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先醒了,生物钟让他在九点左右就有些意识,但昨晚睡得太晚,身体贪恋着温暖和舒适,他又迷糊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夜光时钟,十一点二十。
他愣了愣,没想到会睡这么晚。
平时他都是八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不管前一天工作到多晚,喝了多少咖啡。
昨天……确实太累了,玩到凌晨两点多,又折腾到很晚才睡,身心俱疲。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艺菲。
她还睡得正香,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姜宇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宁感。
就这样看着她睡觉,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幸福,觉得此生圆满。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艺菲才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刚睁开时有些茫然,焦距涣散,眨了眨,才慢慢清晰起来。
“几点了?”她声音含糊地问,带着浓重的睡意。
“十一点半了。”姜宇说,手指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碎发。
“啊?”刘艺菲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身,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这么晚了?完了完了,我妈肯定打电话了……”
她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一看,屏幕上一排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都是她妈妈刘小丽的。
2个未接来电,从上午十点半开始,每隔半小时一个。
三条短信:
09:35:艺菲,起床了吗?体能老师十点半到。
10:35:怎么不接电话?还没醒?
11:15:看到消息回电话。
刘艺菲苦着脸,把手机给姜宇看:“怎么办?我妈肯定生气了。老师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别急。”姜宇也坐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我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说你昨晚聊剧本聊到很晚,刚醒。现在马上洗漱回家。”
姜宇已经拨通了刘小丽的电话,语气自然从容,“阿姨,是我小姜。艺菲昨晚聊剧本聊到很晚,刚醒。她现在马上洗漱回家,大概半小时后到。不好意思让英语老师久等了。”
电话那头,刘小丽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在刘艺菲听来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她紧张地盯着姜宇,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刘小丽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行,我知道了。让她快点,老师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刚走。我说她临时有事,改天下午了。”
“好的阿姨,我们马上出发。实在不好意思。”姜宇说。
“嗯,路上小心。”刘小丽挂了电话。
姜宇放下手机,对刘艺菲说:“搞定了,快起来洗漱。老师已经走了,改天下午。”
刘艺菲长出一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我妈是不是生气了?她语气听起来好平静,不像她的风格。”
“生气肯定是有点,应该不严重。”姜宇下床,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快起来吧,抓紧时间。”
两人赶紧起床洗漱。
刘艺菲刷牙的时候,姜宇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去厨房准备简单的午餐,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又热了两杯牛奶。
“来不及做复杂的了,将就吃点。”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时,刘艺菲正好洗漱完出来。
她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和颈后。
素颜,但皮肤好得发光,白皙细腻。
她穿了件黑色毛衣,衬得皮肤更白。
她坐下来,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大口牛奶:“好吃。你烤的面包为什么比我烤的好吃?”
“火候和时间掌握得好。”姜宇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慢点吃,别噎着。”
“饿死了。”刘艺菲又咬了一大口,“从昨晚吃完饭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
“谁让你睡到中午的。”姜宇笑,“以后不能这样了,作息要规律。”
“知道啦。”刘艺菲应着,但显然没往心里去。
她很快吃完了一片面包,又拿起第二片,边吃边说:“我妈肯定怀疑了。她可精了,不好糊弄。而且舒唱在烟台,她说不定会打电话问舒唱。”
“问就问呗。”姜宇不以为意,“舒唱知道怎么说。你们不是串通好了吗?”
“是串通好了,但我妈要是真打过去,舒唱万一说漏嘴呢?”刘艺菲还是不放心。
“不会的,舒唱机灵着呢。”姜宇安慰她,“快吃吧,吃完送你回去。”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刘艺菲把昨晚赢的那些玩偶都装回大纸袋里,准备带回去。
“这么多娃娃,你怎么跟你妈解释?”姜宇问,拿起车钥匙。
“就说……夹娃娃夹的呗。”刘艺菲说,提着沉甸甸的纸袋,“我妈知道我喜欢夹娃娃,以前也经常去玩,只是没夹到过这么多。”
“那她问你跟谁去的,你怎么说?”
刘艺菲笑了笑,跟着他走出门,“反正已经这样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姜宇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什么死猪,你是小仙女。”
“被我妈骂的时候就不是小仙女了,是死猪。”刘艺菲撇嘴。
两人坐电梯下楼,开车。
周末中午的北京城依然拥堵,从银泰中心到刘艺菲位于东北三环的公寓,平时不堵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路上,刘艺菲一直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
她手里抱着那个兔子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兔子的耳朵,显然心事重重。
“怎么了?”姜宇等红灯时转头看她,“还在担心你妈说你?”
“嗯。”刘艺菲点头,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她肯定知道我昨晚没在舒唱那儿。她认识舒唱很多年了,对舒唱家的情况很了解。舒唱父母很早就离婚了,舒唱基本上是一个人住,我妈经常叫她来家里吃饭,把她当半个女儿。所以……”
姜宇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舒唱怎么说?”
“我不知道啊。”刘艺菲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昨晚只跟舒唱发了条短信,说我要是妈问起来,就说我跟她在一起。但没详细说。而且舒唱前天下午就进组了,她肯定很忙,不一定看到消息,也不一定记得帮我圆谎。”
车终于开到了刘艺菲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高档公寓楼,位于东北三环边上,闹中取静。
门口有保安24小时值班,进出需要刷卡或登记。
姜宇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到了。”他说。
刘艺菲没动,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又看看姜宇,眼神里有明显的不舍和依恋。
她手指抠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嘴唇抿着。
“怎么,不想下车?”姜宇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还能见面。”
刘艺菲脸红了,想起昨晚的缠绵和最后的刹车,心里五味杂陈。
她捶了他一下,力道很轻:“你还说!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姜宇笑,握住她的手,“快上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嗯。”刘艺菲这才松开手,解开安全带。
她拿起装着玩偶的纸袋,打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姜宇一眼,眼神柔软,“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公司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姜宇点头,“快去吧。”
刘艺菲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刷卡走进了公寓楼。
姜宇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大堂里,才缓缓开车离开。
......
刘艺菲提着沉甸甸的纸袋,坐电梯上到16楼。
她家是1602室,一层两户,对面1601住着一对老教授夫妇,很安静。
站在家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试图平复紧张的心情。
然后才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她一眼就看见母亲刘小丽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看着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是央视的新闻频道。
听到开门声,刘小丽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探照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目光平静,但太有穿透力,让刘艺菲心里发毛。
“妈,我回来了。”她小声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旁的地上。
刘小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地上的纸袋,再扫回她的脸,最后停留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
刘艺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她扯了扯毛衣下摆:“那个……我去换衣服。老师走了是吗?”
“老师等了你一个半小时,刚走。”刘小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说你临时有事,改天再约。人家老师时间很宝贵的,时薪五百,等了你一个半小时,我付了钱让人家走了。”
“哦……对不起。”刘艺菲小声说,转身想往自己房间走,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站住。”刘小丽说,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刘艺菲停下脚步,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妈,怎么了?”
“昨晚,你真的在舒唱那儿?”刘小丽问,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刘艺菲心里一紧,面上努力保持镇定。
她想起姜宇的嘱咐,想起舒唱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于是点头:“在啊,我们聊剧本,聊到很晚。”
“聊到几点?”刘小丽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两……两点多吧。”刘艺菲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后来就睡了。”
“睡在哪儿?”
“当然是舒唱家啊。”刘艺菲说,心里有些打鼓。
刘小丽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对刘艺菲来说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打鼓。
然后刘小丽慢慢地说,一字一顿:“我刚才,给舒唱打电话了。”
刘艺菲心里咯噔一下,像一脚踩空。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哦……舒唱怎么说?”
“舒唱说,”刘小丽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她进组了,在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