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69节

  今天过来讲课的老师是曹以冰,课程是古代文学史,如今三十六岁,算是燕京大学的青年教师。

  一看到刘培文戴着个帽子低调地坐到后排墙角,这姐们儿心里就有点突突。

  上次刘培文在上课的时候点名答到,结果被外班路过的同学认出来,一下午教室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二天她就领了个批评,说差点酿成安全事故。

  虽然后来中文班的几个老师已经反复跟同学们强调过,不要让外班的同学过来凑热闹,但这种事儿哪能保准呢?

  算上今天,刘培文一共来上了三回课。

  这一上乱,二上闹,三上……

  她都不敢细想。

  一来二去,几个同事干脆把心一横,一块去系主任那诉苦。

  毕竟他们也知道,这位刘培文看起来年轻,但是却是声名日盛,夜大学的很多学生都是他的读者。

  要是消息越传越广,那中文班这个固定刷新大作家的刷新点,接下来一年岂不是要变成观光景点?

  况且如今刘培文来夜大学学习不过是走走过场,给自己谋个学校承认的文凭,才好按照规矩聘他做讲师。

  那就不如干脆一点,给他发个文凭算了。

  系主任闻言直接否决了发文凭的想法,但还是同意让他们直接去跟刘培文说,以后少来上课,等考试来一趟就行。

  可是让一个老师去跟学生说别来上课,她打心里觉得别扭。

  想到今天下了课还要劝退眼前这个大作家,她上课都讲错了好几个地方。

  终于熬到了下课,曹以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格外疲惫。看到背着包准备离去的刘培文,她赶忙跑过去叫住他。

  “那什么,培文啊,你来上课也一个星期了,这个学期的知识肯定都掌握好了吧?你看以后是不是尽量不要来上课了?”

  “啊?”

  看着刘培文疑惑的眼神,她又补充道,“当然了,不会给你记迟到的,等期末考试的时候,你来看看就行。”

  刘培文耸耸肩,只得点头。

  就这样,他的夜大学生活,还没怎么认真展开,就光速结束了。

  终于有了闲暇的时间的刘培文,总算可以在书房里细细地打磨自己的那个《驴得水》话剧剧本。

  从过年前后到现在,他忙前忙后,连剧本的一半也没写完。

  驴得水作为一个黑色幽默的荒诞喜剧,剧情其实非常紧凑。

  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的偏远乡村,学校因为缺水而养了一头驴来运水。由于不愿出养驴的费用,校长干脆把这头驴虚报为一位名叫“吕得水”的英语老师,以此来冒领薪水。

  谁知教育部特派员的突击检查打破了学校的宁静,为了掩盖这个谎言,学校不得不找来铜匠?假扮成这位不存在的“驴得水老师”。

  这场为了掩盖谎言而不得不持续编织更多的谎言,并最终导致人物决裂、道德丧失的喜剧,可以说话剧张力拉满。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这种剧本非常吃台词细节,这无疑对刘培文来说是个考验。有时候很多台词写出来,当时觉得还不错,第二天再看又觉得不怎么满意,只好反复修改。

  再加上驴得水原来剧情中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部分,在前世那个时代大家最多当是开车一笑而过,如今可是万万不能。

  所以相关的内容都需要调整修改。

  如此反复琢磨修改,直到三月中旬,稿子还没改完,何其志却送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请客?”刘培文颇有些意外,“颁完奖这有一个多星期了吧?陆遥还在燕京呢?”

  何其志点了点头,“前两天拿过去一个短篇,但是他自己还不太满意,所以住在我们那宿舍楼上改稿子呢。”

  “短篇而已,还没改完?”

  “额,其实改完了……”何其志支支吾吾,“主要是,陆遥这人喜欢挥霍,在燕京这些日子,不是去泡什么咖啡厅就是去吃西餐,改稿的时间还真不多,才拖到现在。”

  刘培文真想吐槽一句你们对于作家未免也太宠了一点,但想想自己好像也是作家。

  好吧,那没什么可说的,爽就完了。

  “所以这就是请我吃饭的原因?”刘培文问道。

  “他稿子改完,马上要回去了,但是最近在创作上也是陷入了困境,所以目前在四处找相熟的作家取经。”

  “那也不必吃饭啊?去我小院里坐坐不也——”

  “去老莫。”

  “哦……明天我准时到。对了你说的第二个事儿是什么来着?”

第96章 三个难产的男人

  何其志所说的第二件事,是当代的香江采风计划。

  具体的说,这次活动是由香江的《新晚报》与通讯社共同发起的一次两岸作家交流活动。

  所邀请的大陆作家,名义上说是作品在香江地区有一定影响力的作家,实际上名单是由大陆方面自己拟定。

  本来最初大陆拟定的名单里,并没有刘培文的名字,结果香江方面的两家参会单位居然主动提出邀请刘培文参加,这下引起了文协方面的重视,但此刻名单拟定本来都已经结束了。

  当代的主编秦朝阳那天正好在通讯社开会,一看情势,立刻开口表态将以当代的名义推荐刘培文加入名单,这才有了何其志这次来传递消息。

  “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们主编老秦啊!”刘培文笑着说道。

  “你啊,以后有稿子多往我们后楼跑跑就行!”

  80年代的香江,正是地区影响力在全球如日中天的时候,其中的文化风貌在此时确实很有吸引力。

  俩人说定了明天吃饭的时间,何其志才告别离去。

  刘培文回转单位,把去香江这事儿一说,办公室顷刻就炸了。

  “带东西!带东西啊培文!”潘丽丽急切地说道。

  这年头,人民币和港元的兑换大概是一比四,但是官方汇率是要比民间高的,民间几乎是要砍一半,所以去香江在官方换汇也是有限额,这就是所谓的平价汇率。

  大多数人一般都是要兑换价格更贴近实际比例的协议汇率。

  但像刘培文这种两岸共同发起交流活动赴港的,可以说是有一定的特权,换汇方面额度要高得多,那趁机从香江买点东西回来,相比于在燕京买可是能省一大笔钱。

  刘培文自然无不可,反正去一趟总要买东西,帮同事捎回东西来也无所谓。

  于是一屋子新老同事都开始叽叽喳喳讨论从香江买什么带回来最合适。结果讨论来讨论去,大家提的最多的还是那几样: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

  刘培文却想着不如买个拍立得照相机回来。

  就这样闹哄哄的直到下班,同事们也没决定要带什么,都是说要回家商量。

  第二天中午,刘培文早早地请了假,骑上摩托车直奔燕京展览馆。

  到了展览馆外,何其志已经在此等候。

  摸着摩托追问了刘培文半天,何其志这才指着头顶上的招牌介绍起来。

  “培文你第一次来吧?这儿就是老莫,原来呢全名是燕京展览馆莫斯科餐厅,最早是招待苏俄专家用的对外饭店,后来他们撤走了,这里就变成了燕京为数不多的能开洋荤的地方。”

  刘培文看了看头顶的招牌,如今上面的名字是燕京展览馆餐厅。

  俩人一边往里走,何其志一边介绍,“早几年的时候,这儿连俄餐都没了,卖的是蛋炒饭,也就是这两年才恢复过来,又改回俄餐了,只是这名字还没改回来。不过呢,倒也没什么妨碍。”

  刘培文点点头,他在燕京这两年,光从邓有梅、汪增其等人口中,就听过多少回老莫了。

  只不过这里吃饭实在是贵,平日里少有人请客往这里来,刘培文则是对俄餐兴趣不高,所以也未曾尝试过。

  “今天还有老邓和他爱人,陆遥说老邓结婚他恐怕来不了,先请他们一顿。”

  “你早说我是陪客,我也没意见!”刘培文笑嘻嘻地说道。

  “那不一样,只能说正好他想请你们俩,你俩又都熟悉,所以干脆二一添作五了。”何其志笑道。

  一路说笑,俩人这才走进老莫餐厅的正门。

  这是一个高高的圆拱门,拱门最下面是旋转木门,进去之后,是雪花穹顶,足有两三层楼高的挑空,让人充分感受到自我的渺小。

  走进用餐区,首先夺人眼球的就是四个巨大的花柱,然后就是巨大的餐厅,大餐厅墙上挂着巨幅克里姆林宫油画,餐厅四壁是嫩绿色大理石,顶上是松枝、松果和雪花组成的石膏花饰。

  散落在大厅里的,则是一个个西餐方桌。

  “真漂亮啊!”刘培文喃喃道。

  看惯了这个年代的风土,如今走进老莫,他有一种恍然回到前世的感受。

  这样超出外界的富丽堂皇,大概就是所有大院子弟和京城市民们对老莫这个地方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陆遥来得很快,邓有梅和韩伍燕则是最后才到。

  几人落座,点菜的任务又交给了邓有梅,他倒也不含糊,拿起餐本来点得飞快。末了,才问了陆遥一句,“这儿造一顿可不便宜啊,要是培文请客我也就不劝了,你……”

  “嘿!”刘培文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他请你替他心疼钱,我请就没事儿?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一旁的陆遥乐了,“培文你这话过了啊,全燕京的作家你打听打听,不知道你小子有钱的恐怕是少数。”

  “可不是嘛!那天我可是听马未督说,你买文物的手笔之大,把他都惊了!”何其志也在一旁帮腔。“他也不肯说具体的,你到底买了多少啊?”

  “嗨!不值一提!都是保护性收藏!”刘培文打了个哈哈。

  其实哪怕在座的这些人并不知晓刘培文作品发行泥轰、香江的那些收入,单单是《黎明之前》和《1942》单行本的稿费,都已经突破大家的想象了。

  “这小子,哪怕是刚买了房子,保底也是个万元户!”邓有梅总结道。

  不一会儿,菜品陆续端了上来,几人开始边吃边聊。

  “唉,说起来,这次回去怎么办,我还没想好,你们帮我出出主意?”陆遥开口说道。

  “什么怎么办?”刘培文不解。

  陆遥解释道:“自从《人生》发表之后,影响空前,我意识到我写了一部好作品,也意识到了作品对于读者们的巨大影响。

  “所以我就在想,我接下来该如何创作一部作品,一方面它应该是对《人生》是有超越的、有进步的,另一方面,它也应该是现实主义的,是关注当下的。”

  “可是……”陆遥苦笑道,“空有志向,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提起笔就写不出东西,哎,难产啊!”

  “说到作品难产,我也有这种感受。”邓有梅撇了撇嘴,“不瞒你们,我从去年就开始构思一篇小说,想了很多,记录了很多,但却还是觉得准备得不够。”

  “老邓,你这是打算写什么内容?”刘培文好奇道。

  陆遥想写的,不出意外就是《平凡的世界》,邓有梅写的,他却没啥印象。

  “就是这个。”邓有梅从怀里掏出自己常用的鼻烟,指了指。

  “鼻烟?”陆遥问道。

  “具体说,是外面这个,烟壶。”邓有梅解释道。

  “去年培文不是提了一嘴,说我写的是京味儿小说嘛,我就想能不能在这个方面再做一些挖掘。

  “后来我想起我天天抽的这鼻烟,所用的烟壶,过去讲究可多了,我就想写这个做鼻烟壶的故事。”

  看着眼前唉声叹气的两个人,刘培文撇撇嘴,“我的感受跟你们一样,但是阶段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俩人异口同声。

  刘培文把《驴得水》的故事脉络给二人讲了,然后叹了口气,“大量的对话需要斟酌思考,现在还是个半成品。”

  “故事可是真好啊!”陆遥比了比大拇指。

  “别光说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啊?”刘培文翻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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