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71节

  邓丽珺打趣了一句,期待地说道,“那天听我一位朋友说小燕姐唱了苏轼的那个明月几时有,又跟我学了一遍,我别提多期待了,这首歌真好!”

  几人在录音室里落座,她又细细地介绍起来。

  “从去年开始,我就一直在筹划一张专辑,我想把咱们国家古典的美好的诗词都用歌曲唱出来。

  “这也是我第一次自己参与专辑策划,说实话费了很多心力,但是效果却不够好。”

  邓丽珺蹙着眉,脸上有几分忧色,“如今拜托各位作曲大师,为11首各样诗词作曲,但总觉得缺一个点睛之笔。”

  “现在,我可是把希望都放在你这首《但愿人长久》上了。”

  说到此处,她合起双手,一副祈求之色。

  刘培文闻言赧然,这首曲子在前世本就是别人为这张专辑所作,如今兜兜转转,在自己的坚持下,又回到了邓丽珺手中,本来就是他心中收束世界线的一种想法。

  此刻收到邓丽珺的感谢与期待,不免有些羞愧。

  “培文,我觉得是这样,你唱呢是肯定不如邓小姐的,不如就拉一下胡琴,演示一下乐曲节奏,这样总比我们清唱的时候强得多。”韩伍燕在一旁补充道。

  刘培文点点头,可却又犯了难,来香江一趟,没带板胡啊。

  录音室的工作人员听到要找板胡,也是有些傻眼,出去问了一圈,都说没有,但有人说知道有乐器行在卖。

  邓丽珺干脆打算让助理去买一把。

  刘培文摆了摆手,“不行就先找把二胡吧,我适应适应,也应该差不多的。”

  二胡还是挺好找,一把质量上乘的二胡很快送到了刘培文手边。

  刘培文接过二胡,试了试声音,又调了调弦,沉静半晌,开始拉动琴弦。

  但愿人长久的旋律悠悠传来,婉转的音色里,仿佛有月亮沉浸在水中,录音棚里的人都不由得被乐曲声感染了。

  一曲响罢,不过两三分钟。但在场的人们还依旧沉浸在音乐组难以自拔。

  “刘先生,你只这一首乐曲,不知胜过多少制作人一辈子的辛苦啊!”录音室里,一位工作人员感慨道。

  邓丽珺更是眼神流转,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刘先生,这首歌请你务必交给我演唱!”

  “邓小姐这话不必问的,”刘培文笑着说,“我最早跟燕姐说的,可就是只要是你想要,一切好说。”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离开宝丽金的时候,刘培文看着笑语盈盈的美好佳人,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邓小姐,一定要小心气喘病啊!”

  前世邓丽珺四十二岁那年,就是因为气喘病,也就是后来大家常说的哮喘死于泰国。

  邓丽珺闻言愣了愣,又甜甜地笑着点了点头。

  恐怕她只当我是粉丝关爱吧。刘培文思忖着,跟着韩伍燕坐车离开了。

  第二天,作家团们终于迎来了正式行程,也就是与香江作家的交流会。

  只可惜当主持人现场介绍着香江的作家们和他们的作品的时候,刘培文明显看到有些人的脸色都僵硬了。

  比如顾华,此前他对于双方交流还是心怀憧憬的。

  不过在刘培文看来,这也正常。顾华这样的作家可是能写出《芙蓉镇》这样茅奖获奖作品的作家。

  结果现在香江的作家大都是写武侠、言情小说的。

  介绍大陆作家的时候,代表作品都是什么《那五》《受戒》《青春万岁》《步履不停》,到了香江作家,则是画风突变,作品名字都是什么“真空密室之谜、六指琴魔…”,要不然就是“嘉明与玫瑰、独身女人…”,十个作家里面,足有六七个是写通俗文学的,仅有的纯文学写作的代表,也就是刘以昌、董乔等寥寥数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片资本的热图上,纯文学并没有开出艳丽的花朵。

  虽说纯文学与通俗文学也未必一定要分个高下,但是一起开座谈会谈创作理想,真的谈不到一起去。

  这就好比让谟言写仙侠小说,让三少去搞魔幻现实主义,也不是不行,但是没那味儿啊。

  不过这毕竟是《新晚报》主动邀请,又有几位在内地有一定知名度的香江作家坐镇,大家还是给予了极大的尊重。

  但落实到座谈会本身,就乏善可陈。

  刘培文感觉自己足足是煎熬了两个小时,才熬到了中场休息。

  趁着休息的功夫,刘培文拉着汪增其跑去研究茶歇的甜点去了。

  俩人对着酒店提供的莲蓉馅饼跟昨天莲花楼的甜点好一番对比,从口感、颜色、味道多个角度分析,得出的结论是酒店提供的更甜一点,但口感比莲花楼的还是要差一些。

  结果服务员来了一句,这就是莲花楼送的,差点把旁边围观的张先亮笑掉大牙。

  正尴尬的功夫,刘以昌端着杯咖啡凑了过来。

  “培文啊,这两天在香江开不开心啊?”

  “开心!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刘以昌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段子,只是笑笑,继续诉说着来意。

  原来星岛周刊相中了一代宗师的潜力,打算推动这部小说的出版。

  “出版?咱们星岛日报没有出版社吧?”刘培文好奇道。

  “是没有,所以才过来找你嘛。”刘以昌笑道,“我跟三联书店的人关系不错,可以推荐过去帮你出版,不过在商言商,周刊这边还是要分润掉你两个点的版税。”

  三联书店的前身是邹韬愤、徐白昕等三十年代在沪上创立的生活书店、新知书店和读书出版社,后来在香江合并,成了三联书店。

  由于三联在两岸都设有机构,所以独立经营的香江三联书店也是一个推荐内地作品的窗口。

  刘培文对于分润版税倒没什么意见,他笑着说“我相信你们肯定能把版税往上谈两个点吧?”

  刘以昌闻言也笑了起来。

  此时,韩伍燕正好走过来,端了杯咖啡递给了刘培文。“聊什么呢?”

  “出书的事儿!”刘培文笑道。

  大概讲了讲经过,韩伍燕眨了眨眼,恭喜了几句,转头问起刘以昌,“刘大哥,这一次的交流会,你觉得感受如何?”

  刘以昌一下子尴尬起来。

  “感受嘛……哎!感受就是香江文学有些枯死的迹象了。”

  刘以昌作为香江文学的旗手之一,对如今文学发展的凋敝自然是一望可知。

  很简单的道理,纯文学写十万字的难度,跟武侠小说写十万字的难度,那能一样吗?

  可偏偏武侠小说更受欢迎,说不定武侠小说稿费还更高些。

  有了这样虹吸人才的缺口,纯文学作者的数量自然式微,不够充分的作品,反过来也会造成读者无从选择,反而转向于外埠的作家作品了。

  这样螺旋下降的趋势,简直比直接宣告死亡还让人难受。

  可是这样的趋势,谁又能改变的了呢?

  听完刘以昌对于现状的描述,刘培文和韩伍燕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现状,其实就是无解的,或者说,这是社会发展所必然经历的一个阶段。

  最早的文学圈子和读者圈子,都是精英化的,受教育的人群是极少数,作家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的写作从来不是单纯为了稿费或者说为了让读者开心。

  所以人们能够看到阿Q,能够看到祥林嫂,能够看到包氏父子,能够看到祥子和虎妞。这些人的结局没有什么大家喜欢的大团圆,可是他们的故事足够深刻,能够发人深省,历久弥坚。

  随着教育的普及和阅读的市民化,这种写作就逐渐不再成为主流,市井小说、言情小说这种奇情奇景、奸情人命吸引眼球的程度,可远比纯文学作品来得直接。

  两世为人的刘培文尤其清楚,国内的文学经历了八九十年代烈火烹油一般的盛世之后,在新千年声量也逐渐式微,幸好还有大量的读者支持,才免于消亡。

  可香江才多大的地方,如今才五百多万的人口,其中的阅读人口不过三分之一,大量的人是读报章杂志和通俗小说,愿意读纯文学著作的,恐怕百不存一。

  这样的读者,是很难供养活从事纯文学写作的作者的。

  刘培文思忖半天,才开口道:“香江的现状,也不是第一天产生的,既然本埠已经是如此,有没有想过从外面想办法,培养读者?”

  “外面?你是说?”刘以昌神色一愣。

  刘培文伸手往会场里比划了一下,“今天从内地来的好多作家,作品都不可谓不好,对于香江的读者来说,也是很有益的,更何况,你还可以约稿嘛。”

  刘以昌瞬间明了,刘培文的主意无疑就是借鸡生蛋,用内地优秀的作品资源培养读者,只要读者群体能增加,作者们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刘培文此时面露微笑。

  “我有一计,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听听?”

第99章 你猜得出吗

  刘培文所说的计策,其实就是让内地出投资,在香江扶持一份纯文学刊物。

  “在香江搞纯文学,说白了就是不赚钱嘛。”刘培文说得很直白。

  “既然都不赚钱了,那名声和影响力总要赚吧?人心总要赚吧?香江的报刊杂志,要么是带英控制的,要么就是私人老板、只为求财,更不可能花这冤枉钱。所以嘛……嘿嘿。”

  说着话,刘培文嘿嘿一笑,看向韩伍燕。

  “你看我干嘛?”韩伍燕一脸无辜。

  “我看的是你,却又不是你。”刘培文摇头晃脑。

  “现在是什么年头了?去年带英的首相撒切尔夫人刚在咱们那摔了一跤吧?

  “所以香江回家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如今距离最后时间点也不过十几年了,难道还真等到别人退了租、把东西砸烂了,你再重新装门面啊?”

  “你是说我们文化界,应该趁这个机会,联络香江的有识之士,在香江拿下一块阵地?”韩伍燕求证道。

  “哎!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啊!”刘培文眨眨眼笑道。

  一时间,刘以昌和韩伍燕都若有所悟的站在原地。

  刘培文则是优哉游哉地移步离开,继续找老汪品鉴美食去了。

  这一天的交流会开完,正式的内容就已宣告结束。

  第二天的行程就是新晚报安排的采风内容。

  作家们的第一站就是位于太子长宁大厦2楼的“咏春体育会”。

  铺满纸皮石的墙、反复击打下显得有些破旧的大木桩,墙上悬挂的黑白照片和“咏春堂”的匾额,无不告诉来访的作家们,这里是一家武馆。

  新晚报的冯为才指着牌匾为大家介绍这里的掌故。

  作家们大多对咏春并不了解,唯独听到“墙上这个是李小龙的师傅”才露出几分恍然大悟。

  刘以昌则是偷偷拽着刘培文,凑到了旁边一位老人跟前,“叶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培文,就是写《一代宗师》的务虚子。”

  眼前的老头就是叶准,如今他已经年近六十,不过久练武术的他看起来还是一副精干模样。

  听到刘以昌的话,他很郑重地给刘培文行了个礼。

  “刘生,虽然你写的是小说,但却也为我父亲扬名,还请让我谢过!我父亲从广府到香江,几十年传授咏春,名声不显,你这一本书,改变了我们很多人的生活。”

  说罢,他扭头安排旁边的弟子,“来,叫上几个徒弟一起操演一下,给内地来的朋友们看看我们咏春的架势。”

  此刻,所有作家都站到了武馆的角落里,一脸好奇地看着中央的十名弟子对练。

  叶准站在上首,大声喊道:“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错了,躺下。站着的,才有资格讲话。我们学功夫,不是为好勇斗狠,之所以要赢,就是要求人间正道!来!”

  一声令下,对练的弟子各自展练武艺架势,让一旁围观的作家们看了个过瘾。

  “没想到还真有功夫!”王濛站在角落赞叹道。

  手持相机的顾华此刻根本停不下来,快门按个不停,只想多拍几张精彩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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