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小的时候亲眼目睹老师病故，始终都没能释怀。”葛先生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些遗憾，“加上年前我生了场大病，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也时日无多。”
“您怎么能这样想呢？现在人是越来越多，寿数也都越来越长。您只管好好养身体。”
握着葛先生有些柔弱的双手，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岑缨鼓励道。
“是啊，学会里寿越期颐之人也有好几位，我得跟他们学学，再争个几十年。我啊，始终都还是觉得，一些事情如果不能亲眼见一见，遗憾永远是遗憾。”
葛先生点点头，一只手摸了摸岑缨的额头，缓缓道。
“只是，谁求长生?谁能不死?可能像我们这种贪心得要去弄明白世间道理的人，注定得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人世，但终归少一点是一点。”
“我的老师一辈子脚踏山川，朝碧海，暮苍梧，不惜性命，带回过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到学会里研究，可他临近古稀之年时仍然会说他还没能见过这个世间真正的样子。”
葛先生对自己在梦境中所经历的事情印象很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这一刻的葛先生像是跨越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以前一些她不能理解的东西在这一刻像是纱纸一样被轻易捅破。
这一刻的葛先生，顿悟了。
“真正的样子...这个问题谁也答不出呀。葛先生，这一回我出门，跟着新结识的朋友也见到了许多从前不敢想象的东西，我说给您听听吧。我们所有人都要争取长命百岁，这样才有机会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这番话让岑缨有些云里雾里，但她依旧听得很仔细，并且将自己的事情分享给了老师。
秋文曲和北洛等人也没有打扰师生叙旧，只是轻轻将门掩上就离开了。
咻，
北洛一跃轻松来到了房顶上，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在他的身旁云无月也跟着缓缓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嫌弃屋顶的脏乱。
两人就这么望着阳平的景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北洛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你会不会觉得人有点傻？我的老师有时也会说这些，‘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人真的很看重过去、将来、传承。”
在葛先生的梦境中感触最多的反而是北洛。
“我在魔域漂泊的时候，见过许多的魔族和妖族，有生存无忧散漫度日的，也有如履薄冰奋力求存的，这甚至无关力量的强弱，只是他们的一种选择。可当我数百年后再重访故地，前者这样的种族，已经消亡的，要比后者这样的多得多。”
“人族短寿，不过是对比仙妖神魔。放到这天地间，谁又不渺小如虹。便如面对惊涛骇浪，搏命而泳只为一线生机。至少值得尊敬。”
云无月甚是平淡，只是寥寥几句就将自己所遇见的描述了个大概。
“嗯，我也这么觉得。”
北洛张了张嘴，点头轻声赞同。
万古河山，沧海桑田，悠悠岁月当中人族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过客，但仙妖神魔又何尝不是呢？
北洛陷入了沉思，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古剑奇谭做的是真好。”
“最牛逼的是这个游戏跟我们平时接触的古装仙侠剧完全不一样，主角都是见过大世面的那种，没有傻白甜。”
“句句人生至理。”
“好有意思，感觉这游戏的主角应该是岑缨才对。”
“北洛用妖的视角看人的传承，岑缨则是以人的视角观察北洛的经历。”
“云姐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富有哲理性。”
“卧槽，横渠四句！”
对游戏保持热情的，永远是热爱游戏的玩家，这款游戏的弹幕全是受教以及各种思想的碰撞，这让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了来自游戏的魅力。
.......
.......
翌日清晨，
休息了一天的葛先生已经能够下地走动。
眼下葛先生状态不错，北洛也不含糊，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到人界来的目的，还是要为天鹿城寻求阵法才是。
刚进房门，葛先生就上下打量了一番北洛，随即才点点头神色缓和道：“另一位姑娘应该也在吧?还要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葛先生不用客气。”
北洛连忙摆手。云无月也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站在了北洛身旁。
“...果然神奇。”
云无月的出现方式让葛先生惊叹连连。
“小缨子和我说了天鹿城大阵的事，这种大阵首先便是考验布阵之人对周围天气还有力量的引导和利用，是为因势利导。但如今却很少有人再精通这样庞大的阵法了，我师门一系乃是研究各种力量在小界限内的变化，恐怕对你们助益不多”
没等北洛先开口，反倒是葛先生自己率先提起了天鹿城的事情。
从怀里摸出一本笔记，葛先生将它递给了北洛。
“这是我等数代以来的心得记载，或许聊胜于无。”
“多谢，原本也不敢期望真的心想事成。”
恭敬的从葛先生手里接过笔记，北洛神色认真。
“惭愧，我这里倒还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葛先生从房间拿出来一道仪器，仪器是由两道圆环组成的圆形物品，中间有一颗蓝色的晶石悬浮其中，两道圆环正围绕着晶石不停旋转。
“千年之前，我的师门偶然得到一块奇特的晶石，将它打磨成了这融天仪的核心，一共做成两座。融天仪可将力量禁锢在其中，我猜也就是你们通常称之为灵力的东西。”
“而对于我们来说，火焰、光芒、雷电...这些正是力量的一部分。我想请你们捕捉一些‘魔气’到这融天仪之中。所谓的‘魔气’应该也只是灵力的一种。”
“我听说修行之人会将灵气分出清浊，但我们却不是这样看。如今已是燃眉之急。或许修仙门派里的人会护着寻常人，可他们又有多少呢？据我所知，这数百年间是越来越少了。没有灵力的人难道就只能坐等别人保护?人间是我们生存之地，我们自然也要竭尽所能。若是可以通过这种法子找到压制魔气的途径，即使情况变得更糟，我们也仍有一搏之力。”
看着这道装置，葛先生将它的经历说了出来，也同样将要拜托北洛几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眼下阳平大难，葛先生岂能坐视不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是人族之劫难，自然要由人族去应对，哪怕这世间有修仙门派，但他们能保护得了所有人吗？
显然是不能的，而葛先生想做的事情，伟大无比。
“有没有感觉这像是泰坦陨落里的那个圣柜核心。”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是有点像，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彩蛋吧，这都不是一个世界观的游戏。”
“这是某种特殊的阵法吧。”
“融天仪，这是梦境世界里老先生说的那个吗？”
“这是要人族走上赛博修仙的意思吗？”
......
......
“葛先生，我果然还是差得太远了....”
岑缨苦笑。
“年纪大了，多思多虑，什么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而且别看我说得很有志气，最终成事的可能却是太小。关于力量之道，我们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仍然像看着远处的大山，恐怕连山脚都没能接近，更别说是找到上山的路了。但无论如何，想让我们坐以待毙是绝不可能的。”
摇了摇头，葛先生倒是显得豁达，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依然不会放弃。
“我等下就动身去鄂陵，那儿有学会的分会，更方便联络到其他人。算算时日，你吴师兄也该从江南回来了，我和他都有很多事要做。就麻烦你们取得魔气之后再把融天仪带到陵。最后还有一件事厚颜相求。”
“若是可以，我想请你们二位将自身的灵力放一些到另外一座融天仪当中，尤其是这位少侠，据说你的灵力对魔族很有些压制之功。不过，这终究是涉及到你们的力量本源了，虽然之后的研究也可能毫无寸进。但二位若是不愿意，我完全能够理解。”
葛先生望向北洛和云无月二人，眼里充满了希冀。
她不知道北洛和云无月的真实身份，但她仍然想去尝试一下可能性。
北洛和云无月对视了一眼，似乎做好了决定。
“可以。”
北洛点点头，和云无月走上前将自身的灵力都输入到了融天仪当中。
“对视一眼，先看看老婆的意见。”
“是我的话，其实我可能不愿意，人族的事情与我妖族何干。”
“立场问题吧。”
“涉及到一族力量本源，是我我也不给。”
“葛先生应该没有坏心思吧。”
“葛先生虽然不会，但难免学会里的其他人不会啊。”
......
第402章 乌衣国
阳平的燕子和其他地方的燕子不一样，身上带了一点金色。但自从阳平梦境开始之后，原本随处可见的燕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再也没有见过一只。
从药馆出来之后，北洛三人并未闲着，而是到处打听起梦境中那女子的事情，这番打听不无收获。
各处打听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道完整的脉络。
女子名为余梦之，父母都是有学识之人。这余梦之也是个可怜人，父母生了怪病，全靠她刺绣的手艺挣钱买药治病。最近几年成了亲，本想是有个依靠，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她那相公成亲第二日就不见了。
而现在，这余梦之夜陷入了昏睡中，再没醒过来。
余梦之在阳平邻里关系和睦，说起她的遭遇来，大家也都是叹气连连，感慨不已。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余梦之和越三郎本是一对爱侣，成亲第二日却是分开了。”
北洛端起手，将余梦之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余姑娘在梦里竟然是站在自己的坟前，她就是余梦之...最近一阵子乌金燕也没怎么出来过，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呢？”
一旁的岑缨也跟着梳理起来，对于乌金燕此刻还真算得上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北洛和云无月齐刷刷摇头。
头绪全无，三人都有些茫然。
“霒蚀君，你们是在打听乌金燕的消息？”
正当三人不知所措之际，不远处的房顶上一只黑猫轻巧的跳了下来，一边朝着三人走来一边开口道。
“啊？！猫...猫说话了....”
岑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又一次捂住嘴吓了一跳。
“你是...”
云无月看着这只瘦小的黑猫，眼神里飘过几分疑惑。
“您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五百年前在泰山，多亏有您的帮助，我才安然度过雷劫。”
很乖巧的蹲坐在地上，黑猫尾巴轻轻摇晃。
“泰山...雷劫...月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