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轻浅。
姜宇一边看文件，一边感受着肩上的重量。
电脑屏幕上是他让猎头公司准备的周受资的资料，26岁，新加坡籍，伦敦大学学院经济系毕业，现在在高盛香港办公室担任投资经理，工作两年。
典型的投行精英履历，年轻，有潜力，还远没有前世那些耀眼的经历。
姜宇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东西。
前世的周受资能在短短几年内从高盛跳到DST，再从小米跳到字节跳动，每一步都精准踩中了时代的脉搏，这不是运气，是眼光和能力的结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把这个人挖过来，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提前绽放光芒。
飞机开始下降时，刘艺菲醒了。
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到了？”
“快到了。”姜宇合上电脑，“睡得好吗？”
“嗯，梦见我们还在武汉，在我舅舅家喝茶。”她笑了，“我舅一直在夸你送的茶叶好。”
“那下次多送点。”姜宇也笑。
......
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
走出舱门，北方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和武汉的湿冷完全不同。
刘艺菲裹紧大衣，打了个寒颤。
“王薇在出口等我们。”姜宇说，“先送你回家。”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厅。
王薇果然等在出口，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姜总，刘小姐，一路辛苦了。”她接过姜宇手里的行李箱，“车在外面。”
黑色的奥迪A6停在停车场。
上车后，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先送艺菲回家。”姜宇对王薇说，“然后回公司。”
“好的。”王薇点头，从副驾驶递过来两个文件夹，“姜总，这是上午的会议材料。周受资先生的资料在第一份，第二份是京东B+轮的最终方案。”
姜宇接过，快速浏览。
周受资的资料很简单，26岁，新加坡人，UCL经济系一等荣誉毕业，在高盛香港工作两年，参与过几个跨境并购案，表现优秀不算突出。
猎头公司的评价是“有潜力，但需要更多机会证明自己”。
“周先生那边什么态度？”姜宇问。
“很积极。”王薇说，“他昨天到BJ后，主动联系了我，说希望能尽快见面。我安排了上午十一点在公司会议室。不过……”
她顿了顿，“姜总，周先生才26岁，在高盛也只工作了两年，我们给他CTO兼战略投资副总裁的职位，会不会……太冒险了？”
姜宇笑了：“王薇，你看过人下棋吗？”
王薇愣了一下：“看过。”
“真正的高手，能在棋局开始前就看透十步之后的走势。”
姜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周受资现在或许还年轻，履历或许还不够耀眼。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还没完全绽放时，给他土壤和阳光。”
王薇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车子驶入市区，BJ的街道比武汉宽阔，车流也更多。
虽然是初七，很多人已经返京，路上略显拥堵。
武汉是家，是港湾；BJ是战场，是征途。
车子停在刘艺菲公寓楼下，她住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隐私性很好。
姜宇帮她拎行李下车，送她到单元门口。
“晚上见。”他看着她，“好好休息，醒醒精神。”
“你也是。”刘艺菲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别太累。”
“知道。”
看着她走进电梯，姜宇才转身回到车上。
王薇从后视镜里看他：“姜总，直接去公司吗？”
“嗯。”姜宇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到公司叫我。”
.......
上午十点四十分，追光控股35层会议室。
姜宇提前二十分钟到，陈景明已经在等着了。
茶几上摆好了茶水点心，投影仪调试完毕，一切都准备就绪。
“姜总，周受资已经到了，在前台休息区。”陈景明说，“我让李雯陪着他，先熟悉一下环境。”
“你觉得他怎么样？”姜宇问。
“年轻，非常年轻。”陈景明推了推眼镜，“眼神很稳，不像一般26岁年轻人的浮躁。刚才在前台，他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我们公司的宣传册，看得很仔细。他今天穿得很得体，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既显专业又不失亲和力。”
姜宇点头。
陈景明看人很准，这个评价让他对周受资的期待又高了几分。
十一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王薇领着周受资走进来。
姜宇站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确实很年轻，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气质沉稳。
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戴着细边眼镜，眼神锐利但不咄咄逼人。
穿着和陈景明描述的一样，得体而不刻板。
“周先生，欢迎。”姜宇伸出手。
“姜总，久仰。”周受资握手很有力，但不过分，“叫我受资就行。”
“好，受资，坐。”姜宇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一路从香港飞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周受资坐下，姿态放松但不散漫，“很荣幸能收到追光的邀请。虽然我在香港，但一直有关注内地市场。追光这几年的发展，让我印象深刻。”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姜宇喜欢这种风格。
“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姜宇说，“陈总应该跟你沟通过，追光想请你来负责科技板块，主要是光影云和影视科技。职位是首席执行官兼战略投资副总裁，直接向我汇报。”
周受资点头：“陈总在电话里提过。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姜总。”
“请说。”
“第一，追光对科技板块的定位是什么？是作为影视业务的辅助，还是独立发展的核心业务？”
周受资问得很直接，“我在资料里看到，光影云目前的客户主要是影视公司，但公司和王坚博士的蓝图显然不止于此。”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姜宇笑了：“长远来看，科技是追光的第二条腿。影视是内容，科技是载体。我们要做的是内容和技术的结合体。光影云现在确实以影视工业云为主，未来会向通用云计算扩展。至于影视科技，我们要做的不只是特效，具体后面再聊。”
周受资若有所思，在笔记本上记了点什么，然后问第二个问题：“第二，追光在科技研发上的投入计划？我知道贵公司去年研发投入占营收的10%，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要做通用云计算和颠覆性影视科技，这个比例可能还不够。”
“今年开始，研发投入提高到25%。”姜宇说得很平静，“这个比例，硅谷的公司都很难做到。我们不是上市公司，不需要对短期财报负责。我们要的是五年后的行业地位。”
周受资眼睛亮了亮，很快恢复平静：“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姜总为什么选我？我才26岁，在高盛只工作了两年，没有管理大型科技团队的经验。追光有很多选择，可以找更资深的人。”
这个问题让姜宇心里暗暗点头。
不骄不躁，能清醒认识自己的局限，这是难得的品质。
“我看重的是潜力，不是资历。”姜宇身体前倾，语气认真，“你在高盛参与的那几个跨境并购案，我都研究过。虽然你只是团队里的初级成员，但你在尽职调查中提出的几个问题，关于技术估值、关于专利壁垒、关于未来技术路径，都问到了关键点。这说明你有眼光，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周受资有些惊讶：“您……研究过我参与的项目？”
“当然。”姜宇笑了，“挖人不是买菜，要看准了再下手。你在香港可能不知道，追光有一个原则，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挖人也是这样。”
周受资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然后他问：“那姜总对我的期望是什么？”
“短期，把光影云从影视专用云拓展到通用云。中期，布局移动互联网；尤其是即时通讯和视频。长期，打造追光自己的技术生态。”
姜宇说得很清晰，“这些事，需要一个人既能理解技术趋势，又能做好商业落地。我觉得你就是这个人。”
周受资深吸一口气：“姜总，这些目标……很大。”
“所以才需要有能力的人来实现。”姜宇看着他，“怎么样，愿意接受挑战吗？”
周受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手指摩挲着杯沿。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姜总，我在高盛做得不错，再待两年，升VP不是问题。”周受资终于开口，“来追光，对我来说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转折。我需要知道，您给我的信任有多少，容错空间有多大。”
姜宇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周受资；谨慎，理性，每一步都要算清楚。
“我给你三个月的观察期。”姜宇说，“这三个月，你以顾问身份参与所有科技板块的会议，看所有数据，接触所有团队。三个月后，如果你觉得这里值得留下，我们签正式合同，CTO兼战略投资副总裁的职位不变。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送你回香港，机票报销，外加三个月的顾问费。如何？”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
周受资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姜总，您这么大方，我倒有点害怕了。这条件…好的不像真的。”
“我不是大方，是相信自己的眼光。”姜宇看着他，“我觉得你就是追光需要的那个人。所以愿意下注。最后的选择权在你。”
周受资沉默了几分钟。
姜宇也不催，和陈景明安静地喝茶。
终于，周受资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姜总，我接受。不过我不要三个月的顾问费补偿，如果我决定离开，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该让公司买单。而且……”
他顿了顿，“我希望观察期可以参与具体项目，不只是观察。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您的眼光没错。”
“好。”姜宇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欢迎加入追光，哪怕只是暂时的。”
......
三人碰杯，以茶代酒。
“对了，”姜宇想起什么，“受资，你对移动互联网怎么看？”
周受资推了推眼镜：“您是指手机上网吗？现在还是WAP时代，体验很差。”
“如果我说，未来两年，手机会变得和电脑一样强大呢？”姜宇问，“苹果的iPhone你用过吗？”
“用过，很惊艳。”周受资眼睛亮了，“但那毕竟是少数人的玩具，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