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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姜宇看着她的侧影,这一刻他清晰意识到。
刘艺菲。
那个从赵灵儿到小龙女再到花木兰,定义了整整一代人审美记忆的刘艺菲。
而他在干什么?
和“神仙姐姐”相亲。
荒谬感又涌上来,这次掺杂了些别的;一种奇妙的、跨越了次元壁的真实感。
电话结束,她回来坐下:“不好意思,工作。”
“理解。”姜宇顿了顿,忽然问,“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会同意来这次相亲?”
问题直白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刘艺菲安静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茶杯。
“我母亲说,您十年来没谈过恋爱,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
她抬起眼睛,“她说,这样的人,要么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要么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愿意将就。”
姜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她说对了一半。”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我只是没遇到那个能让我觉得‘比写代码有意思’的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直男,太不解风情。
刘艺菲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
“姜先生,您知道吗,”
她说,“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真诚的相亲发言。”
姜宇也笑了。
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
又聊了十分钟,刘艺菲看了看表:“我七点还有个视频会议,和法国导演聊剧本。”
“我送您下去。”姜宇起身。
“不用,司机在楼下。”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今天,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是。”姜宇顿了顿,“虽然大概率,我们不会有什么后续。”
刘艺菲系风衣扣子的手停了停,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是演员,我是幕后敲代码的。”
姜宇说得坦然,“我们的生活轨迹,就像两条平行线,因为长辈的一次心血来潮,才有了今晚的交点。但交点之后,还是会各走各的。”
他说得很理智,很清醒。
刘艺菲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她说:“平行线在非欧几何里,也是可以相交的。”
姜宇一愣。
“再见,姜先生。”她朝他点点头,走向包厢门。
说完,她推门离开。
姜宇独自站在包厢里,茶香还未散尽。
手机震了。
母亲:「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他打字:「聊得挺好,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发送。
又一条消息进来,陌生号码:「我是刘艺菲。今天聊得很愉快,您比我想象中有趣。PS:您的领带有点歪。」
姜宇低头看了看——领带确实歪了。
他笑了,回复:「您的观察力比我想象中敏锐。PS:普洱很好,谢谢。」
发送。
收起手机,他望向窗外。
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远处国贸三期楼顶,“光影纪元”的logo在夜空中发光,一轮从水墨山水中升起的明月。
第2章 :许愿成功?
王菲的歌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遥远。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姜宇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句,太阳穴的钝痛让他眉心紧锁。
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臂沉重如灌铅。
连续四十八小时只睡了三小时,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一边听着歌,姜宇想着。
如果,自己能年轻20岁,说不定就追了,现在......
眼皮越来越沉。
车窗外,长安街的流光溢彩开始扭曲、融化,红绿灯拖曳成迷离的光带。
问界M9的座椅按摩功能还在运作,轻微的震动此刻却像催眠的节拍。
车载空调嘶嘶作响,香氛系统散发着他惯用的雪松调。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吴娜那版水墨的“永”字最后一捺...力道还是太拘谨...要千钧之力悬于毫尖...
黑暗涌来。
剧烈的摇晃。
“…先生?先生!”
拍打车窗的声音,急促而用力。
姜宇猛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车不对。
这不是他的问界M9。
没有那套他亲自参与调试的华为SOUND音响系统,没有悬浮式中控大屏,没有座椅通风传来的微凉。
第二反应:绑架?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环顾四周,车内空间狭小,座椅的灰色织物面磨损起球,车窗玻璃贴着泛黄的防晒膜,边缘卷翘。
仪表盘是简陋的塑料,指针式时速表在“25mph”处微微颤动。
这不是中国。
车窗外高大的棕榈树在黄昏的风中摇曳。
路牌上是英文:“FIGUEROA ST”。
一个穿着印有“USC”字样红色连帽衫的亚裔学生踩着滑板掠过,背包上挂着《星球大战》的挂饰。
“嘿,伙计,醒醒!”驾驶座传来声音,带着浓重的洛杉矶口音。
姜宇转头。
一个体格魁梧的黑人司机正回头看他,光头,脖子上有褪色的锚形纹身,表情不耐烦:“南加大到了,37美元。现金还是信用卡?”
纯正的美式英语,美利坚腔调。
姜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深蓝色羽绒夹克,里面是浅灰色高领毛衣,深色牛仔裤,脚上是崭新的耐克运动鞋。
这不是他今天穿的定制西装,腕上没有百达翡丽,只有一块黑色的卡西欧G-Shock。
他盯着表盘:
2005年10月10日 17:47
窗外,南加大标志性的砖红色建筑在暮色中矗立,特洛伊战士铜像在草坪上反射着最后的夕阳余晖。
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诺基亚7280,那款被称为“口红手机”的时尚机型,2005年刚上市。
2005年。
南加大。
37美元。
这些碎片在姜宇脑中疯狂旋转、碰撞、重组,形成一种荒谬到令他窒息的结论。
“哥们,你还好吧?”
司机皱起眉,手已经摸向车载电台,“我得说清楚,你要是嗑药了,我现在就叫...”
“没...没事。”姜宇听见自己的声音。
年轻,清亮,带着明显的湖北口音,没有前世那种因常年熬夜、抽烟、喝太多咖啡而造成的沙哑。
“现金。”
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向羽绒夹克的内袋。
掏出一个深棕色的皮夹,是真皮的,手感扎实。
打开:一叠崭新的百元美钞,目测至少两千美元。
还有一张中国护照,一张南加大临时学生证,一张招商银行双币信用卡,以及...两张银行卡,一张中国银行,一张花旗银行。
护照照片:一张比记忆中青涩太多的脸。
短发,眼神干净,嘴角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还没有后来那种被商场和实验室磨砺出的锐利与疲惫。
姓名:JIANG YU
出生日期:1984年3月15日
签发日期:2003年8月
21岁。湖北大冶人。
父亲姜建国早年下海经商,做矿产生意,在00年代赶上了房地产第一波浪潮,家底殷实。
母亲周文慧,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典型的书香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