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坐在一个女孩的车里,回武汉过年,听她说“谢谢让我遇见你”,他大概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现在,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想紧紧抓住,永远不放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
刘艺菲转头看他一眼,眼睛里有水光闪动,很快笑了,没再说什么。
只是伸出右手,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左手。
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车子驶入刘艺菲家所在的别墅区。
这里的房子更现代些,宗色的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简约的线条。
刘艺菲家的院子打理得很精致,虽然冬天花草凋零,能看出精心的布局;石板小径,角落里的石灯,还有几株常绿的松树。
车刚停稳,刘小丽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烫了优雅的微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看见姜宇也下车,她眼睛一亮,笑容更灿烂了。
“小宇也来了,太好了。”她迎上来,“快进屋,外面冷。茜茜你也真是,不早说小宇要来,我好多准备几个菜。”
“妈,他就是临时起意。”刘艺菲挽着妈妈的胳膊,“而且晚上还要去他家吃饭呢,您别忙活了。”
“那也得招待。”刘小丽拉着姜宇往屋里走,“来,进屋。正好我烤了点心,刚出炉。”
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刘艺菲家的装修风格偏简约现代,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宽敞明亮。
客厅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和影碟,旁边放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摆着几张相框。
刘艺菲小时候的,和刘小丽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去年她和姜宇在公园拍的,照片有点糊,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秋天的红叶。
“坐,坐。”刘小丽招呼姜宇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泡茶。
刘艺菲跟着去帮忙,母女俩在开放式厨房里低声说话,时不时传来笑声。
姜宇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
和姜宇家那种传统的、充满生活痕迹的温馨不同,这里更有艺术气息,也更简洁。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插花,窗帘是柔和的米白色亚麻,阳光透进来,整个空间温暖而通透。
“来,喝茶。”刘小丽端来茶具,是一整套宜兴紫砂,“这是朋友送的十年陈普洱,尝尝。冬天喝这个暖胃。”
“谢谢阿姨。”姜宇双手接过茶杯。茶汤呈深红色,清澈透亮,香气醇厚。
刘小丽在他对面坐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了:“小宇,你比上次见瘦了。工作太忙了吧?听茜茜说,你经常熬夜到两三点。”
“年底事情多些,过了年就好。”姜宇说。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刘小丽语气温和,“我听茜茜说,你有时候一天开七八个会,饭都顾不上吃。年轻人仗着身体好,不注意,等年纪大了,什么毛病都来了。阿姨是过来人,知道厉害。”
“妈......”刘艺菲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拉长声音。
“我说得不对吗?”刘小丽瞪女儿一眼,又转向姜宇,眼神关切,“小宇,阿姨是把你当自己孩子才说这些。你和茜茜都年轻,事业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俩要互相监督,按时吃饭,少熬夜。钱是赚不完的,但健康是自己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母亲式的唠叨和担忧。
姜宇听得很认真,点头:“阿姨说得对,我会注意的。您也是,要多保重身体。”
“我没事,我闲人一个。”刘小丽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爸妈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他们来家里吃个饭。过年了,两家人该聚聚。”
“有空,我妈刚才还说要接您和茜茜去我家吃晚饭。”姜宇说,“要不这样,晚上在我家吃,明天在您家吃,轮流来?这样两位妈妈都不用太辛苦。”
“好主意!”刘小丽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定了。我待会儿给你妈打电话,我会做几个拿手的湖北菜,你妈手艺也好,我们交流交流。”
聊了会儿家常,刘小丽起身去准备水果。
刘艺菲趁机拉着姜宇上楼:“走,给你看看我的房间。我重新布置了一下。”
.......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朝南,采光极好。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东湖的景色。
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一张白色的大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一个原木色的衣柜;一个梳妆台,台上整齐地摆着护肤品和化妆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画架,上面有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窗外的湖景。
颜料还没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画架旁是个小推车,上面堆满了颜料、画笔、调色盘。
“你画的?”姜宇走到画架前。
画的是冬日的东湖,灰绿色的湖水,远处朦胧的山影,天空是沉郁的蓝灰色。
笔触不算娴熟,很有感觉,尤其是对光线的处理,微妙而真实。
“嗯。”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站到他身边,“画得不好……好久没正经画了,手生。”
“好看。”姜宇认真地说,“特别是这里.....”
他指着画面左上角,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暖黄色,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这一笔,让整个画面有了生气。”
刘艺菲惊讶地看着他:“你看出来了?我画的时候就在想,冬天的湖太冷了,需要一点暖色。但也不能太明显,要若有若无的……”
“恰到好处。”姜宇转头看她,“你很有天赋。”
“你就会哄我。”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眼睛亮晶晶的。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刘小丽切水果的笃笃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刘艺菲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给你看这个,我小时候的照片。可傻了。”
两人坐在床边,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刘艺菲婴儿时期的照片,胖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穿着小花裙。
往后翻,是她学舞蹈时的照片;扎着丸子头,穿着练功服,在把杆前压腿,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张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她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大概七岁,穿着红色的舞蹈服,脸上化着浓妆,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跳的是《小天鹅》,紧张死了,差点摔跤。”
再往后翻,是她十几岁时的照片,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学校的林荫道上走;还有一张是她在画室里的,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正对着石膏像素描。
“我小时候的梦想其实是当画家。”她轻声说,手指抚过那张照片,“后来又当了演员,画画就慢慢搁下了。去年拍完《黑天鹅》,心里空落落的,就又捡起来了。”
“为什么空落落的?”姜宇问。
“不知道。”她想了想,“可能就是演完一个特别投入的角色,整个人被掏空了,需要找个出口吧。演戏是把别人的生命活一遍,画画是把自己的感受表达出来。不一样。”
姜宇看着她。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层金色的光晕,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眼神温柔而怀念。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拒绝《创:战纪》选择《超体》了。
她要的不是大制作,不是国际曝光,是能让她投入、能让她成长、能触动她内心的角色。
就像这幅画,也许不完美,却是她的真实表达。
“茜茜。”他叫她。
“嗯?”她转头。
姜宇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刘小丽的声音:“茜茜!小宇!下来吃水果了!”
两人分开,相视一笑。
刘艺菲脸有点红,眼睛水汪汪的,她伸手理了理头发,又帮姜宇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子。
“走吧,下楼。”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
下楼时,她的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姜宇握紧,掌心温热。
第109章 :处成了一家人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雾气比前一日更浓了。
姜宇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枝头的白霜比昨天厚了些。
远处东湖完全被雾气笼罩,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楼下传来周慧文和刘小丽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慧文,这鱼要刮鳞吗?”
“当然要刮,你看,从尾巴往头刮,这样鳞片不会乱飞。”
“哎呀,这鱼还在动……”
“新鲜嘛。我来吧,你帮我把姜切片。”
姜宇端着咖啡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周慧文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碎花围裙,正麻利地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刘小丽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菜刀,小心翼翼地切姜片,每切一片都要仔细打量厚薄是否均匀。
这两个前世在老年大学才成为闺蜜的女人,这辈子因为他和刘艺菲的关系,提前十年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这几天来,两人几乎同进同出,一起逛菜市场,一起研究年夜饭菜谱,晚上还一起追八点档电视剧,看到狗血处会一起吐槽,看到感人处又一起抹眼泪。
姜宇有时候会觉得,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父母有他们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不必整天围着孩子转,这才是健康的家庭关系。
楼梯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刘艺菲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套粉蓝色家居服,帽子上一对长长的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头发松松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起来又软又萌。
“早。”她揉着眼睛走到姜宇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随即整张脸皱成一团,“唔……好苦……”
“没加糖。”姜宇笑着拿回杯子,“给你热了牛奶,在灶台上温着。”
“还是你懂我。”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唇瓣柔软微凉,然后像只小兔子一样溜进厨房,去端那杯温热的牛奶。
周慧文转头看见这一幕,眼睛笑成了月牙:“茜茜,睡得好吗?还习惯吗?”
“特别好。”刘艺菲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牛奶在杯沿留下一圈浅浅的白痕,“阿姨家的床垫软硬适中,被子也好暖和,我一觉睡到天亮。”
“那就好。”周慧文满意地点头,“今天要出门买年货,你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