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周慧文慢慢放下筷子:“宇宇,你是说你在好莱坞投资了两亿多的电影项目?”
“不是现金投资,是技术入股。”姜宇尽量解释得简单,“就是我的公司负责做特效,这部分服务不收费,换成电影股份。”
姜建国喝了口酒,眉头微皱:“这靠谱吗?美国人会不会坑你?我听说好莱坞水很深。”
“合作方里有中国人。”姜宇说,“主要投资方是我同学家的公司,知根知底。而且合同找了好莱坞的律师看过,没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这次回国,在BJ设了个办事处。不是做特效,是做些内容储备。”
“内容储备?”周慧文又听不懂了。
姜宇想了想,用母亲能理解的方式说:“妈,您不是教古典文学吗?《红楼梦》《西游记》这些就是经典内容。我现在做的,就是在当下的作品里,找出未来可能成为经典的,提前把它们的影视改编权买下来。”
“就像囤积居奇?”姜建国用生意人的思维理解。
“有点类似,不止为了赚钱。”姜宇说,“更重要的是建立我们自己的故事库。好莱坞为什么厉害?因为它有几十年的内容积累。中国电影要发展,也需要有自己的一批好故事。”
周慧文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为将来回国做准备?”
“对。”姜宇点头,“从最基础做起,找到好故事,买下版权,等时机成熟了,我们自己或者找人拍出来。”
姜建国沉默地吃着鱼,仔细挑着刺。
良久,他说:“儿子,你做的这些事,爸不懂。建材生意爸懂,钢筋水泥混凝土,看得见摸得着,房子建起来就是建起来了。你做的这个电影、版权、特效,太虚了。你现在走得太快,我怕你摔跟头。”
他的担心写在脸上,这个在商海沉浮的男人,见过太多一夜暴富又一夜破产的故事。
儿子才22岁,就已经涉足他完全不懂的领域,而且步子迈得这么大。
“爸,我懂你的担心。”姜宇认真地看着父亲,“电影产业不虚。美国好莱坞,每年创造上千亿美元的产值,带动旅游、玩具、游戏一大堆产业。中国现在落后,但一定会追上来。您想啊,十三亿人,经济发展了,文化需求肯定要爆发。”
他举起酒杯,和父亲碰了碰:“我现在提前布局,就像您90年代末下海做建材,都是赶上了时代的浪潮。只是您的浪潮是城镇化,我的浪潮是文化消费升级。”
姜建国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从小听话、成绩优秀但性格内向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主见,如此陌生又让人骄傲?
他想起姜宇小时候,因为性格内向被同学欺负,回家偷偷哭。
他教儿子:“男孩子要硬气,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
姜宇还是那个温温和和的样子,宁愿躲着看书也不和人冲突。
可现在,儿子在谈好莱坞、谈千万美元的投资、谈产业布局。
这种变化太大,太突然,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措手不及。
姜建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爸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但爸支持你。只要走正路,不违法,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钱不够了跟爸说,爸这些年做生意,还有些积蓄。”
“爸,不用。”姜宇心里一暖,“我现在不缺钱,够用。”
这时,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在放《神雕侠侣》。
正好播到小龙女出场的一集,刘艺菲白衣飘飘,在古墓中练剑。
“哎呀,刘艺菲真漂亮。”周慧文被电视吸引,“还是我们武汉妹子,真给家乡争光。”
姜建国也看了一眼:“这姑娘确实灵气。她妈刘小丽以前是歌舞剧院的,我看过演出,也是大美女。”
姜宇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刘艺菲,2005年的她,17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眼神清澈。
他想起了前世2026年那次相亲,想起了她说“平行线在非欧几何里也可以相交”。
“妈,”他忽然开玩笑,“要不我给您娶回来当媳妇?”
周慧文一愣,随即笑骂:“去你的,拿你妈开心了!人家是大明星,能看上你?”
“万一呢?”姜宇继续逗她,“万一您儿子有出息了,成了大制片人、大老板,说不定真有机会。”
“那你可要加油了。”姜建国也加入玩笑,“真要能把刘艺菲娶回家,你妈得高兴得睡不着觉。”
“你俩就没个正经!”周慧文嗔怪,脸上是笑,“不过说真的,宇宇,你也22了,可以考虑谈个恋爱了,最好找个踏实的好姑娘。”
“妈,我现在忙着事业呢。”姜宇说,“等事业稳定了再说。”
“事业要忙,个人问题也要考虑。”周慧文又开始夹菜,“你看这排骨,多吃点。在美国肯定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姜宇讲了在美国的见闻。
南加大的课程、洛杉矶的生活、团队的小伙伴。
他讲周牧的技术狂热,讲吴娜的严谨细致,讲陈卫的商人思维。
避开了那些惊心动魄的部分,杠杆炒股、世界杯豪赌。
父母听得津津有味。对他们来说,儿子的世界已经如此遥远而精彩。
饭后,周慧文收拾碗筷,姜建国泡了壶茶,父子俩坐在露台上。
东湖的夜景很美,远处有游船的灯火,近处能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
“宇宇,你跟爸说实话。”姜建国喝了口茶,“你在美国,没做什么冒险的事吧?”
姜宇沉默了几秒。
“爸,我做了一些有风险的事。”他选择部分坦诚,“但都在可控范围内。而且...我有我的判断。”
“什么判断?”
“我知道哪些事会成功,哪些不会。”姜宇说得含糊,“就像...直觉。很准的直觉。”
姜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很久。
最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有分寸就好。记住,无论做什么,留条后路。真遇到困难了,回家,爸给你兜着。”
“谢谢爸。”
姜宇很晚才睡,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书架上还摆着课本和奖状,墙上贴着《灌篮高手》的海报。
一切都和他离家去BJ上学时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未来迷茫的少年,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12章 :离家、偶遇刘艺菲
9月1日,武汉天河机场大厅里,周慧文紧紧拉着儿子的手,眼圈泛红。
“到了洛杉矶就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她一遍遍嘱咐,“按时吃饭,别熬夜,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妈,我都知道。”姜宇抱了抱母亲,“寒假我争取回来。”
安检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爸,妈,我进去了。”
他朝父母挥手,“你们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
“等你进去我们就走。”周慧文坚持。
通过安检,回头望去,父母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母亲抬手擦了下眼角,父亲搂着她的肩膀。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中转时间有六个小时,姜宇在机场旁的锦江之星开了个钟点房。
窗外的上海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睡了三个小时醒来,下午三点。
姜宇下楼在酒店旁的小馆子吃了碗雪菜肉丝面,味道一般,但胜在热气腾腾。
吃完饭还有时间,他沿着街道随意走走。
2006年的上海,浦东的天际线已经初具规模,这一带还保留着老上海的风情。
梧桐树掩映下的老洋房,路边卖报纸的小摊,自行车铃声清脆。
路过一家音像店时,橱窗上贴满了海报:周杰伦的《依然范特西》、蔡依林的《舞娘》、还有...刘艺菲的同名专辑《刘艺菲》。
海报上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甜美,旁边写着“首张个人专辑,限量发售”。
姜宇停下脚步,看着那张海报,想起了几天前在家看电视时和母亲的玩笑话。
音像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坐在门口听收音机,里头放着《夜上海》。
“老板,这专辑还有吗?”姜宇指了指海报。
“有有有,刚进的货。”老板起身,从屋里拿出一盒CD,“小姑娘长得漂亮,歌嘛...你自己听听看。二十五块。”
姜宇付了钱,接过CD。
封面是刘艺菲的侧脸,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形成一圈光晕。
背面印着十首歌名:《心悸》《放飞美丽》《一克拉的眼泪》...
回到酒店房间,离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
姜宇把CD放进笔记本电脑的光驱里,光驱嗡嗡地读着盘,他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期待。
第一首《心悸》前奏响起,然后,刘艺菲的声音出来了——
“风停在何处,云停在何处...”
姜宇愣住了。
这声音...该怎么形容?
青涩,甜美,带着明显的“奶音”,唱功只能说中规中矩,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真诚。
他忍不住笑了,前世他认识的那个刘艺菲,是成熟、从容、经历过风雨的演员。
这个2006年的刘艺菲,还只是个18岁的小姑娘,出专辑大概也是公司安排,唱着自己可能都不太理解的爱情歌曲。
第二首《放飞美丽》节奏轻快,副歌部分她唱得有些吃力。
第三首《一克拉的眼泪》是慢歌,她的声音在这里反而显得合适,那种淡淡的忧伤被“奶音”诠释出一种别样的纯真。
姜宇靠在酒店床头,听着整张专辑,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和他记忆中的刘艺菲太不一样了,像是看到了一个人的稚嫩版。
专辑听完,他看了眼时间,该去机场了;把CD放回盒子,塞进背包的夹层里。
......
洛杉矶时间,2006年9月2日上午7点。
经过十二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出关时,姜宇被海关官员多问了几句。
F-1签证,频繁出入境。
官员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在护照上盖章:“欢迎回来。”
入境大厅,他一眼就看到了周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