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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龙的别墅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半山腰,不算特别豪华,视野极佳。
露台可以俯瞰洛杉矶的璀璨夜景,泳池在暮色中泛着蓝光。
晚上,厨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诱人的香味飘出来,是熟悉的粤菜味道。
“我专门从旧金山请来的师傅。”程龙得意地说,“做粤菜一流。在洛杉矶想吃正宗中餐不容易,这位师傅一个月只来几天,专门给我做饭。”
巩丽走进厨房看了看,点头:“确实专业,食材都讲究。”
大家先在客厅休息。
程龙打开电视,调到一个中文国际频道,正好在播《2012》发布会的新闻。
画面里,程龙在做功夫起手式,巩丽微微颔首,姜宇和罗恩·迈耶握手……
“哎哟,上央视了。”程龙笑道。
新闻主播的解说很正面:“这是中国电影人首次在好莱坞S级制作中担任男女主角,标志着中国电影产业国际地位的提升……”
叶宁看着电视,感慨:“这种级别的宣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所以更要拍好。”姜宇说,“如果电影砸了,现在的宣传越多,将来的反噬越狠。”
正说着,门铃响了。
程龙的助理去开门,回来时表情有点微妙:“大哥,刘艺菲小姐来了。”
大家都看向门口。
刘艺菲走进来,她已经卸了妆,换了简单的银色外套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手里拎着个纸袋,“带了个蛋糕,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程龙迎上去,“快进来,正好要开饭了。”
刘艺菲和大家打招呼,走到姜宇身边时,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这个小细节被几个人注意到了。
巩丽端起茶杯,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龙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景田和朱一龙对视一眼,年轻人对这类微妙气氛最敏感。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
长餐桌上摆满了地道的粤菜:白切鸡、清蒸石斑、烧鹅、蚝油菜心、老火靓汤,还有刘艺菲带来的巧克力蛋糕作为甜点。
“在美国能吃上这么一桌,幸福啊。”程龙给大家倒茶,“以茶代酒,庆祝《2012》顺利启动,也祝艺菲《黑天鹅》拍摄成功!”
大家举杯。
开始吃饭后,气氛轻松起来。
都是圈内人,话题自然围绕着行业展开。
“达伦的工作方式,我真适应了好一阵。”刘艺菲说起拍摄趣事,“有一场戏,他让我试了二十种不同的哭法。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从冷笑流泪到边笑边哭……拍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方法派导演都这样。”巩丽说,“他们相信情绪有无数种层次,要找到最准确的那一种。虽然折磨人,但对演员成长有帮助。”
程龙点头:“我早期跟香港导演拍戏,导演就说‘程龙,这里你要笑’,我就哈哈笑。后来跟一些文艺片导演合作,他们会问‘你为什么要笑?是开心的笑?苦笑?冷笑?’一开始我也懵,后来才明白表演的深度。”
“那《2012》里,你有这种深度的戏吗?”刘艺菲问。
“有啊。”程龙说,“杰克逊这个角色,有很多内心戏。特别是以为家人遇难那场,剧本上就三个字‘他哭了’,但怎么哭?是崩溃大哭?是麻木流泪?是边找边哭?我琢磨好几天了。”
巩丽接话:“凯特也是。她既是母亲,又是科学家。面对灾难时,她的恐惧是双重的;对家人安全的恐惧,对文明毁灭的恐惧。这两种恐惧如何交织,需要很精细的把握。”
姜宇听着,适时插话:“这就是为什么艾默里奇坚持要有二周剧本围读。他要演员们在开拍前就把这些细节磨合好。”
“说到围读,”程龙看向景田和朱一龙,“你们两个小朋友准备好了吗?到时候导演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景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父女互动。我爸爸是政府人员,平时很严肃,但我中考那天,他在考场外等了一整天,我出来时看到他眼睛是红的。那种沉默的父爱……我想用到表演里。”
姜宇满意地点头。
这两个年轻人虽然青涩,但态度认真,方法也正确。
叶宁和陆征也分享了他们的观察。
“我昨天和环球的发行主管聊了聊,”叶宁说,“他们最关心的是中国市场能贡献多少票房。我跟他们算了笔账:2007年中国总票房是33亿人民币,今年预计能到45亿,增速超过35%。如果保持这个增速,到2010年《2012》上映时,中国市场可能达到80-100亿规模。好莱坞大片在中国通常能占10-15%的市场份额,那就是8-15亿人民币,换算成美元是1.2-2.2亿。”
他顿了顿:“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电影口碑爆了,加上3D和IMAX的溢价,中国票房可能冲到2亿美元。这对好莱坞来说,已经不是可以忽视的数字了。”
陆征补充:“而且中国市场的增长潜力主要在二三线城市。万达在这些城市的影院布局,正好能抓住这波增长。所以环球才会这么重视和我们的合作。”
程龙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巩丽则更关注创作层面:“姜总,追光作为特效公司参与这个项目,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吗?”
这个问题问到姜宇的专业领域了。
他放下筷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追光做特效起家,我们最清楚特效在电影里的作用。好的特效不是炫耀技术,而是为故事服务。《2012》需要大量的灾难场面,如果只有场面没有情感,观众很快就会审美疲劳。”
他继续说:“所以我们和艾默里奇导演达成了一个共识,特效场面必须和人物情感紧密结合。比如海啸那场戏,不只是展示海浪有多高,更重要的是展示角色在海浪面前的恐惧、无助,以及最后的求生意志。特效要服务于这个情感逻辑。”
“那技术上有挑战吗?”刘艺菲问。
“挑战很大。”姜宇实话实说,“我们要做的是实拍+CGI的无缝结合。很多场景要在绿幕前拍,演员要想象出真实的灾难环境。这对演员的想象力要求很高,对特效团队的技术要求更高。我们必须做出让观众信以为真的世界末日。”
程龙感慨:“现在的电影越来越依赖技术了。我们以前拍戏,危险动作都是真上。现在很多都可以用特效完成,安全,但也少了点那种……真实的刺激。”
“特效也能创造真实做不到的场景。”姜宇说,“《2012》里有些灾难场面,实拍是不可能的。比如整个城市崩塌,大陆板块移动……这些必须靠特效。关键是要让特效有‘实感’,让观众觉得这真的可能发生。”
话题从特效转到行业八卦,气氛更加轻松。
程龙讲了些早年闯荡好莱坞的趣事:“我拍《尖峰时刻》第一集时,英语还不太好。有场戏台词很长,我背了一晚上,第二天开拍还是说错了。导演喊Cut,我赶紧道歉,结果他说‘没关系,你刚才说错的版本更有趣,我们就用那个!’”
大家都笑了。
巩丽也分享了在戛纳的经历:“我第一次去戛纳是1993年,《霸王别姬》参赛。走红毯时特别紧张,高跟鞋还卡在缝隙里了。是张国容停下来帮我,当时很多记者拍照,第二天法国报纸标题是‘东方王子的绅士风度’。”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怀念:“那时候中国电影在国际上还很少见,我们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给中国电影丢脸。现在不一样了,中国电影人可以在好莱坞主导项目,时代真的变了。”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感慨。
景田小声说:“我觉得我们很幸运,赶上了好时代。”
“责任也更重了。”朱一龙说,“前辈们打开了路,我们得走好,不能把路走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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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持续到晚上十点。
程龙兴致很高,又开了瓶红酒,大家都喝得克制;明天要开始剧本围读,需要清醒的头脑。
十点半,大家陆续告辞。
程龙安排了车送每个人回酒店。
轮到刘艺菲时,她说:“我开车了,自己回去就行。”
姜宇站起来:“我送你到停车场吧。”
两人走出别墅,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
比弗利山庄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蝉鸣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的淡淡香气。
“今天谢谢你叫我来。”刘艺菲先开口,“很久没这么放松地吃饭聊天了。”
“应该的。”姜宇说,“你拍戏这么累,需要放松一下。”
走了一段,刘艺菲忽然问:“姜宇,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做特效?”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姜宇想了想才回答:“其实挺偶然的。我高中去电影院第一次看《星球大战》发现特特效别有意思,后来了解用代码创造视觉奇迹,那种成就感很特别。”
“那为什么会想投资拍电影呢?做特效公司不是挺好吗?”
“因为想做更大的事。”姜宇说,“特效只是电影工业的一个环节。我想参与从创意到成品的全过程,想讲自己的故事。而且……中国需要自己的电影工业体系,不能总是给别人打工。”
刘艺菲侧头看他,路灯下的侧脸轮廓分明:“所以你投资《2012》,不只是为了赚钱。”
“当然要赚钱,不赚钱公司活不下去。”姜宇笑了笑,“赚钱不是唯一目的。我想证明中国电影人可以做全球性的内容,可以平等地和好莱坞合作。这很难,却值得尝试。”
两人走到停车场。
刘艺菲的车是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很符合她低调的性格。
“那你呢?”姜宇反问,“为什么接了我的《黑天鹅》?这种角色在国内可能会被说‘颠覆形象’。”
刘艺菲靠在车上,思考了一会儿:“因为不想被定型。‘神仙姐姐’这个标签跟了我很多年,我很感激,也是一种束缚。我想证明我可以演复杂的角色,可以驾驭不同的类型。”
她抬头看姜宇:“而且,我想在国际上留下作品。不是那种打酱油的角色,是真正有分量的作品。如果《黑天鹅》成功了,以后我能接到的角色会完全不同。”
“很有远见。”姜宇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晚的凉风吹过。
“姜宇,”刘艺菲忽然说,“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角色?”
姜宇看着她,很认真地思考:“你有很多可能性。可以是文艺片里的复杂女性,也可以是商业片里的女主角。你身上有种特质,清纯和倔强并存,脆弱和坚韧同在。这种矛盾性很有戏剧张力。”
刘艺菲笑了:“评价这么高?”
“实话实说。”姜宇也笑了,“所以好好演《黑天鹅》,这部电影会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你。”
又一阵沉默,这次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舒适。
刘艺菲拉开车门,却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姜宇:“谢谢你,姜宇。”
“谢我什么?”
“很多。”刘艺菲说,“谢谢你在发布会后第一个来探班,谢谢你带我来今晚的聚会,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姜宇心里一动,但表面依然平静:“我们是亲密的朋友,应该的。”
亲密的朋友。
这个词既亲近,又保持了一定距离。
刘艺菲点点头:“那我走了,路上小心。”
“你也是。”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姜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
他站了很久,直到大卫的电话打来。
“老板,你在哪?司机说没接到你。”
“我在停车场,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