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能。没实质性动作,报警也没用。”」吴叔摇头,“而且,「打草惊蛇」。”
「“加一层暗哨。”」陈景明将照片推回去,「“他们看我们,我们也看他们。距离保持住,别贴身。”」
“明白。”吴叔回答道。
几乎同时,沈静带来另一份情报,来源是星海资本办公区一名初级清洁工(吴叔三个月前布下的信息源之一),用最原始的纸条传递,内容只有两个模糊的关键词:「“B计划、舆论杠杆。”」
……
三月十日,PM 4:55。
建仓计划艰难推进至「“35%”」,团队在高度紧绷下持续运转了超过一百小时。
就在罗镇东准备下令今日收尾,让系统进入低功耗监控状态时,主屏幕上,代表WTI油价的曲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却令人心悸的「“下滑针”」。
-0.7%…-0.9%…-1.2%!
没有重大新闻,没有突发事件,仿佛只是市场一个短暂的、技术性的“呼吸”。
然而,这「“1.2%”」的跌幅,恰好触及了部分采用较高杠杆子账户的「“预警线”」。
刺耳的警报声在交易室内响起——并非罗镇东设定的风控警报,而是三家经纪商后台同时发来的“保证金预警”提示!
有两个次级账户,因仓位较重,瞬间触及了预设的预警线(非强平线),屏幕泛起象征警告的暗红色。
所有敲击声戛然而止,白鸽和灰雀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同时扭头看向主控台。
罗镇东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六个账户的实时风险值,最后,越过闪烁的屏幕,投向了后方观察区——
那里,任素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两人的目光在充满数据流和警报红光的空气中短暂交汇。
罗镇东的眼神在问:按计划继续,还是启动应急收缩?
任素婉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继续。”」罗镇东转回头,声音压过警报声,清晰地下令,「“白鸽,灰雀,按原定节奏,执行下一组指令。阿聪,监控订单簿,有任何超过五百手的集中抛售,立刻报告。”」
警报仍在嘶鸣,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但比之前更重,更密集。
旁边的陈景明,目光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暮色正在降临,灯火逐一亮起,一片繁华璀璨。
他却仿佛听见了遥远巴尔干半岛上空,战机引擎开始预热的低吼。
风暴将至,猎人与猎物,都屏住了呼吸。
第157章 明牌与暗刃
……
3月10日,AM 9:58,默潮资本会议室。
门一下就被从外面推开,带进了一股冷风。
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满脸严肃的金管局李副局长,领着四名核查员,步伐整齐的进入了会议室。
坐下,沉默地打开记录本和录音笔。
没有寒暄,李副局长直接开口:“任女士不在?”
沈静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稳:
“李局,任总临时有紧要跨境业务磋商,已正式报备;本次检查,由我们几人全权配合,一切责任我们承担……”
顿了顿,指着旁边的罗镇东说道:“这是我们的罗经理,他是负责具体执行的人员,后续交流主要是他负责”
李副局长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抬手示意。
他身边的中年女检查员立刻开口:
“请贵司解释账户X-8873,在十二月二十八日至一月二日期间,WTI原油期货合约的异常波动交易;
三日内十七笔开仓,方向高度一致,累计金额占当期市场该合约区域成交量平均值的8.7%;
依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571章第…”
沈静耐心等她完整陈述完条款依据,才微微侧身,向梁文渊点头示意。
梁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检查员一方;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对比柱状图。
「“请看,”」他的语气平稳,「“在同一时间窗口、同一合约上,汇丰银行机构客户部托管账户‘HF-09系列’,同向交易累计占比为百分之十二点三;渣打银行‘SC-5B’系列账户,占比为百分之九点八。”」
他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的8.7%构成‘异常’或‘疑似操纵’,那么,根据对等核查原则,汇丰和渣打的相关账户,是否应被列为‘优先调查对象?’”」
没等对方回应,他直接调出另一组数据界面:
「“这里还有基于公开数据整理的、上述两家银行部分关联自营盘在同期内的交易汇总分析。
李局,如果需要更详尽的量价关联性与订单簿穿透分析,我可以现在投屏展示。”」
女检查员的脸色明显一僵,视线迅速转向李副局长。
李副局长没看她,也没看屏幕,目光死死盯着梁文渊:「“你在教我们做事?”」
「“不敢。”」梁文渊收回电脑,「“只是本着透明合作的原则,向各位提供所有可能相关的市场参照信息,以期协助贵局做出更全面、更客观的专业判断”」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一直沉默记录的年轻男检查员,拿出一份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向邝律师,打破了这片僵持的寂静:“这里有一份材料,需要贵司解释。”
他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
「“这是从某第三方信息平台获取的,据称是贵司内部人士讨论‘科索沃局势与油价关联’的对话片段。
时间点非常敏感,请说明情况。”」
邝律师拿起那张打印纸,快速扫了几眼,面色不变,随手递给了刚刚从后方技术监控室悄声进入会议室的阿聪。
阿聪接过,一言不发,将截图通过数据线导入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手指在触摸板上飞速移动、缩放,重点聚焦在截图的边缘信息区。
不到2分钟,阿聪的声音就在会议室里响起:「“这些资料是‘伪造的’。”」
说着,他就将“伪造的资料”投射到大屏幕上,红色激光笔的光点精准落下:
「“首先,我们能看到这里的时间戳字体格式与‘信达通’平台该版本的系统默认字体有0.5像素的细微差异,这是用PS修改后未注意细节导致的。”」
说完,他切换窗口,调出真正的平台界面截图进行对比,他指着截图的某处阴影区域,高亮道:
「“其次,这里的像素排列存在不自然的重复模块,是复制粘贴痕迹。
最后,根据我们系统后台日志,二月二十五日,全公司没有任何一台终端访问过该第三方信息平台。”」
他做完陈述,目光转向那位年轻的检查员:
「“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存疑,来源动机更值得深究。
或许,贵局应当将调查资源,用于追溯这份伪造证据的始作俑者及其目的。”」
年轻检查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目光却下意识地瞥向主位的李副局长。
此时的李副局长,手指正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隔了一会,他语气缓和的转移了话题:
“合规经营,大家都不容易。
金管局的态度是,保护合法,纠正瑕疵。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走到全面穿透、立案稽查那一步。
关键是……「态度」。”
他目光扫过沈静:「“沈总,你说呢?”」
沈静微微颔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向李副局长身边那位一直埋头记录的秘书,用恰好能让李副局长听到的音量,像随口提起:
“王秘书,上次听说‘星海资本’在「Refco」那边的账户,好像也有些「‘技术性调整’」的争议?他们最近和贵局沟通还顺畅吗?”
王秘书记录的手停了一瞬,李副局长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一下就只剩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嘶嘶”声……
接下来的检查流程,机械而快速;问题依旧刁钻,但那股锐利的、意图撕裂什么的劲头,悄无声息地泄掉了。
……
AM 11:40,检查人员合上记录本。
李副局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再次扫过空着的主位,最后落在罗镇东身上,意有所指:「“罗总,年轻有为!市场很大,路还长,有时候,留点余地,对大家都好。”」
罗镇东没回话,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与其他三人一同送客。
走到门口时,沈静上前一步,将一个贴着封条的3.5英寸「软盘」,轻轻放在李副局长的手里,声音平和:
「“李局,差点忘了。
这是我们近期监控市场时,偶然整理到的一些关于Refco(瑞富)香港公司部分客户交易行为的有趣记录,可能涉及跨市场操纵的线索。
想着或许对贵局维护市场秩序有参考价值,就顺便备份了一份。”」
李副局长盯着那枚小小的、黑色的软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伸手,将它拿起,放入西装内袋,说道:「“有心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罗镇东这才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梁文渊也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捏着自己的鼻梁。
邝律师慢慢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文件,沈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李副局长一行人坐进黑色轿车。
技术室里,陈景明面前的监控屏幕,会议室一片寂静。
他关掉音频通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麦里,传来阿聪有些虚脱的声音:
「“陈总,他们走了!系统日志显示,对方尝试了三次远程接入窥探,都被‘镜像服务器’的假数据挡回去了。”」
陈景明「嗯」了一声,没多说。
但他心里清楚:「“第一回合,靠精准的准备和以攻代守,勉强顶住了。”」
但李副局长最后那个眼神,放软盘时的停顿,都让他清楚——这远不是结束。
……
当晚,PM 10:30。
沈静在半岛酒店房间,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收到一封来自匿名转发服务器的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这是一份银行对账单的扫描件:
“账户名:Li, Aaron(李副局长儿子的英文名)。
开户行:伦敦某私人银行。
最近一笔交易记录:上月15日,收到一笔50,000英镑汇款。
汇款方:S.C. Holdings。”
沈静盯着那个汇款方名称,很久,才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