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随意地坐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如深海般浩瀚的气息。
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便仿佛成为了整个空间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更心生敬畏。
齐云霄运起神识悄悄探去,却只觉得对方的修为如同无底深渊,根本感知不到边际,果然是筑基期的强者无疑!
白景渊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有些局促不安的齐云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
齐云霄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与这屋内和谐论道的两人格格不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白前辈面前,原本准备好的关切问候,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景渊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平和:
“齐公子,坐下说话吧。”
齐云霄连忙收敛心神,对着白景渊深深一揖:“不敢与前辈同坐。在下齐云霄,见过白前辈。”
“冒昧打扰前辈与辛姑娘论道,实在罪过,还请前辈恕罪。”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白景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辛如音,见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白景渊,心中不由一涩。
白景渊随意地摆了摆手,神态轻松,也没什么筑基修士的架子,仿佛只是在与一个寻常道友说话:
“不必多礼。你我皆是修行之人,无需如此拘束。不知齐道友执意要见我,所为何事?”
齐云霄闻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白景渊,说道:
“回前辈的话,在下……在下对辛姑娘身负‘龙吟之体’的奇症也略知一二,深知此症缠人,药石难医。”
“今日听闻小梅姑娘言道,前辈竟有妙手,已然缓解了辛姑娘的病症。”
“在下深感前辈神通广大,医道通玄,心中敬佩不已,故而……故而唐突,想要当面拜会一番,以表敬意。若有失礼之处,万望前辈海涵。”
他这番话说的恳切,担忧与敬佩之情倒也并非作伪。
白景渊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辛姑娘体内的龙吟阳气确实暂时被压制住了,四五年内当可无恙。”
“而且,关于根治此症的法子,我也已有眉目。只是尚需些时日准备,再有两三年的光景,估计就可以为辛姑娘彻底拔除这顽疾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齐云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根治”二字,是他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
他为了寻找那渺茫的希望,不知查阅了多少古籍,打听了多少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齐云霄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对白景渊的敬畏更深,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也悄然蔓延开来。
自己竭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对别人而言,却似乎并非难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辛如音开口了,“齐公子,小梅方才应该已经转达过我的意思了。”
“如音在此,再向齐公子说声抱歉。近日如音需潜心钻研阵法,协助白前辈处理要务,实在分身乏术,不便再接待外客。”
“日后若有合作事宜,皆由小梅去贵铺交接。齐公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灭了齐云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心里可能有很多话,但最后他也只是再次对着白景渊和辛如音拱了拱手,声音低沉了下去:“是在下打扰了。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小屋。
在外面,齐云霄苦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
小屋之内,随着齐云霄的离去,那一点点微妙的尴尬气氛也随之消散。
白景渊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对辛如音笑道:
“一点小插曲,不必在意。我们继续吧,方才关于那处‘灵络折叠’与‘小挪移阵’基石的关联,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辛如音也立刻将齐云霄抛诸脑后,全神贯注地重新投入到阵法的玄妙世界之中。
对她而言,与白景渊论道,破解上古大阵的奥秘,远比应付一个并不算熟络的合作者重要得多。
第457章 逛坊市,秘店竞卖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当白景渊再次散去空中那愈发清晰明亮了几分的阵法虚影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然而,今日的白景渊却并未如昨日般直接起身告辞。
他看向窗外坊市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开口道:“整日枯坐论道,未免有些沉闷。如音,这坊市的夜景似乎也不错,可愿随我一同出去走走,逛逛?”
“啊?”辛如音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有些意外。
自从身负龙吟之体,深受病痛折磨以来,她早已习惯了深居简出,将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阵法研究之中,几乎忘了上一次悠闲逛街是什么时候。
外面的喧嚣与热闹,似乎与她这个命不久矣的人无关。
此刻,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又听得白景渊相邀,她心中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梦中。
她几乎没有过多思索,便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好。都听公子的。”
一旁的小梅见状,眼中闪过欣喜,连忙道:“小姐,你和白前辈去逛逛吧,我在家看家就好!”
她可是巴不得小姐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白景渊笑了笑,看了小梅一眼,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傀儡小人,递了过去:“这个给你玩吧,一个闲暇时炼制的法器玩具。注入一丝法力便能活动,算是谢谢你看家。”
小梅又惊又喜,双手接过傀儡小人,爱不释手,连连道谢:“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安顿好小梅,白景渊便与辛如音一同出了门,融入了天星宗坊市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坊市比白日更添几分烟火气息。
道路两旁,许多白天未曾出现的散修摆起了地摊,借着月光石或某种发光苔藓的光芒,售卖着各种五花八门的物品。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交谈声不绝于耳,虽略显嘈杂,却充满了生机。
辛如音跟在白景渊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她平日里所需之物,大多由小梅采买,或者直接与星尘阁、齐云霄这样的固定合作者交易,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漫步于市井之间了。
看着那些闪烁着各色微光的法器残片、形态各异的灵草、不知名的矿石、以及各种低阶符箓,她竟觉得有几分新奇。
白景渊似乎真的只是随意逛逛,步履从容,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并未表现出对什么特别事物的渴求。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拿起一株看起来蔫头耷脑、但根系却蕴含着一丝奇特生机的灵植,或是几块颜色斑斓、质地却一般的矿石看了看,随手付上几块下品灵石买下。
“这‘月光苔’和‘星纹草’虽只是低阶灵植,但生命力顽强,色泽也雅致,带回去让小梅找个花盆种上,放在你窗边,夜里也能有些莹莹微光,倒也别趣。”
白景渊将刚买的几株灵草递给辛如音,语气自然地说道。
辛如音接过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灵草,心中微微一暖。
她没想到,白景渊买东西,竟是存了装点她那简陋小屋的心思。
“多谢公子。”她轻声道,然后装进自己的储物袋。
两人正闲逛着,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凑了过来。
此人作中年儒生打扮,面容普通,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脸上堆着殷勤而不惹人厌的笑容。
他对着白景渊拱手道:“这位前辈,晚辈王子陵,是这坊市里的‘风行子’。”
“看来这些摊位上的东西都入不了前辈法眼,晚辈对此地店铺摊位了如指掌,或可为前辈介绍一二,定然能让前辈省时省力,买到心仪之物。”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白景渊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修士。
“风行子?”
白景渊饶有兴趣地打量了王子陵一眼,这类依靠为外来修士引路、介绍店铺赚取提成的人,在各大坊市都存在。
他笑了笑,随口道:“倒是没什么特定想买的,只是想看看,这坊市里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稀罕玩意儿,寻常店铺里见不到的那种。”
王子陵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可能碰上有实力又喜欢猎奇的大主顾了。
他连忙压低了些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前辈可算问对人了!若是想找稀罕玩意儿,这明面上的店铺自然难入前辈法眼。”
“不过,晚辈恰好知道一处‘秘店’,专门经营一些来路或许不那么正,但绝对珍奇少见的好东西。”
“今日正巧,就是那秘店一月一次的竞卖会之期。如果前辈有意,晚辈愿意带路。”
“秘店竞卖?”白景渊眉头一挑,倒是来了些兴趣。
这类地下交易场所,往往能出现一些明面上难以流通的稀奇玩意儿。
他看了身旁同样露出好奇之色的辛如音一眼,点了点头:“也好,便去瞧瞧。你在前带路吧。”
王子陵心中大喜,连声道:“前辈请随我来!”
他一边在前引路,一边暗自观察白景渊。
只见这位面容年轻的前辈步履从容,神态闲适,面对这未知的秘店邀请,没有一丝一毫的谨慎小心或者戒备疑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堂皇大气与绝对的自信从容。
这种气质,他只在极少数背景深厚或自身实力极其强悍的修士身上见过,心中更是认定,这次绝对押对宝了。
王子陵在前引路,带着白景渊和辛如音在坊市的边缘区域七拐八绕,专挑那些僻静无人的小巷行走。
越走越是偏僻,周围的建筑也越发破败低矮。
最终,他在一间孤零零的破旧小屋前停了下来。
这小屋的木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标记,甚至连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看起来毫不起眼,若非有人带领,绝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王子陵走上前,并非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以一种特定的、富有节奏的韵律,轻轻在木门上叩击了数下。
片刻后,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年纪约三十许岁、姿色平庸、修为仅在炼气期六七层左右的妇人探出头来,目光带着审视扫过门外三人。
“张夫人,是在下,王子陵。”
王子陵没等妇人开口,就急忙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白景渊与辛如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在下带了两位新客人来,也要参加这次的竞卖。”
那张夫人听了王子陵带来新客的言语,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似乎并不希望有太多陌生面孔参与。
但当她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白景渊那毫不掩饰、如假包换的筑基后期的修为时,脸色瞬间大变,那丝不情愿立刻被震惊和谄媚的笑容所取代。
“哎呦!失敬失敬!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恕罪!”
第458章 天青簪,金翅蜂鸟
张夫人连忙将房门完全打开,身子侧到一边。
她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亲朋好友一般:
“两位贵客快请进,竞卖会一个时辰后就要开始了!”
这秘店环境诡异,气氛神秘,对辛如音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白景渊感受到衣袖上传来的轻微力道,低头看了一眼辛如音那羞红的脸颊和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眸,心中了然。
他非但没有在意张夫人的误会,反而顺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辛如音那有些冰凉微颤的小手,将她柔荑完全包裹在掌心,然后对那张夫人淡淡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一进屋,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屋内陈设同样简陋,但那张夫人却走到角落,施展法术打开了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处有石阶蜿蜒向下,两旁镶嵌着发出微弱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