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大陆本来主要是为了探亲,不过到了燕京第一站,他还是找到了相熟的记者,让他们代为联络刘培文,几经周转,联系刘培文的工作还是落到了韩伍燕身上。
“刘生!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跟刘培文握了握手,看着眼前这个面貌俊朗,富有书生气的青年,董乔不由得感慨道。
“董先生您也不差啊,像您这样的年纪已经贵为一社总编,更是成功人士!”刘培文打了个哈哈,捧了董乔两句。
董乔如刚刚年满四十,听到刘培文的夸赞也是心花怒放。
三人边聊边往楼上走。
到了楼上,寻了一处会议室里落座,董乔也没有兜圈子,他说话略带一点南方口音:“培文老弟,我实话讲,现在你在我们香江可是出了大名啊!外面好多报章杂志的老板都想早(非错字)你呀。”
“找我?”刘培文愣了,“我虽然这两年写了一些作品,但是在香江恐怕没什么知名度吧。”
“还没有鸡(非错字)名度?”董乔笑了,一副你休要骗我的样子,张口说道,“那个星岛周刊上之前连载的《一代宗师》,署名是务虚子,系你的作品吧?”
刘培文扭头看向了韩伍燕,韩伍燕也是一脸疑惑。
本来《一代宗师》就是用笔名发表,他跟韩伍燕如果不往外说,董乔怎么会知道的?
看出刘培文的疑惑,董乔得意地笑了,“不瞒你们讲,香江各大杂志社彼此关系复杂的很,彼此之间为了竞争互相放眼线挖员工的事情每天都有的。”
刘培文这才恍然点头,看来用笔名果然是只能瞒一瞒圈外人,圈内人想要调查一个热门作品的作者究竟是谁,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你是不鸡道你现在这一篇《一代宗师》放出去,香港多少个武馆起死回生!”董乔感叹道,“像叶问的徒子徒孙们,干脆就是每人都买上上千份星岛周刊在武馆周围发放,实在是太厉害了!”
《一代宗师》作为以真实人物和历史进程为依托所讲述的武林故事,与众多名家所描写的古典武侠的真气、轻功大不相同。
其大量的武学名称和人物都确有其事,其中多条拳种的源流演进都有交代,在有心者的鼓噪之下,干脆成了香港武馆的学习资料。
“现在整个香港武行都要感谢你吖!”他认真地说道。
“所以我也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兴趣在我们明报月刊上刊载这一类的小说啊,稿费可以给到很高哦。而且你知道金镛吧?那是我们老板,也很喜欢你的小说!”
刘培文闻言笑着摆摆手,“实话跟您说吧,当时我要不是缺钱急用,可能都不会写一代宗师,我目前主要的创作目标还是在纯文学上。”
董乔倒是来者不拒,干脆说道:“纯文学也不错哦,我们月刊也有这方面的内容。不过刘生你的好多作品可能香江读者并不会很感兴趣就是了。”
“我最近倒是有个新作品,”刘培文闻言,立刻就想起了《甜蜜蜜》。
“故事内容正好与香江有关,想来还挺合适,不过篇幅不算长,五万字吧。”
仔细听完刘培文口述的故事内容,董乔长叹一口气。
“真是个好故事啊,只可惜太短了,不然分成两期连载,销量肯定还要涨一大截!”
“这么说您是……”
“七百!千字七百!”董乔张口就是刘培文未曾设想的高价。“如果你愿意出让电影电视剧改编版权,我可以给你出到一千块!版权分成再出一万块,只要一半版权!”
刘培文这下有点明白董乔为什么40岁就干到总编辑了,这份果断,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此时出售版权,在他看来,这部小说的版权价值远在两万元港币以上。
“七百元也是个不错的价格,董先生,咱们合作愉快!”刘培文伸出了手。
眼看刘培文并不愿意出让版权,董乔倒也没太失望,只是耸耸肩,依旧兴高采烈地跟刘培文握了手。
跟韩伍燕一起送走了董乔,刘培文正打算道别,却被韩伍燕叫住了。
“培文,今天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个事儿……”韩伍燕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12月末的时候,韩伍燕跑去香江参加一些媒体圈的尾牙宴,其中一场还是通讯社操办的。
现场活动的时候,有人起哄让她唱歌,她推脱不过上了台,思忖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唱了刘培文此前拉的那首《但愿人长久》。
只是清唱,当时不少人只是觉得好听新奇,没料到古诗词真的可以演唱。
而更有心的人已经开始联系版权的事儿了。
“这次是湾岛的一个作曲家,当时他也在现场,等尾牙结束了就过来找我,非要跟我买歌曲版权,我哪敢答应他,只说是作者另有其人,今天正好问问你,你是怎么个想法?”
“他买版权,是想给谁唱啊?”刘培文思忖半天,忽然开口问道。
“这……”韩伍燕迟疑了,“这倒是没提过。”
“姐,这样吧,”刘培文说道,“你就告诉他,我这首歌若是卖版权,只能交给邓丽珺唱,如果能做到,价格好说,做不到的话我就不卖了。”
“为什么非得是她唱不可?”韩伍燕眨眨眼。
“比她唱得有味道的,不知道得等多少年呢。”
这首歌前世本就是邓丽珺最早演唱的作品,如今若是能够“物归原主”,似乎也不错?
刘培文心中畅想着邓丽珺的歌声,脸上露出几分对前世的怀念。
第90章 还回来的房子
冬日里的大刘庄,多的是萧索的气息。
地里的麦苗还没抽出嫩芽,看起来是一片结了霜的荒芜。
这几日没有下雪,日头亮得暖人。
田四今天无事可做,干脆在村口等人。
“四哥,咋在这儿靠着呢?”路过的村民看他神色恍惚,好奇地开口问道。
“没啥事,等人嘞。”
“哦?小云回来啦?”
“还有树根、培文。”
“是嘛!”村民的眼睛亮了几分,“俺陪你等一会中不中?”
“那有啥不中嘞?”
俩人在村口闲聊半天,又有几个村民凑了过来,不知是谁散了烟,众人都夹在手里吞云吐雾。
青烟混着鼻腔里的白雾,在冬日的人群里混成一大片白茫茫。
不知道多久过去,忽然有人喊道:“大作家回来啦!”
本来在村头闲聊抽烟的人们都直起身来,顺着大路的方向张望着。
“驾!驾!驾!喔!喔!喔!”
路的尽头,有个身穿皮袄皮冒的赶车人挥舞着皮鞭,驾驶驴车往村子的方向走,驴车上拉着一堆大小包袱,还有三个青年。
“培文!树根!小云!回来啦!”
等驴车凑近了,大家才看出赶车的人正是刘全有。
“噫!全有你这一身皮袄不赖啊!”
“这是俺舅嘞。”
“白打岔,培文过来啦!”
村里的人这一会儿静的出奇,都围着正在下车的刘培文,只是帮忙接了行李。
刘培文从驴车上翻下身来,看着一群围在车前的村里人,好奇地笑道“都围着我干嘛啊!”
人群忽然爆出一阵喝彩声。
“培文,你那个《1942》,写嘞真好啊!咱庄里老人看了都说好!”一个汉子凑到前面来使劲拍了拍刘培文的肩膀。
“瞎说!他们有几个识字儿嘞?还看书?你让开我看看培文,培文跟我握一下子,我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培文、培文……”
一群人闹哄哄地簇拥着刘培文三人往家里走去,进了院子才被打散。
被打散的原因倒不是他们都走了,而是院子里还有一大帮看着电视的人呢。
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刘培文一进院门就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原本手摇发电的发电机,被重新打了个架子,变成了脚蹬的样式,发电机的后面,接上了一个电瓶,电瓶后面是一个黑黑的大方块,方块又连出一根电线接到了电视上。
此刻,不少人正在院里看电视,但却并没有人在蹬发电机。
“这、这?”刘培文惊讶得说不出话。
刘培德则是眼前一亮,干脆蹲下研究结构了。
“这是李寨的电工过来帮忙改嘞,村里人凑钱买了个电瓶,还有稳压器。这下好了,用蹬的省劲儿,而且不用非得一直发电了,能歇一会儿。”
刘环接过刘培文的行李,挎在自己胳膊上,随口解释道。
好家伙,真是劳动人民智慧多啊!
“培文!培文回来啦!”
看着外面涌进来的人群,看电视的九婶高呼一声,凑到近前。
“培文之前是婶子我不好啊,你可别放在心上!”
“九婶你说这个干嘛?”刘培文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闹得有些不适应。
就这样闹了半天,众人才渐渐散去,看电视的人也搬着凳子走了,终于只剩下一家人在院子里。
“怎么这么大反应啊?”刘培文有些咋舌,“我之前写小说不也传过吗?没见这么热闹呢?”
“你不知道!”黄友蓉往茶缸子里倒了大半杯热水,递给刘培文,“为了打听你啥时候回家,县里文化馆的人都来了三趟了,村里早传遍了。”
“哥,原来你写小说,大家都不知道有多厉害,如今水寨都要来人请你,你是不知道县里那些人看见俺爹低三下四的样,现在全村都知道你支棱起来啦!”
刘英此刻是一脸的仰慕。
借着大哥的光,如今她在村里都神气了几分,跟李倩出去赶集,偶尔还有人送东西呢!
“出去可别瞎说。”刘培文告诫了一句,才抱着行李进了房间。
收拾好东西,此刻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兄弟俩走出来,黄友蓉就张罗着吃饭。
至于田小云,早在兄弟俩进门的时候就跟着田四回家了。
吃着饭,黄友蓉还不忘低声问刘培德,“树根,你跟小云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什么怎么样?”刘培德试图蒙混过关。
“还撒谎!你撒谎抠手的毛病从小就没改过!”刘环劈头就是一筷子。
“你要是真觉得小云好,爸妈不拦着你。”黄友蓉笑着说,“去年你红英婶还偷偷跟我提这事儿来。”
“哥?”刘英更是直接,“以后我是不是得管小云姐叫嫂子了?”
“我吃饱了!”刘培德站起身就走,手里攥着的筷子都忘了搁下。
“叔,婶,恁们着啥急啊,他俩大学生,怎么不得上完学再说?”
刘培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乡村庄户菜自有其粗野,亦有其鲜美。
今天黄友蓉做的是乱炖,土豆过油煎锅,紫茄子打了皮,切成细条,也是沾点面煎熟。把肥肉狠狠煸出油来,食材投进锅里炒过加水,再放进去一把子粉皮,不过十分钟,一大盆乱炖出锅,香气盈满整个堂屋。
“俺俩怕啥,我是怕田四不放心……”刘环低声说道。
毕竟一个上了大学的姑娘,寒暑假的往燕京跑,大家都不傻,传出去,总归对田小云的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