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挂断电话,右手摊开在桌面上,看着掌心那片汗在空调冷气里慢慢蒸发!
窗外,魔都的黑夜似乎没有尽头。
此时的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时刻,贝尔格莱德的某个地下掩体里,一份关于科索沃停火的外交照会,正被翻译成六种语言。
译员放下笔的瞬间——硬币倒在桌面。
两个声音,隔着大陆,同时落地。
原来战争与和平之间,只压着一枚硬币的厚度!
第195章 五月收官:3.52亿的代价与缺口
……
5月18日,下午14:47,香港交易室。
罗镇东正在交易室内监控裂解价差的日内走势,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彭博快讯——
「BREAKING: U.S. CONSIDERS RELEASING STRATEGIC PETROLEUM RESERVE」
(快讯:美国政府考虑释放战略石油储备)
他直愣愣的看着这条快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出气口,耳边也传来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直到任素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罗总,彭博传来的‘释放战略石油储备’消息,我们已经提前预见了,这只是预期内的政治喊话,不是实际抛储。”」
顿了顿,补充道:“仓不动!”
罗镇东没有立刻回答,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后,才平静的开口:「“明白,我会保持仓不变!”」
说完,他重新握住鼠标,点开布伦特-WTI价差盘口,心脏狂跳的看着布伦特-WTI价差,从4.92瞬间收窄到4.81,然后又弹回4.89。
接着,他又调出卢布期权头寸,屏幕显示:“Delta对冲自动执行」,组合净值波动控制在-0.7%。”
他看了看这个数据,再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把屏幕切回价差监控,开始记录:「14:48,布伦特-WTI价差,4.89,成交稀疏。」
光标在“稀疏”两个字后面闪烁着,他看着闪烁的光标,心中从业二十多年独自扛仓位的肌肉记忆,正在慢慢松绑……
……
5月23日,上午10:00。
交易室里的罗镇东盯着屏幕上布伦特-WTI价差曲线,价格一直在:“……4.95……4.96……4.94……波动!”
这样三天了,一直在5美元门口徘徊,就是进不去。
他想起1995年自己第一次做价差交易,导师说的一句话:“市场会在你最有信心的时候给你一巴掌,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把糖塞进你嘴里。”
他当时觉得这话很酷,现在他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没经历过连续十二天、每天盯着同一条曲线、同时还要假装自己不会发疯的日子。
……
5月31日,下午14:00,伦敦收盘前一小时。
罗镇东按住耳麦,下达了指令:「“A组!布伦特-WTI价差,6万手,现价5.31,全部平掉!”」
A组成员听到指令后,立即开始执行了起来,罗镇东耳麦里传来了“哒~哒~哒~”的键盘声。
很快,他就看见监控屏上弹出一笔笔成交回报信息:
“第一笔:5.31,2000手;
第二笔:5.30,1500手;
第三笔:5.31,1800手……”
罗镇东的视线死死盯着盘口上,眼角余光看着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的成交回报;右手用力的按着耳麦,拇指压在B组通话的侧键上。
等到第五笔成交回报出现在屏幕上,盘口的价格也没出现很大的价格波动,他立即用拇指按下B组通话键,快速的下达了指令:「“B组,裂解价差,2万手,市价。”」
「“收到。”」B组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紧接着是键盘“哒哒哒哒哒哒哒”的密集的爆响,像机关枪抵着钢板扫射!
等B组指令执行正常,没问题后,罗镇东没给团队里的人喘息的时间,又开始一条接一条的下达指令:「“仓储套利,500万桶,分五笔;期权组合,1万手,执行Delta中性平仓……」
下达完上述指令后,他切换麦克风到A组,问道:“A组,价差还剩多少?”
「“一万二!”」A组小组长声音有些紧张的回答道。
罗镇东,没怎么思考就下达了指令:「“三笔清掉,不等了。”」
「“明白!”」A组小组立马回复。
指令下达完,罗镇东看着成交回报栏上信息跳动的速度开始变慢,盘口上的挂单正在被一层层啃光。
14:17。
14:23。
14:31。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B组那边,一个三十出头、平时话最多的交易员突然把耳机扯下来,用力揉太阳穴,又把耳机戴回去,满头大汗的说道:「“裂解还剩四千……”」
接着,他咳了一声,继续说:「“三千八……三千二……”」
随着他的话,显示器上,一个红色的“仓位”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14:42。
罗镇东一下坐直了身体,视线在这五个屏幕之间扫射,每扫一圈,就发一条指令。
很快,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空调出风口的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过了一会儿,A组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价差平完了!”」
罗镇东听到后,赶紧切换到总持仓界面。
只见屏幕中央,那行绿色的“当前持仓”正在以百万为单位疯狂的往下掉!
14:51。
最后一张期权合约平仓确认弹出,交易室里一下就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一锤子的落下。
罗镇东眼睛死死的盯着总持仓栏,眼睁睁的看着那行数字从正数变成“零”。
数字刚变为“零”,他就立即往椅背后靠,椅背发出“咯”的一声响,而他此时他的右手还握着鼠标。
刚刚B组那个扯过耳机的交易员,此时正把脸埋进双手,用力搓了两下只见的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个“0”。
他旁边的年轻人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眨了眨眼,也是目光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屏幕上的那个“0”
而A组那边有人一把拧开保温杯,喝了起来,“咕哝~咕哝!”的吞咽声在寂静的交易室立格外清晰。
罗镇东猛地站了起来,膝盖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麻”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他赶忙用左手撑住桌沿,稳住。
等恢复过来后,他才一步步走到任素婉的面前,看着任总屏幕上,那串正在汇总的盈利数字:
“198,000,000
140,000,000
20,000,000
35,000,000
……
毛利合计:393,000,000”
任素婉调出成本表,减去38,528,000,按下等号键,屏幕跳出:354,472,000
罗镇东低头看着那串数字,声音沙哑道:「“任总,预计净利润3.52亿美元!”」
说完,他心脏便“嘭~嘭~”的跳了起来!
任素婉点了点头,拿起电话,给她的幺儿汇报了下目前的情况……
……
静安酒店总统套房,陈景明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扣在窗台上,转身走回书桌,翻开台历。
台历翻开的那一页是5月31日,星期一。
他拿起笔,在格子中间写下:「+3.5247亿美元」
转头看了看窗外,一艘拖轮拖着三条空驳船逆流而上,船尾的水痕正在被暮色吞没,心里暗自思索道:
“资金到是充裕起来了,可‘人’呢!他现在非常缺有能力且靠谱的‘人’”
第196章 猎杀时刻:闪存战场的庄家
……
1999年6月1日,下午三点四十分,魔都静安酒店1127房间。
陈景明面前摊着四份文件,封面上分别印着:
「朗科(Netac)——中国深圳;
M-Systems——以色列;
Trek——新加坡;
Soft Protect——美国。」
这是新华信李峻团队历时一个多月、辗转全球多地、昼夜连轴赶工完成的《全球闪存技术及相关公司深度尽调报告》。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耀在陈景明的身上;他拿着这四份文件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首先,翻开的是关于朗科那份文件,里面的关键内容被用红笔圈了起来,内容是:
「创始人邓国顺、成晓华,1999年1月提交中国专利申请‘用于数据处理系统的快闪电子式外存储方法及其装置’;当前状态:初审中,未公开。
专利布局仅限中国,未申请PCT国际专利,公司状态:两人团队,无产品,无融资!」
下面还有一段李峻手写的备注:
「此二人原为新加坡Aztech公司同事,1999年初回国创业,技术路线与新加坡Trek公司1998年申请的‘ThumbDrive’专利存在潜在冲突;若其中国专利最终授权,将在中国大陆形成事实垄断!」
陈景明看到这,把这页边缘折了一个三角!
然后,拿起第二份,关于M-Systems的文件看了起来:
「以色列公司,1998年推出‘DiskOnKey’产品,与IBM合作贴牌销售;
已在美国申请专利(申请号09/154,286),覆盖范围较宽公司已获风险投资,估值约8000万美元;
团队成熟,产品已量产!」
他快速扫了一眼关键数据:1998年销量12万片,营收450万美元!
思索了下,他把M-Systems文件放在一旁,拿起第三份,关于Trek的文件,看立起来,里面的的内容是关于Trek公司的介绍,具体:
「Trek是一家新加坡公司,1998年8月申请新加坡临时专利‘ThumbDrive’,1999年2月公开,产品已通过OEM进入亚太市场;
创始人Henn Tan,个人控股,未融资;
财务状况:亏损,靠其他业务输血。」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张照片:Trek的ThumbDrive,蓝色半透明外壳,8MB容量,零售价49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