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走了七八分钟,才看见那辆奥迪安静地停在角落。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前挡风玻璃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
他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黑色口罩和渔夫帽的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像两弯月牙。
“这位先生,打车吗?”刘艺菲压着声音,装出出租车司机的语气,“去市区五十,不讲价。拼车的话一人三十。”
姜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箱子放到后座。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师傅,去东湖别墅区。”他配合地演戏,“能便宜点吗?我经常坐这条线。”
“不行哦,这是春节价。”刘艺菲摘掉口罩,露出整张脸。
她今天化了淡妆,眉毛细细描过,嘴唇涂了浅浅的蜜桃色,看起来气色很好。
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臃肿得像只真的熊,领口露出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又添了几分柔软。
“那好吧。”姜宇系好安全带,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车费先付个定金。”
刘艺菲脸唰地红了,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外,确认没人注意,才瞪他一眼,声音却带着笑:“耍流氓啊!”
“对自己女朋友,怎么能叫耍流氓。”姜宇坐回座位,理直气壮,“这叫……预付车费。”
“油嘴滑舌。”她小声嘟囔,嘴角却翘得压不下来。
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你妈刚发短信,问我们到哪儿了。我说你飞机晚点,大概十二点到。这样我们就有独处时间啦。”
“聪明。”姜宇表扬,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安全带压住的头发,“想我了?”
“才没有。”她嘴硬,但耳朵尖都红了,“就是……有点想。就一点点。”
姜宇笑了,没拆穿她。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是武汉冬天典型的景色;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梧桐树,路边广告牌上写着“热干面”“豆皮”“糊米酒”的字样。
远处,长江二桥的钢索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你妈最近怎么样?”姜宇问起刘小丽。
“挺好的,就是老念叨你。”刘艺菲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她说你上次建议她买的茅台,涨了15%,比她之前自己瞎买强多了。还说你懂得多,让我多跟你学学理财。”
“阿姨太捧我了。”
“她是真喜欢你。”刘艺菲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我妈这人,看人很准的。她说你有担当,靠得住。就是有时候太拼了,让我提醒你注意身体。她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姜宇心里一暖,刘小丽这话说得很家常,里面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才会说这种“唠叨”的话。
“对了,”刘艺菲想起什么,“你爸那个商场项目,进展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在拿地,拿下来了吗?”
“拿了三块。”姜宇说,“一块在光谷,一块在汉口,一块在武昌。光谷那块最大,有八万平米,打算做成城市综合体,商场、写字楼、公寓都有。我爸现在整天跑规划局、建委,忙得脚不沾地,精神头特别好。”
“你爸也是,都五十多的人了,还这么拼。”
“他乐意。”姜宇笑了笑,“以前做建材,总觉得是小生意,上不了台面。现在做商业地产,觉得自己在做事业,在改变城市面貌,干劲十足。我给他配了个专业团队,他负责宏观决策和关系维护,具体执行让团队来,累不着他。”
刘艺菲点点头,忽然说:“我觉得这样挺好。你帮你爸转型,让他有自己的事业;我妈现在也有自己的事做,她最近在学茶道和插花,还参加了社区的读书会。不能让父母还整天围着我们转,得让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成熟。
姜宇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才二十二岁,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个“小姑娘”,但经历过的事,可能比很多三十岁的人都多。
单亲家庭,年少成名,娱乐圈的浮沉,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压力和审视……
这些让她早早就懂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独立。
车子驶入东湖隧道。
橘黄色的灯光在车窗外快速掠过,在刘艺菲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姜宇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刘艺菲转头看他,眼睛在隧道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盛着碎钻。
“怎么了?”她问,声音轻柔。
“没什么。”姜宇握紧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就是想牵着你。”
她笑了,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温度从彼此的手心传递。
车开出隧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东湖湖面开阔,远处磨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湖边别墅区的红顶白墙在稀疏的树木间若隐若现,像童话里的小镇。
快到了。
刘艺菲没有直接开去姜宇家,而是绕了段路,沿着东湖东路缓缓行驶。
这条路风景很好,一边是湖,一边是蓊郁的林木,虽然冬天叶子落了,但枝干遒劲,别有一番韵味。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她看着窗外,声音里带着怀念,“那时候东湖还没开发这么好,路也没这么宽。我妈骑自行车载我,我坐在后座,抱着她的腰。夏天的时候,湖边有卖莲蓬的,我妈会买几个,我们坐在树荫下剥着吃,清甜清甜的。”
姜宇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刘艺菲,扎着马尾辫,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拿着莲蓬,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她还不是“神仙姐姐”,不是演员刘艺菲,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长大了。”她声音轻了些,“出国,又回BJ上学,拍戏,成名。回武汉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变了,又好像没变。湖还是那个湖,树还是那些树,但我不是那个我了。”
这话里有点淡淡的伤感,姜宇握紧她的手:“你还是你。”
刘艺菲转头看他,笑了:“嗯。至少在你面前,我还是我。”
车子拐进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都是独栋,间距很大,隐私性很好。
姜宇家的房子在靠湖的位置,三层小楼,外墙是浅米色的石材,院子里种了棵老桂花树,这会儿叶子掉光了,枝干苍劲地伸向天空。
刘艺菲把车开进院子时,周慧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戴着副细边眼镜。
看见车子,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
“阿姨好。”刘艺菲下车,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羽绒服,“我来蹭饭了。”
“什么蹭饭,就是回家吃饭。”周慧文迎上来,很自然地拉住刘艺菲的手,摸了摸,“手这么凉,快进屋。小宇也是,也不知道给人家暖暖手。”
姜宇从后备箱拎出行李,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妈,我在车上怎么给她暖手?”
“你不会把空调开大点?”周慧文白他一眼,转头对刘艺菲又换了温柔语气,“茜茜,你妈呢?怎么没一起来?”
“我妈在家准备年货呢,说明天再来拜访您和叔叔。”刘艺菲乖巧地说,“她让我带了些腊鱼腊肉过来,在后备箱,是她自己腌的,说比外面买的好吃。”
“哎呀,太客气了。”周慧文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你妈妈手艺好,我上次吃她做的珍珠圆子,到现在还记得。快进屋,外面冷,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姜宇拎着箱子,看着两个女人手挽手进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和谐。
周慧文温婉知性,刘艺菲乖巧懂事,像一对母女。
他笑了笑,跟着走进屋。
第108章 :小刘房间干坏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玄关处摆着两双新拖鞋,一双深灰色男式,一双浅粉色女式,毛茸茸的,显然是刚买的。
刘艺菲看到粉色拖鞋,脸又红了红;这种被当成家人的细节,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让人心动。
“换上吧,暖和。”周慧文说,“我特意买的,这种鞋底厚,不冻脚。”
“谢谢阿姨。”刘艺菲换上拖鞋,大小刚好。
客厅里,姜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动静,他放下报纸站起身。
和姜宇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沧桑些,眼角有了明显的皱纹,鬓角也白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是那种典型的中年商人打扮,但比平时在随意。
“叔叔好。”刘艺菲礼貌地打招呼。
“茜茜来了,坐,坐。”姜建国话不多,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路上堵不堵?机场高速最近在修路,不太好走。”
“还好,我们走的二环线,绕了点路,不堵。”刘艺菲在沙发坐下,姿态自然又不失礼貌。
姜宇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脱了羽绒服挂好:“爸,你看报呢?今天有什么新闻?”
“老样子。”姜建国坐回沙发,拿起报纸,“经济危机的影响还在扩散,武汉这边不少厂子都裁员了。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光谷项目,规划局批文下来了,要求配建一个公立学校。”
“好事啊。”姜宇在父亲旁边坐下,“学校建起来,能吸引年轻家庭,对商场的人气有帮助。成本呢?”
“多出四千八百万左右。”姜建国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到预算页,“不过按你教的,我跟政府谈了条件,他们免我们五年部分税费,算下来差不多能补回来。另外,学校建成后,可以优先租用我们场地办学,又是一笔收入。”
姜宇接过文件夹看了看。
预算做得很详细,成本核算、现金流预测、投资回报率计算,都像模像样;显然姜建国这段时间没少下功夫。
“爸,你现在越来越专业了。”他由衷地说。
姜建国难得露出点得意的神色:“都是你教得好。以前做建材,就是喝酒应酬,拼价格,总觉得是小打小闹。现在做地产,要懂规划,要会算账,要跟政府打交道,还要考虑长期运营……。”
他说着,看了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你妈说我‘老来疯’,五十岁了还折腾。我说,儿子都做成那么大的事业了,我这当爹的也不能太落后,对吧?”
姜宇笑了:“妈那是心疼你。”
“我知道。”姜建国拍拍儿子的肩,“你也是,别太拼。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你看你,比上次回来又瘦了。”
这话周慧文常说,但从姜建国嘴里说出来,姜宇感觉不一样。
姜宇点头:“知道。爸你也是,有事让团队去跑,你别事事亲力亲为。”
“我有数。”
......
那边厨房里,周慧文和刘艺菲的说话声隐约传来,伴着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茜茜,你别动手,坐着就行。”周慧文的声音。
“阿姨,我帮您吧,两个人快一点。”刘艺菲的声音。
“那行,你帮我把这个藕切成滚刀块。小心手啊,这藕硬。”
“好嘞。”
姜宇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