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回来的,这不是一回来就赶紧过来报到嘛。”刘培文嬉皮笑脸道。
“德性!”张德宁伸出手,“稿子呢,有没有?”
“不急,我先贿赂贿赂你们!”刘培文从包里抽出两只纸盒分别递给张德宁和周燕茹。
张德宁喜气洋洋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细长的纸盒里躺着一支钢笔。
“这是什么笔?”张德宁好奇道。
刘培文真想接一句这是我装的笔,只可惜场景不合适。
“派克45飞行家,不算贵。”他说道。
这款钢笔是他挑选的回国伴手礼,不锈钢的笔身搭配金色装饰,让这款笔显得实用又不小气。
“真要是贵了,我们还不敢收呢!”张德宁白了一眼,却是珍重地把这件钢笔放了起来。
“稿子总该拿出来了吧?”
刘培文自然是把稿子递上。
“这次写的稿子不长不短,10万字,咱们合适发吗?”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张德宁随口应着,翻开稿件看了起来。
题目《燕京人在纽约》几个字,瞬间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翻看完前几页,她抬头看着刘培文,“培文,你这个稿子的立意,是暴露米国的不好?”
刘培文点点头,“现在出国热,很多人其实并不了解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跟没头苍蝇似的冲出去,才发现自己并不能适应外面的社会,往往结局凄惨。我这也算是从小说的视角,尝试让更多人了解实际情况吧。”
“你对米国持批判态度?”张德宁蹙眉问道。
如今国家与米国建交、正处于关系升温的时间段,这样一部批判米国的作品,需要谨慎。
“实话实话,怎么能算批判呢?”刘培文笑了。
张德宁闻言,点了点头,以刘培文如今在国内的影响力,这样的作品至少发表没问题。
而且这样轰动性的选题,恐怕也会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
她扭头走向不远处的周燕茹,把稿子递过去。
周燕茹花了半小时简略翻看,连连点头,“确实是好作品,只可惜赶不上一月号了,二月号上吧?”
刘培文自无不可,交代好相关事宜,就要起身离去。
“你等等,多久没来了,好多事儿还拖着呢!”张德宁把他按在座位上,开始翻抽屉。
“这是两张稿费单,《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单行本现在发行20万册了,后续的印数稿酬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呢!拖了好久了。”
刘培文伸手接下,两张稿费单加起来不足一千元,不过也算是意外之喜。
“还有一件事儿,”看刘培文想跑,张德宁再次把他按住。
“怎么老有事儿啊?”
“最后一件、最后一件。”张德宁凑过来问道,“那个话剧《驴得水》是你写的吧,我们想把剧本刊发了,你什么想法?”
“稿费也是十块吗?”
“还十块呢?”周燕茹笑着走过来,“明年开始,稿费要涨啦!”
“是嘛?”刘培文喜出望外,“能涨到多少。”
1984年,稿费重新调整,范围变成了6元-20元。
“像你这样的,直接翻倍。”张德宁开口说道,显然他们早已对刘培文的稿酬有了定论。
“二十块钱!涨这么多啊?”
“谁说不是呢!怎么样,剧本拿到我们这儿来发吧。”
周燕茹解释道,“你这几个月不在国内,不知道你那部《驴得水》前一阵子火成什么样了!人艺的演出场场爆满,连演一个半月!燕京日报、文艺报、人民日报,大小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想不知道都难。”
“也就是你这段时间不在,”张德宁幽幽说道,“不然怎么也得托你找两张票!太难买了。”
“你们评价这么高?”刘培文笑道,“给我讲讲,现场反馈怎么样?”
“别提了!基本上从一开始剧场里笑声就没停过,等到张一曼剪头发的时候,都有人哭出了声。”张德宁说道。
“最后那一下子撒彩球,你都不知道当时剧场里欢呼成什么样!”周燕茹接着说道,“很多人看话剧看了一辈子,也是头一遭能跟台上产生联系。”
“现在你别看已经过了演出的时间,群众对于继续演出这部话剧的呼声还是很高的,加上这部话剧算是个喜剧,喜欢的人更多些,说不定过了年就又要重新排演。”
听着二人的描述,刘培文点头答应了剧本发表的事儿。
《驴得水》计划在84年第三期发表,剧本大约是五万字,如今稿酬提升之后,竟然有千元之多。
而《燕京人在纽约》则是第二期发表,稿费更是达到了2000元。
离开了燕京文学,刘培文不打算停下脚步,他直接骑着摩托到了朝内166号,朝后楼上走去。
之前香江行之所以能成行,还多亏了当代从中帮忙,如今稿子写出来了,自然是要投桃报李。
何其志见到刘培文的时候,高兴地跳了起来。
“老何你稳重点!”刘培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大哥蹦蹦跳跳,真心害怕他忽然散了架。
“我高兴啊!”何其志笑着说,“去了米国一趟,收获不小吧?怎么样?有作品了?”
“确实有,在米国写了一部小说,你看看。”
刘培文把《马语者》的稿子掏出来递给何其志。
同样放到他手里的,还有一样款式的派克45飞行家。
其余的几根分别送到了龙时晖、孟委哉、秦朝阳手里。
马语者是个长篇,何其志一时半会还看不完,只说过一两天给消息。
不过一样是按住刘培文不许走。
“《黎明之前》的印数稿酬,这次加印了五十万册!总量足足80万册了。”
“印这么多?卖的完吗?”刘培文有些意外。
“《黎明之前》之前上了央广的小说播讲,增加了不少听众,小说的销量也跟着涨,前面三十万册早就卖没了。之前社里打听了,听说是电视剧年后就要上映,估计还能再涨一波,所以干脆直接印五十万!”
何其志的解释倒也合理。
《黎明之前》这部小说,可以说是他目前最受欢迎的一部小说了。
50万册加印的印数稿酬,足有一万两千五百元,刘培文的小金库瞬间又丰盈起来。
“对了,你这刚回来,别忘了去前楼一趟啊!”何其志嘱咐道,“《1942》听说也加印了!”
一个小时之后,抖着手里两张崭新的稿费单,刘培文从人民文学编辑部出来。
《1942》加印20万册,又是四千多到手,《没事儿偷着乐》如今也开始出单行本,首印就是20万册,也有三千多块。
刘培文算了算,今天这一天他光收稿费单就足足收了两万多块钱,再想想账户里躺着的外汇券,刘培文愁得直嘬牙花子。
这钱,怎么花不完了呢?
第118章 下海
听到马未督踢院门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刘培文打开门,不由得乐了。
此刻的马未督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堆起来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他的额头。
“我今儿个来,耽误您休息了!劳驾帮我接一下!”
今天正好是元旦放假,由于是元旦当天是星期日,明天还会补休一天。
刘培文见状赶忙伸手接过一部分,这才勉强让他看见了路。
到了书房里,把手头的大小盒子一件件摆在桌上,刘培文好奇地问道:“你这搬来的都是些什么呀?”
马未督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您去米国的时候不是给我留了六千外汇券嘛,我这找房子找得费劲,寻摸好东西却特顺利。这些都是我去寻房子的时候从老乡手里收的,有贵有贱,不过您放心,我都找国营商店的朋友验过了,今儿拿来的保证都是真品。”
“这些东西花了六千,看来好玩意儿不少啊!”刘培文感叹着,随手拆开一个小盒子。
“没花这么多,大约花了两三千,我那儿还有不少富余呢。”
盒子打开,是个巴掌大小的碟子,盘身和盘底都是青花龙纹,刘培文看了半天,翻到底下,只见款识上是致远堂。
“致远堂是什么呀?”刘培文指了指
“这个呀,乾隆时期的官窑,这小碟子您别看个头不大,收过来可不便宜……”
俩人闲聊两句,马未督终于说到正题。
“您去的时候嘱咐我帮您寻摸房子,这房子我到现在为止,寻摸了两处,一处高,一处低。”
“怎么个高低?”刘培文问道。
“低的呢,五千外汇券就能拿下,高的呢,房主开价就要三万块钱。”
“五千外汇券,大概就是七千块钱?”刘培文皱眉,想起了自己早期看房的经历,“不会在远郊吧?”
“那不能!”马未督摇摇头,“地方是好地方,但是房子不行了,不然不能这么便宜往出卖。”
“那高的呢?有什么说法?”
“高的那个,房子确实不错,二进院子带抄手游廊,地方也好,就在帽儿胡同!内一片从过去到现在住得也都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茅盾老先生不就在那片儿住过嘛。”
“帽儿胡同……”
看刘培文一脸迷茫,马未督提示道:“中戏旁边,南锣鼓巷往西。”
刘培文这才恍然。
俩人把手头的这些文玩都整理好了,刘培文拉着马未督就要去看房子。
“先等等!”马未督赶紧摆手,“您容我一会儿,让我给您做个访谈,记点东西,我回去也好交差啊。”
二人自从结识至今半年多时间,马未督三番五次,愣是没把这访谈做完。
刘培文一听也乐了,转身去沏了一壶好茶,俩人畅聊了一个小时,把去米国几个月的经历挑了一部分给他讲了讲。
“这么说,你关于米国的新作品马上就要发表了?书名能告诉我吗?”马未督喜出望外,如果这篇访谈能够与作品互相借势,那无疑效果会更好。
“书名叫《燕京人在纽约》。”
刘培文又把大概故事走向与自己采风的见闻讲了讲。
“您这书,我得给您挑大拇哥!”马未督一脸敬佩。
马未督是空军大院出身,对于米国并不怎么感冒,从内心里讲,他对于那些抛弃国内的一切润去米国的人是看不起的。
自己国家不好,那就去搞建设!跑了?那叫逃兵!
基于这样的情感,对于能够在这样两国蜜月期写这样一部作品的刘培文,他是由衷的佩服。
“走!我带您瞅瞅内俩房子去!”
两人骑着摩托车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