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华为最早的产品,一个交换机,1987年做的。那时候我们五个人,借了两万块钱,在这个小房子里开始干。”
姜宇看着那个老旧的设备,点点头。设备不大,铁皮外壳已经生锈了,擦拭得很干净。
“那时候华为刚成立吧?”
任老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回忆。
“对,五个人,两万块钱起家。那时候谁能想到,能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笑了,“那时候我还在卖减肥药呢,后来才转做交换机。”
姜宇愣了一下,这个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任老哈哈大笑。
“没想到吧?任老卖过减肥药。”
几个人都笑了,走到一个展厅,里面陈列着各种通信设备。
从早期的程控交换机,到后来的2G、3G,再到最新研究的4G基站。每个设备旁边都有说明牌,写着型号、年份、技术参数。
任老指着一个4G基站说。
“这个,是我们最新的产品。体积比上一代小了30%,功耗低了20%,性能还提升了30%。现在全世界,能做这个的,不超过十家公司。”
姜宇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基站不大,白色的外壳,设计很简洁。
“能覆盖多大范围?”
任老说:“城市里的话,一个基站能覆盖500米到1000米,取决于建筑密度。郊区的话,能到两三公里。山区的话,能覆盖更远。”
姜宇点点头,随后问道:“功耗呢?”
任老说:“比3G基站低20%,传输速率是3G的十倍。”
“厉害。”
参观完展厅,任老带着他们去了研发区。
研发区很大,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密密麻麻摆满了工位。
到处都是电脑屏幕,到处都是敲代码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
年轻人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偶尔有人站起来接水,或者凑在一起讨论什么。
任老放低了声音,像怕打扰他们。
“这些都是我们的研发人员,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大部分是985、211毕业的,也有海外回来的。”
姜宇看着那些年轻人,点点头。他们有的戴着眼镜,有的头发乱糟糟,有的穿着格子衫,有的手里拿着咖啡。
“华为的研发投入,业内闻名。据说每年百亿?”
任老笑了笑,一脸和蔼,“不投入不行啊,科技行业,不进则退。我们每年收入的15%以上都投入研发,去年是1400多亿元。”
姜宇脸色正色,一脸钦佩,“任总,我真是敬佩。”
走到一个实验室门口,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一排排仪器。
任老停下来,“这里是芯片设计部门,海思的人都在这里;这是我们实验前沿基地。”
姜宇眼睛亮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能进去看看吗?”
任老点点头,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当然。”
他推开门,带着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排排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横着,一台竖着。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电路图。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芯片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一座城市的交通图。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格子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任总。”
任老介绍,“这是何庭波,海思负责人。我们最年轻的副总裁。”
何庭波走过来,跟姜宇握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姜总,久仰大名。您的光影视频,我天天看。”
姜宇握了握,笑了。
“何总,幸会。海思的芯片,我也久仰了。”
何庭波指着墙上那张架构图,“这是我们在研的一款手机芯片,K3V2。预估明年应该能量产。采用ARM架构,四核处理器,主频1.5G,支持3G网络。”
姜宇看着那张图,若有所思。
“功耗呢?”
何庭波说:“还在优化,目标是控制在3瓦以内。”
姜宇点点头,“好,期待华为的芯片。”
参观完,已经十一点半了。
任老看了看表,“走吧,吃饭。尝尝我们食堂的手艺。”
一行人出了研发区,往食堂走去。
食堂很大,分好几层,各种风味都有。
川菜、粤菜、湘菜、鲁菜,还有西餐、日料、东南亚菜,琳琅满目。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员工们拿着餐盘,有说有笑。
任老领着他们上了电梯,按了顶层。
“顶层有个包厢,清静,适合谈事情。”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古色古香的。
推开门,里面是个布置得很温馨的包厢。墙上挂着任老与家人的合影,有年轻时的黑白照,有近年来的彩色照,有和妻子的,有和儿女的,还有和孙辈的。角落里的鱼缸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悠闲地游来游去。
任老亲自拉开椅子,很客气的说着,“来来来,坐,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几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东坡肉、酸汤鱼,还有几道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任老指着那盆酸汤鱼说,“这个是我们贵州菜,我家乡的味道。我小时候,我妈常做。尝尝。”
姜宇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是酸辣的,酸得开胃,辣得舒服,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他眼睛亮了,“任总,好吃。”
任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喜欢就好。多吃点,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吃。”
吃到一半,任老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瓶酒。
王薇看了一眼,愣住了。
茅台,陈年的。瓶身有点旧,标签都泛黄了。
任老拿着酒走过来,“姜总,会喝酒吗?”
姜宇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酒瓶。酒瓶有点沉,手感很好。
“任老,应该是我敬您。怎么能让您拿酒。”
任老摆摆手,“客气什么,今天高兴。”
他给三人各斟了一小杯,姜宇、周受资和自己。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酒香四溢,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他举起杯,看着姜宇。眼神里带着欣赏,也带着审视。
“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姜宇看着他,微微欠身。
“请任老指教。”
任老说:“不是你把好莱坞搅得天翻地覆,也不是你年纪轻轻就当上首富。”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光。
“而是你明白,做企业和拍电影一样,归根结底都是在做人。”
他举杯轻碰姜宇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来,喝一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酒入喉咙,有点辣,但很快就化开了,留下一股暖意在胃里。
任老放下杯子,看着他。
“年轻人,有前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老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聊起华为的创业史,聊起那些年的艰难岁月,聊起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八几年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技术,没有人才,没有资金。就靠着一股劲,硬是从国外巨头嘴里抢饭吃。”
他喝了口酒,眼神里带着回忆。
“那时候,爱立信、西门子、阿尔卡特,随便一个都比我们大几百倍。我们去投标,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但我们就是不服输,一个单子一个单子啃,一个客户一个客户磨。”
姜宇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后来呢?”
任老笑了笑说,“后来?后来他们有的倒闭了,有的被收购了,我们还活着。”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做企业就是这样,不在于你跑得多快,在于你能跑多久。”
姜宇若有所思,聊着聊着,姜宇放下筷子,看着他。
“任老,我今天来,除了参观学习,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任老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说。”
姜宇正色道说:“我想做手机。”
任老愣了一下,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手机?”
姜宇肯定的点点头,“智能手机。”
任老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把酒杯放回桌上。
“继续说。”
“华为有技术,有研发能力,有通信领域的积累。但华为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做自己的品牌手机,对吧?”
任老点点头,表示认可了姜宇的说法,“对。我们之前主要做运营商业务,手机终端基本是和电信、移动合作的合约机,贴运营商的牌子。量虽然大,但利润薄,品牌也不是我们的。”
姜宇说:“我觉得,智能手机的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