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彩铃响起，这是周慧文女士的专属铃声，姜宇不敢不接。
“儿子！起床没？今天回武汉的飞机是几点？”母亲的声音永远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妈，十点的飞机，十二点到。”姜宇揉着眼睛，“您别急，我肯定准时到家。”
“我能不急吗？你大伯一家都要来，还有……”周慧文笑了笑说，“对了，记得给你大伯带点BJ特产，不用太贵。”
挂了电话，姜宇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王薇提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站在门口：“老板，车在楼下。礼物都准备好了。”
她递过来清单：“给伯父的茅台三十年，给伯母的翡翠手镯，给大伯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这个比较难搞，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半两。给伯母的苏绣披肩，给堂哥的万宝龙钢笔，给堂姐的香奈儿包包……”
姜宇扫了一眼：“会不会太隆重了？回家而已。”
“您现在这身份，送太普通反而不好。”王薇认真地说，“伯母上次跟我说，自从您上完《财经》封面后，邻居看了新闻，天天有人上门‘拜访’，带的东西都不便宜。”
姜宇叹了口气，名利场啊，连回家都不能纯粹。
他想起任总那句话：“捧得越高摔得越狠。”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到上海了吗？”
他又打开工作邮箱，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十点整，飞机准时起飞。
头等舱里人不多，姜宇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空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的登机牌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服务格外热情。
“姜先生，需要毛毯吗？我们有新款羊绒的，特别软。”
“姜先生，这是今天的菜单，主厨特意为您准备了低脂套餐。”
“姜先生，这是今天的报纸，有关于您公司的报道……”
姜宇礼貌地道谢，接过报纸。
财经版头条果然是《追光影业引入好莱坞巨头，中国电影出海新模式》。
文章写得还算客观，分析了这笔交易对中美影视行业的影响。
评论员最后写道：“姜宇的聪明之处在于，他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分享蛋糕。中国企业出海屡屡受挫的今天，这种‘合作共赢’的模式值得借鉴。”
放下报纸，姜宇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最近一周确实累，天天开会到深夜，还要应付各种饭局。
前天跟华为任总吃饭，对方拍着他的肩说：“小姜啊，你现在是全民偶像，记住，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做事要踏实，做人要低调。”
话糙理不糙。
姜宇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镜看着。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和室友在宿舍打游戏，为了一把装备熬夜刷副本。
醒来时，那种简单的快乐还萦绕在心头。
“姜先生？姜先生？”轻柔的女声把他叫醒。
姜宇睁开眼，空乘弯腰站在旁边：“飞机开始下降了，请您调直座椅靠背。”
“谢谢。”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快到了。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姜宇打开手机，刘艺菲还没回消息。
这都三个多小时了，早该到了。
他皱了皱眉，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取行李时，他接到堂哥姜明的电话：“小宇！到了吗？我在B出口，开的那辆黑色奥迪，车牌尾号668，你认识的！”
“马上出来。”
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厅，果然看到姜明在招手。
堂哥今天穿得特别正式，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黑西裤笔挺，头发还抹了发胶，在阳光下锃亮。
“明哥！”姜宇笑着走过去。
姜明接过他的行李箱，上下打量：“可以啊小宇，现在这范儿…啧啧，跟财经杂志封面一模一样。这西装定制款吧？看着就不便宜。”
“朋友送的。”姜宇含糊带过，“等很久了吧？”
“不久，刚来。”姜明领着他往停车场走，边走边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爸这两天可风光了。他们五冶集团开大会，董事长特意提到‘我们集团家属里出了个姜宇这样的优秀企业家’，还让我爸上台讲了十分钟话。讲完下面掌声雷动，比董事长讲话时还热烈。”
姜宇哭笑不得：“这不合适吧……我又不是五冶的人。”
“合适！太合适了！”姜明拍他的肩，“现在五冶谁不知道我姜明有个百亿富翁堂弟？连我们处长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昨天还问我‘小姜啊，你堂弟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他吃个饭，请教点投资问题’。虽然我觉得他是想通过我认识你。”
.......
两人说笑着走到车旁，姜明开的是辆奥迪A6，保养得很好，内饰一尘不染。
“对了，”上车后，姜明系安全带时突然说，“今天家里有客人。”
“谁啊？”姜宇随口问，“不就是你一家吗？”
“不止。”姜明神秘地笑笑，“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惊喜，惊吓那种惊喜。”
姜宇心里一动，故意问：“该不会是……艺菲？”
姜明表情瞬间僵住，然后夸张地叹气：“靠！你怎么猜到的？我演得这么不像吗？”
“你演得很像，但我妈漏了馅。”姜宇笑，“而且艺菲最近神神秘秘的，今天早上还给我发‘登机照’，我怀疑那照片是假的。”
“行啊你，福尔摩斯啊。”姜明启动车子，“确实，艺菲和她妈妈昨天就到武汉了，住在酒店。今天一早就去你家帮忙准备。你妈为了瞒你，可费了不少心思，连王薇都被收买了。”
“王薇也知道？”姜宇挑眉。
“知道啊，艺菲亲自找的她。”姜明说，“据说两人密谋了好久，就为了给你这个惊喜。你小子可以啊，找了个这么用心的女朋友。”
车驶出机场，开上机场高速。
三月的武汉，路边的花已经开了，粉白一片，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姜宇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暖流涌动。
原来这丫头说的“广告拍摄”全是幌子，就是为了偷偷来武汉给他过生日。
还有那张“机场照”，估计是在武汉机场拍的，故意说是上海。
他拿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没回。
又点开她早上发的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候机厅的指示牌虽然模糊，“武汉”两个字现在看来越发清晰。
好你个刘艺菲，演技可以啊，都能拿奥斯卡了。
姜宇笑着摇头，心里那点因为生日被“放鸽子”的郁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
十二点半，车驶入东湖别墅区。
这里是武汉最早的高端别墅区，绿树成荫，安静怡人。
车停在院子里，姜宇一下车就听到屋里热闹的声音。
不止有大伯伯母，还有女人的笑声，很耳熟。
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姜宇愣住了。
父亲姜建国正在泡茶，手法专业得像茶艺师，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汽袅袅。
母亲周慧文和刘小丽在厨房忙活，两个女人边做饭边聊天，笑声不断。
大伯姜建辉和伯母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里的新闻。
旁边，那个穿浅粉色毛衣、扎丸子头、素颜朝天的姑娘，不是刘艺菲是谁？
刘艺菲正和伯母聊得开心，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削。
刀工……嗯，不太熟练，苹果皮断了好几次，果肉也被削掉不少。
看到姜宇进来，她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小宇回来了！”周慧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愣着干嘛？叫人啊！”
“伯父伯母好，刘阿姨好……”姜宇机械地打招呼，目光一直没离开刘艺菲。
刘小丽也从厨房出来，笑着解释：“小姜，吓一跳吧？艺菲昨天骗你的，我们早就计划好来武汉给你过生日了。你妈半个月前就给我打电话，说想给你个惊喜。”
刘艺菲站起来，走到姜宇面前，把那个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递给他：“生日快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宇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嗯，甜，特别甜。
“你演得还挺像。”他挑眉，“昨晚那一通‘抱歉’，我还真信了。还有王薇，跟你合伙骗我是吧？”
“王秘书是被迫的！”刘艺菲赶紧说，“我求了她好久呢。我说‘姜宇生日一年就一次，我想给他个惊喜’，她就心软了。你可别怪她啊。”
这时堂姐姜敏也从厨房出来了，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藕片：“小宇回来啦！哟，艺菲这苹果削得……很有艺术感。”
众人大笑。
刘艺菲脸红了：“敏姐！你说好不笑话我的！”
“不笑话不笑话，很可爱。”姜敏把盘子放下，过来抱了抱姜宇，“生日快乐啊大富豪！现在见你一面比见市长还难。上次给你打电话，居然是王秘书接的，说你正在和什么部长开会。”
“姐你别取笑我了。”姜宇苦笑，“最近确实忙，基金的事牵扯太多精力。”
大伯姜建辉走过来，拍拍姜宇的肩：“好小子，给咱们老姜家长脸了！来，坐，尝尝你爸泡的茶。这茶叶是我特意带来的，正宗西湖龙井。”
姜宇把带来的礼物一一分给大家。
........
午饭很丰盛，全是地道的湖北菜。
莲藕排骨汤炖得奶白，武昌鱼蒸得鲜嫩，珍珠丸子颗颗晶莹，还有腊肉炒豆丝、红烧甲鱼、洪山菜薹……摆了满满一桌子。
“艺菲，尝尝这个。”周慧文给刘艺菲夹了块鱼肚子肉，“最好吃的部位，小宇从小就抢这个吃。”
“谢谢阿姨。”刘艺菲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我在BJ吃的湖北菜正宗多了！”
“那当然。”周慧文得意，“BJ的水不行，鱼也不行。做湖北菜就得用湖北的食材，湖北的水。这鱼是今天早上从东湖现捞的，这藕是洪湖的九孔藕，煨汤最粉。”
刘小丽也笑：“慧文姐手艺真好，我得跟你再学几招。”
“学什么呀，你想吃随时来，我做给你吃。”周慧文说着，看了眼姜宇和刘艺菲，“等以后他俩结婚了，咱们就是一家人，天天都能一起吃。”
刘艺菲脸又红了，低头扒饭。
姜宇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抬头，两人相视一笑。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