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的大嗓门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脸上促狭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姜宇和刘艺菲之间来回扫视,尤其在刘艺菲那白里透红、眼眸含水、一看就休息得极好的脸蛋上多停留了好几秒,笑意加深,带着我懂的的调侃。
刘艺菲被这突如其来的迎接和那声洪亮的“老板娘”潜在含义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往姜宇身边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
姜宇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瞥了一眼大卫那身足以闪瞎人眼的行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看来最近圣莫尼卡海滩的日光浴效果显著,把我们的CEO晒得不仅肤色健康,连审美都变得如此富有冲击力。需要我提醒你,公司着装规定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夏威夷衬衫,但人字拖…似乎不在‘商务休闲’的范畴内?还是说,前天杀青宴的香槟,到现在还没醒?”
“嘿!老板,你这就不懂了!”大卫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冤枉姿势,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反而更灿烂了,“这叫‘加州工作精神’;放松,创意才能流动!再说了,”
他转向刘艺菲,立刻换上一副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热情洋溢的笑容,“刘!我必须再次郑重恭喜你!《超体》杀青大吉!吕克那老疯子昨晚给我打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你是他合作过的最具爆发力和可塑性的女演员,没有之一!还有威尼斯,我的上帝,这简直是这个夏天最棒的消息!整个追光影业都因为你而闪闪发光!”
他这话说得真诚无比,眼神里是对合作伙伴取得巨大成就的真心赞赏与兴奋。
“谢谢大卫,是导演和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刘艺菲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位好莱坞精英的夸张风格,礼貌地微笑回应,姿态大方了许多。
“走吧,别在车库里开新闻发布会了。”姜宇推开车门,拍了拍大卫的肩膀,“会议室里还有正事。”
“得令!”大卫做了个请的手势,趿拉着人字拖,却走得飞快,在前面引路。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通往会议室的厚重隔音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
一位是福克斯探照灯负责《黑天鹅》全球宣发的高级总监乔治·米勒,典型的东海岸精英范儿,五十多岁,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即使坐在那里也腰背挺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做着标记。
另一位正是《黑天鹅》的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和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有神,穿着他最习惯的黑色纯棉T恤和有些磨损的卡其色工装裤,脚上是脏兮兮的帆布鞋,正抱臂看着窗外海景,浑身散发着艺术家的专注与不羁。
还有一位是探照灯方面的资深公关经理,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
看到姜宇和刘艺菲进来,乔治和达伦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姜先生!刘小姐!恭喜杀青!”
乔治快步上前,与姜宇有力握手,又转向刘艺菲,微微欠身,露出职业但真诚的笑容,“刘小姐,双喜临门!《超体》顺利杀青,《黑天鹅》闪耀威尼斯!这真是演员生涯中值得铭记的时刻,恭喜!”
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的步伐更直接,他几乎是径直走向刘艺菲,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一件他亲手雕琢的艺术品最终呈现的效果。
几秒钟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和赞许的笑容:“刘,状态保持得不错。疲惫但坚定,松弛却有力量……很好,林馨的灵魂还在你身上。威尼斯的水光,会让她更加迷人。”
他的语气平静,但熟悉他作品的人都知道,这已是他极高的评价。
然后他才转向姜宇,伸出手,语气郑重了些:“姜,感谢。不仅仅是为了资金,更是为了你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认为这部片子应该去威尼斯,应该被放在更广阔的语境下被观看。你的眼光,为这部电影打开了另一扇门。”
“达伦,是你们的才华和勇气,让这部电影配得上任何舞台。”姜宇与他握手,语气沉稳有力,带着对创作者的尊重。
会议由于前期邮件和电话沟通得极为充分,进行得高效而务实。
大卫作为追光的代表主持会议,乔治展示了详细到小时计的威尼斯电影节行程安排、媒体采访名录、以及一系列精心策划的公关活动,从影片官方放映后的主创问答,到与欧洲电影评论家的小型圆桌会议,再到一些重要的业内存交流酒会。
刘艺菲作为影片的绝对女主角和近期话题人物,自然是所有活动的核心。
“我们的核心策略是,突出刘小姐在影片中颠覆性的、极具挑战性的表演,将她定位为新一代兼具商业价值与艺术追求的国际影星。”
乔治指着PPT上刘艺菲在《黑天鹅》中的剧照,那张脸上交织着纯真与邪魅、渴望与恐惧,“同时,巧妙结合她近期在《超体》中的科幻动作形象,塑造一个戏路宽广、潜力无限的演员形象。通稿和采访口径会统一从这个角度出发。”
关于行程,乔治建议:“宣发核心团队,包括我和达伦,会在8月30日先期抵达威尼斯,进行一些前置的媒体沟通、场地协调和氛围预热。姜先生,刘小姐,你们可以在9月1日,也就是电影节开幕后一天抵达。这样可以避开最混乱的开幕日人流和媒体混战,让你们能以更从容、饱满的状态参与影片最重要的首映礼和后续的关键活动。”
姜宇询问地看向刘艺菲,她仔细看了看日程,觉得安排合理,便点头同意。
姜宇随即对大卫说:“安保和住宿,追光这边负责协调最高级别的团队和最便利的酒店。安全和舒适是第一位的。”
“明白,老板!”大卫立刻记下,“酒店已经盯上了几家位于利多岛核心区域、隐私性最好的,随时可以确认。安保团队会用我们合作过的最可靠的那家。”
“另外,”大卫补充道,“关于红毯造型,我们已经和刘小姐的造型师团队开了几次越洋会议,初步选定了几个方案,都偏向优雅、大气、有设计感,避免过于夸张或流俗,符合威尼斯偏重艺术的调性。媒体通稿和社交媒体运营也会同步跟进。”
会议高效地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乔治和达伦还要赶去和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进行最后的细节确认和影片拷贝的最终技术检查。
送走他们后,姜宇留在大卫那间可以俯瞰圣莫尼卡码头和海景的CEO办公室。
“《暮光之城:新月》那边,顶峰娱乐的宣发攻势已经启动了,效果不错,粉丝期待值很高。”
大卫汇报着其他项目,“我们按照协议提供必要的支持。重点是《阿凡达》......”
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兴奋,“詹姆斯那边传来的消息,最终混录和调色已经完成,成片……用他的原话说,‘足以改变电影史’。福克斯和我们成立的联合宣发指挥部已经全面运转,第一支正式预告片定在九月下旬发布,宣传预算增加到了1.5亿美金……老板,我只能说,我们要做的,是让全世界在12月18日之前,就对那个蓝色的星球产生无可救药的好奇和渴望!”
姜宇点了点头,叮嘱道:“盯紧每一个环节,尤其是技术放映和媒体试映的口碑管理。这部电影,是我们确立好莱坞顶级玩家地位的关键一役。”
“放心!我明白它的分量!”大卫拍着胸脯保证。
离开追光影业大楼时,已近正午。
圣莫尼卡码头传来的欢快乐曲、游客的笑声、海鸥的鸣叫,混杂着阳光与海风的味道,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飞扬。
刘艺菲伸了个懒腰,优美的身体曲线在阳光下展露无遗,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中带着轻松和期待:“我们明天真的就回国吗?”
“嗯,直飞武汉。”姜宇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向停车场,“你不是念叨着想外婆和妈妈,想吃热干面豆皮好久了?我也该回去看看爸妈了,再不回去,我妈的电话怕是要打爆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握了握她的肩膀,“而且,有些事,也该正式地、当面跟家里说一声了。总不能一直让他们猜。”
刘艺菲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微微发烫,心却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甜丝丝的。
是啊,漂泊再远,荣耀再多,终究要回到那个叫做家的港湾。
而这次回去,意义不同。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依靠。
........
8月12日,经过漫长的、跨越太平洋和日期变更线的飞行,巨大的波音客机终于冲破云层,平稳地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宽阔的跑道上。
王薇带着精简过的助理团队和保镖在此与姜宇、刘艺菲分道扬镳。
他们需要立刻转机回BJ,处理公司积压的诸多事务,并为不久后的威尼斯之行做前期准备。
姜宇和刘艺菲,则踏上了前往家乡武汉的国内航班。
短短一个半小时的航程,刘艺菲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华夏大地,时而低头整理一下身上那件藕粉色的丝质衬衫的袖口。
她甚至偷偷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气垫粉饼,对着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是否妥帖。
近乡情怯,这种情绪在她心中格外浓烈。
更何况,这次回去,她和姜宇的关系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虽然妈妈和姜宇父母早就心照不宣,甚至乐见其成,但真正要带着“生米已成熟饭”的状态去面对最亲近的长辈,那种混合着羞涩、忐忑、以及想要被祝福的迫切心情,让她坐立难安。
姜宇看出她的紧张,在狭小的飞机桌板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放轻松,”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我们茜茜这么漂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才慢悠悠地笑道,“而且,你觉得,以咱妈和阿姨的火眼金睛,能瞒得住吗?说不定她们早就从我们视频电话里的蛛丝马迹里猜到了。”
这话非但没让刘艺菲放松,反而让她更紧张了,脸颊绯红,嗔怪地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掌心:“都怪你……”
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撒娇的意味,手指却下意识地与他扣得更紧。
飞机平稳降落在武汉天河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取了托运的行李箱,两人推着行李车,随着人流走向国内到达口。
远远地,就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三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姜建国和周慧文并肩站在一起。
姜父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下身是熨帖的休闲裤,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沉稳的笑意,眼神里那份望眼欲穿的期盼却掩饰不住。
周慧文则是一身面料上乘的香云纱改良旗袍裙,浅杏色的底子上绣着淡雅的兰花,衬得她气质越发温婉端庄,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珍珠手包,正微微踮着脚,目光急切地在出口处逡巡。
站在他们旁边的,正是刘艺菲的母亲刘小丽。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丝麻混纺套装,上衣是小西装款式,下身是阔腿裤,干练中不失优雅。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与历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女儿归来的急切。
此刻,她也正伸长了脖子,目光热切地搜寻着。
“爸!妈!阿姨!”姜宇率先挥手,提高了声音喊道,同时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刘艺菲,加快了脚步。
“小宇!茜茜!”周慧文最先捕捉到他们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连忙拉着身边的刘小丽迎上来。
“叔叔,阿姨,妈!”刘艺菲松开行李车,快走几步,先扑进了自己妈妈刘小丽的怀里,用力抱了抱,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馨香。
然后才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亲昵地,抱了抱周慧文,又乖巧地向姜建国问好:“叔叔好。”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坏了吧?”周慧文拉着刘艺菲的手,就不肯松开了,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欢喜。
“哎哟,看着是瘦了点,脸都尖了…是不是在那边拍戏太拼命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刘艺菲脸上停留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笑意,“气色倒是真真好,白里透红,眼睛也亮晶晶的,比电视上看着还精神!”
姜建国也笑着拍了拍走到近前的儿子的肩膀,力道不轻:“臭小子,翅膀硬了,上次回上海都不回来,满世界飞,总算还知道回家的路。”
话虽这么说,眼神里的自豪和欣慰却藏不住,他看了眼和两位母亲站在一起的刘艺菲,又压低声音对姜宇道,“威尼斯的事,我们和你阿姨都知道了,干得不错。茜茜也争气。”
刘小丽则拉着女儿的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她眉眼间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娇羞春色,到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被妥善呵护、身心餍足后的安定与柔软气韵,再扫过一旁气质愈发沉稳内敛、目光却始终温柔缱绻地落在女儿身上的姜宇……
作为过来人,她几乎是在瞬间就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那不仅仅是一种神态的变化,更是一种从女孩到女人,从依赖到彼此拥有的微妙转变。
她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有种“养了多年的宝贝花花终究被人连盆端走”的淡淡酸涩,随即,看到女儿眼中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光彩,以及姜宇那坦然担当的眼神,那点酸涩迅速被巨大的欣慰和祝福所取代。
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一个真正爱她、尊重她、也能护她周全的男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身旁同样在打量两个年轻人的周慧文。
两位母亲的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只是一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那份心照不宣的“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如释重负的欢喜和“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默契。
周慧文甚至几不可察地、带着欣慰和一点调侃地,对刘小丽轻轻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刘小丽也回以一个“你懂的”的细微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姨,妈,你们最近身体都好吗?在家是不是很无聊?”刘艺菲被两位母亲看得有些心虚,脸颊发热,赶紧找话题岔开,声音都比平时甜糯了几分。
“好,好得很!”刘小丽收回目光,笑着拍拍女儿的手,“你不在家,我正好清闲。经常和你周阿姨一起,逛逛街,喝喝茶,听听戏,还报了个老年大学的山水画班呢!周阿姨现在画得可好了!”
她暂时将那些重大发现按下不表,语气轻松。
“就是就是!”周慧文亲昵地挽起刘小丽的胳膊,对着刘艺菲和姜宇笑道,“茜茜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可比你们年轻人还会安排生活!前几天还一起去恩施避暑来着,拍了好多照片!你们俩在外面打拼,我们俩在家享受生活,这叫分工明确!”
她说着,还促狭地看了姜宇一眼,“省得有些人总嫌我们唠叨。”
......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热烈,推着行李车走向停车场。
姜宇家的司机已经开着那辆内部宽敞舒适、外观低调的奔驰V级商务车等候多时。
姜建国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三位女士则坐进了中间那排更舒适的两个独立航空座椅和后排的联排座位,姜宇则坐在最后。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武汉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机场高速的宽阔现代,转入更能体现这座城市风貌的街道。
熟悉的汉腔隐约可闻,道路两旁繁茂的梧桐树洒下斑驳光影。
车上,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两人在国外的工作和生活展开。
两位母亲听得格外认真,不时询问细节,从拍摄累不累,到饮食习不习惯,再到威尼斯的具体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