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刘培文愣是以熟悉作品内涵和更容易沟通校稿为由,把这个翻译作品的活抢了过来,安排给了何晴。
翻译稿酬千字10元,费用嘛,当然是文艺春秋社出。
毕竟他们自己找译者,付出的费用也不低。所以山崎一郎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这样一来,何晴短时间内,倒是确实不用陪着山崎一郎到处跑了。
别问,问就是翻译稿子呢。
刘培文临走还在偷偷跟她说,“我知道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燕京生活估计手头也没什么钱,这种薅资本主义羊毛的机会不用客气!”
何晴眨了眨眼,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那回头我翻译好了,再拿给你看。”
拿给我看,看什么,泥轰语我看得懂吗?刘培文心中吐槽。
不过认真工作的样子,倒是有点可爱呢。
第79章 纷争与变故
何晴带着山崎一郎离开了,小院又恢复了平静。
把手搭在脑后,躺在躺椅上,刘培文开始默默盘算。
自从买了房子之后,忽然感觉自己的赚钱好像更快了?
上个月,从王纲那里收到一千块钱的小说播讲的稿费收入
香江那边,10万字的《一代宗师》已经交稿,想必等韩伍燕回来,能给他带回1万元的外汇券。
但上面这些与《步履不停》、《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在泥轰发表的稿费相形见绌。
两部小说光在文艺春秋上刊发的稿费就足有一万一千多。
山崎一郎张口就是两本书加起来首印六万册,平均一本书的售价是1200日元,算下来,百分之十的版税就有57600元,两者相加,已经逼近七万元了!
等这部分款项到账,刘培文的存款将一下子飞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版税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考虑到接下来几年物价飙升的速度,他觉得这些版税自然是换成外汇券更好。
得想办法弄个外汇券账户了。他思忖着,这么多外汇券,总不能都放在家里吧?
至于开外汇账户什么的,实在是太遥远了。
如今他距离拥有六位数存款的美梦有多远,就看何晴的译稿速度了。
这样想来,以后是不是要多关心一下这位姑娘?
……
何晴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此时家里只有母亲坐在客厅前,边打毛衣边看电视。
“妈,怎么今年这么早就打毛衣啊?”她好奇道。
“你爸说那边已经凉起来了,让我多给他准备点衣服。”
“哦。”
没多说什么,何晴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脱下有些紧束的外套,摘掉头绳,瀑布般的青丝搭在肩头。
长舒了一口气,她的嘴角勾起微笑,走到书桌前,从第二个抽屉里翻出一个自己常用的记事本,翻开某个固定的一页,开始记录起来。
财迷,但是仗义疏财。
写完这句,她把笔记本收起来,从身后的书柜上翻出两本杂志。
“人家都争取到稿费了,一定要肥水不留外人田呀!”
……
十月的风雨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萧萧秋雨,点落燕京,寒意渐生。
到了十月中旬,文艺界的争论开始愈加明显,终于连刘培文都感受到了。
先是文艺报在第九期上开刊载了批评现代派的相关文章。
其中一个署名为“启明”的‘读者来信’,直接给予现代派通信以严厉的批评,认为这样对现代派的提倡,事实上是脱离了现实主义,是在西方面前解除武装。
这样的言辞,不可谓不严峻。
随之而来的,是燕京文学的坏消息。
“怎么,发布不了?”刘培文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发布不了,哪方面的问题。”
“上级指示。”张德宁没好气地回答道。
“上级?文协?章广年?”刘培文问道。
张德宁摇摇头,手又往上指了指。刘培文明白了。
“怎么说的?”
“原话是这样说的,'以小说笔墨描写香江故事,讲述外乡人的情感与奋斗史,原则上并无问题,但近期不易发表。'”
“近期?”刘培文嗤笑,“近期是多久啊?”
张德宁黑着脸,“我哪知道。”
“行吧!”刘培文倒也没强求,他洒脱地起身,戏谑道“这篇文章我可挂在你这儿了,不发表,我可不给下一篇啊!”
“嘿!你这小子!”
离开了燕京文学后,刘培文思绪纷乱。
近期他一直没有再写新作品,只是一直觉得有好多东西在心中翻涌,却说不出来。
干脆就又翻出那本《现代小说技巧初探》,反复琢磨起来。
到了十一月的第一天,档案室的改组终于提上日程。
单位的名字都改了,变成了燕京大学档案馆。
调子提起来了,编制也会有所增加,至少当初吴纲许诺给刘培文和黄成名的正式岗位有了着落。
然而变故再次出现。
“延后?我延后还是我俩都延后啊?”刘培文在吴纲办公室里皱着眉。
“你自己,小黄该转正转正,正常走手续。”
吴纲长叹一声,点了根烟,云雾明灭间,他张口说道,“是上面传下来的,说是你的转正先暂停。”
刘培文追问道,“您这边打听到原因了吗?”
吴纲又吸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食指蘸了水,在书桌上写下了现代派三个字。
刘培文明白了,霎时间,一股怒气在心中涌起。
原来自己自觉置身事外,在别人眼里,写过意识流形式的小说,跟旗手和推动者们过从甚密的他,早就是“朋党”了。
只是想到居然因为学术上、文艺上的论争,就要这样暗戳戳的发力,去影响到一个根本没有在论战过程中发表过任何观点的人,实在是让他觉得无语。
“培文,你听我说,现在停了,也不完全是坏事,这样吧,我给你放两个月假,你先休息休息。”
吴纲把烟熄灭,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么一句。
刘培文明白这是吴纲在保护自己。
既然人放了假,就无法再通过单位给自己施加什么影响。
而自己暂时休息,也颇有点偃旗息鼓、置身事外的味道。
可是事到如今,置身事外,可能吗?
被吴纲放了长假,刘培文没有半点沮丧的神色,兴高采烈地回了办公室收拾东西。
听到刘培文之后一个月都不来,办公室的人哀鸿遍野。
“培文!培文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培文!”黄成民哀叹道。
刘培文是溜了,剩下的活,大部分估计都要落到他身上。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死了!”刘培文没好气道,“咱们下个月见啊!都别来找我,我得按领导的指示,闭门思过!”
傍晚,回到了百花胡同三十四号,他特意给自己做了两个小菜,搬到院子里,边吃边看月亮。
第二天,无事一身轻的他睡到九点才起床。一整天就是拉拉板胡吃吃饭,干脆啥也不想。
到了傍晚,他又跑进厨房,炖起了红烧肉。
一把冰糖,半瓶花雕酒,这一锅红烧肉出锅,红亮油润,软糯香甜。
一个人在家,他也懒得搞什么仪式感,干脆站在锅边,就这样扒拉了两碗米饭,吃了个肚儿圆。
近期并无写作计划的刘培文也没熬夜,在书房看了会儿书,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早。
今天他并没有睡懒觉,而是早早地起床买菜去了。
上次开座谈会的时候,听说刘培文搬了新家,一大群人闹着要来参观,一直拖到了今天,才终于成行。
从菜市场往回走的路上,刘培文把菜篮子挂在车把上,慢悠悠地回转。
本以为这群人也就是临近饭点才会过来,没想到刚到家门口,他就看见俩人已经杵在那儿了。
“老程!振云!”刘培文下了车,跟二人打着招呼,“怎么来这么早啊?”
“这个我就要夸夸老程了,”刘振云面带微笑,不知是褒是贬,“虽然他跟我约定错了时间,自己还把这事儿给忘了。但是我们俩可是第一个到的!”
“怨我怨我!”程建功拍拍脑门。“我说跟他说十一点过来叫上我,他听成了七点。”
“忘了的事儿你是只字不提啊?”刘振云吐槽道。
程建功只当是没听见,仨人说说笑笑进了四合院。
“嚯!这院子规整,培文,没少花钱吧?”程建功赞叹道。
他一家子人还挤在一间小屋里呢。
刘振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羡慕。
今年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了农民日报当编辑,如今在单位还是个小透明的他,目前住在报社的单身宿舍,一间房里四张床。
比大学宿舍条件好得有限。
如今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刘培文,居然靠稿费能在燕京城里置办下一座四合院,这让他不由得心生向往。
也许自己应该再试试写作?万一能成呢?
带着二人在四合院里转了一圈,陆续又有人来到。
“老汪!你来就来呗,怎么还把老邓带来了。”看着空手到来的二人组,刘培文故意开玩笑。
“人家老程还拿来一大西瓜呢!”
“你小子少废话!”汪增其翻了个白眼,“材料买全了吧?”
汪增其空手来,那是因为他还要付出劳动!今天这桌子菜,少说一半要出自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