电脑屏幕上那行“本月进账:0”,想起女友每次问“公司最近怎么样”时他含糊其辞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说道:“够!”
话音刚落,任素婉便把一张50万美元的预付款支票,推到他面前,说道:
“名字你自己填!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三家公司完整的收购架构!
内容要包含:各阶段的资金安排、法律通道、税务优化、退出路径,还有——每一家创始人的心理评估和应对策略。”
王冉盯着那张支票,手指微微发抖,想了想,抬起头:“任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任素婉回答
王冉目光直盯盯的看着她:“为什么是我?”
任素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因为现在里的急需证明自己,你处于‘极度饥渴’状态!”
王冉愣了一下。
任素婉继续:“饥渴的人,比饱的人更拼命!”
王冉沉默了会,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任总,您说得对!”
说完,把支票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合上那四份文件,站起身,说道:“一个月后,我来交作业。”
……
上午十点四十分,王冉走出半岛酒店。
刚出酒店门,六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自己全是汗的掌心;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喂?这么早……”
“老婆,”王冉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可能……要成事了。”
电话那头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再次问:“什么?”
王冉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艘白色的游轮正缓缓驶出港口,高兴的回道:“刚才接了个单子,50万美元,顾问费!”
“多少?”他女朋友激动道
“50万,美元!”王冉再次肯定的回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他女友的声音变了调:“王冉,你别骗我……”
王冉立即说道:“没骗你,真的!”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压抑的哽咽声,他站在半岛酒店的台阶上静静的听着电话里“哽咽”声,抬头看着眼前这片他来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城市。
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咸腥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1995年自己在高盛实习时,带他的MD说过一句话:“这行里,99%的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只有1%的人,机会来的时候,能接住!”
想到这,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那张支票的边缘。
很薄的一张纸。
但这一刻,他觉得比什么都重!
……
同一时刻,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任素婉操控轮椅来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站在门口打电话的年轻背影,问:“你觉得他能接住吗?”
蔡崇信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回答道:
“不知道!
但他刚才拆解那三家公司的时候,思路比我预想的清楚;
而且,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三个人,不能用同一套话术去谈!”
任素婉没说话。
蔡崇信转过头看着她,补充道:“不过,那张50万的支票,你给得是不是太急了?他还没出任何成果!”
任素婉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上,说道:“我幺儿给我说过一句话——饥渴的人,不需要用钱去逼!你只需要给他一个够大的目标,他自己会跑起来!”
蔡崇信沉默了会,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王冉已经收起手机,大步走向路边,钻进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中环密密麻麻的楼群之间。
但他留下的那个背影,还印在任素婉的视网膜上——
一个饥饿的人,刚刚闻到了肉香!
第199章 双线作战·BJ与新加坡
……
1999年6月9日,BJ。
蔡崇信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建国门外大街某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喝着咖啡,边看着窗外的车流,等着田溯宁的到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点整,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深色夹克的田溯宁拿着一份《华尔街日报》下了车,径直朝咖啡馆走去!
推咖啡馆大门,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直接朝蔡崇信走去,两三步便来到了蔡崇信身边,他伸出手,开口:“您好!蔡先生,我是田溯宁!”
蔡崇信立即起身,回道:“田总,您好!喝什么?”
田溯宁回道:“来杯冰美式,就行!”
咖啡很快就端了上来,田溯宁没急着喝,目光落在蔡崇信推过来的那份文件上:《闪存技术与中国互联网基础设施协同构想》。
田溯宁立即接过,翻开看了起来:
“第一页:朗科中国专利的技术特点与授权前景;
第二页:闪存盘在数据分发、软件预装、系统启动等场景的应用可能;
第三页:亚信的电信计费系统、企业邮件系统,与闪存盘的潜在结合点;
第四页:战略合作框架——亚信不需要出钱,只需以“技术合作伙伴”名义站台,朗科专利优先授权给亚信客户;
第五页:时间表与预期收益。”
田溯宁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才把文件合上,然后,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蔡崇信放下咖啡杯:“亚信不需要出钱,只需要以战略合作方名义站台,朗科的技术,未来优先授权给亚信的客户!”
田溯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道:“优先授权,意思是,别人想用,得排队?”
蔡崇信肯定的回复:“对。”
“排队多久?”田溯宁问。
“取决于亚信的态度。”蔡崇信说,“如果亚信愿意深度参与技术标准制定,排队时间可以缩短到零。”
田溯宁盯着他看了看,脸上露出那种介于“你疯了”和“有点意思”之间的笑。
然后,身体往后靠,说道:
“蔡先生!你知道亚信现在在做什么吗?
中国互联网的骨干网,百分之六十的计费系统是我们做的。
我们手里握着的是国家级的项目,你现在让我去给一个深圳小公司的专利站台?”
蔡崇信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正因为知道这样,才来找你!”
顿了顿,他把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段:
“亚信的计费系统,每天要处理上亿条通话记录;
这些数据现在存在哪里?
硬盘!
硬盘的读写速度是瓶颈,散热是瓶颈,故障率是瓶颈。
如果换成闪存盘——”
田溯宁打断他:“闪存盘的容量不够。”
“现在不够。”蔡崇信说,顿了顿,“但三年后呢?五年后呢?闪存的速度是硬盘的十倍,功耗是硬盘的三分之一,没有机械故障。田总,你是做技术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当容量不再是瓶颈的那一天,整个存储市场会变成什么样?”
听到此话,田溯宁瞬间沉默了起来,拿起咖啡杯,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