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理由……也算是充分吧。”
刘培文摸过钢笔,拔开笔帽正准备签字,办公室门悄然推开,漠言眯着眼睛,笑的腼腆,手里也露出一张假条。
“你也请假?”
“嗯。”
“理由呢?”
漠言递过假条,刘培文一看,上面是四个大字:“家中有事”。
“看开幕式?”
漠言没吭声,点了点头。
刘培文干脆把俩人的假条扔到一旁,“行了,下个通知吧,除了今天值班的同事,其他人下午放假,大教室晚上开电视,让高研班的同学们也休息一下!”
雷书言赶紧转身出去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隔着楼道刘培文都能听到办公室里的欢呼声。
过了12点,鲁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刘培文也干脆开上车一路回家,先去接上了何华老两口,等到开心放了学,一家人直奔昌平玫瑰园。
几家人陆续赶到,等刘培德骑着摩托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大家今天的兴致都不在吃饭上,等到晚上九点半,电视已经锁定了央视,等待着悉尼奥运的开始。
从八十年代到现在,历经了几届奥运会,可能在这些国外的奥运会中,大家对于悉尼的情感是最特殊的。
1993年,中国首次向国际奥委会递交了申办奥运会的申请,如果成功,2000年的奥运会将在中国举行。
前三轮投票,中国票数都以小票数领先。已经领先了三轮,大家都觉得赢面相当大,当时广场上、央视演播厅都准备好庆祝了。
然而最终投票,悉尼以两票之差险胜,现场一片哗然。
办奥运的梦想愣是延迟了八年。
最可气的是,到了1999年,澳大利亚奥委会主席自己承认,当初这两票,是他们花了七万米刀从非洲国家手里买到的。
等经过2008年的盛况之后,再回头看,也许大家会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不过如今08年奥运会还没申办成功,大家自然不会有这种胜利者的心态。
悉尼的时间比燕京早两个小时,等到九点钟,奥运会正式启动。
屋里的几个孩子,如开心、飞机都是记事起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围观开幕式,他们干脆坐在电视机前面的地上,昂着头一动不动。
大人们就淡定多了,大家各找舒服的姿势坐下,喝着酒聊着天,看着不明所以的表演。
等到中国队进场的时候,开幕式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前排围观的开心激动地大喊一声,看得昏昏欲睡的人们顿时都精神起来。
这一届的中国队的礼服蓝白配色,男士上身蓝色下深白色,女士则是相反。
南半球的风土人情很难让大家有所记忆,唯一让人惊叹的自然是从水中点燃圣火的设计。
等到开幕式结束,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熬不住的大人们纷纷回房睡觉,反而是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热闹的奥运赛场吸引了无数观众的目光,中国队的表现也是前所未有。
等到国庆节这天,正好是悉尼奥运会的闭幕式,中国队最终以28金16银15铜的成绩位列金牌榜第三位,历史上第一次挤进前三名。
本以为奥运会就这么过去了,谁成想,对于刘培文来说,奥运会才刚刚开始。
假期刚过,刘培文被一个电话叫到了新侨饭店六楼。
坐在奥申委的办公室里,刘培文跟章艺某就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刘培文一副如在梦中的模样,“咱们今天是跑到奥申委来开《英雄》座谈会吗?”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一些,刘培文看看上手的刘主任,疑惑并没有减少。
“您电话里说拍广告片,这找章艺某倒也挺合理,可是哪里用得到我啊?”
刘主任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章艺某来了一句“可能是听说刘老师您吉利。毕竟申奥么,咱们就差点儿运气。”
刘主任又绷不住笑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这个电话里呢,毕竟说得不清楚,实际上细节有很多,我先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原来,自从上次申奥失败之后,燕京的申奥之旅并没有停止,到了1999年,在上面的批准下,燕京开始再度启程,这次申办的是2008年的奥运会。
从去年忙碌到今年,经过了《小申奥报告》,到了8月28日,国际奥委会公布筛选结果:燕京、大阪、巴黎、多伦多和伊斯坦布尔晋级,曼谷、开罗、哈瓦那、吉隆坡和塞维利亚淘汰。
竞争对手一下子少了一半,但是燕京奥申委的压力并没有因此变小。
“我实话讲,尽管顺利进入下一轮,但是我们私下问过,燕京的总评排名靠后,要想在更重要的《申奥报告》中胜出,难度很大。”
“况且接下来的流程不光是一个《申奥报告》这么简单,奥委会还要来燕京实地考察、经过综合评定之后,还有一个最终陈述。”
刘主任一脸严肃,“上一次我们燕京就是亏在这个最终陈述上,虽然准备得也很充足,但毕竟没有经验,一方面让澳方钻了空子,另一方面,咱们关起门来说,燕京当时确实也没有绝对的领先优势。”
他看刘培文和章艺某,“所以这一次,我们特别邀请你们两位来参与到申奥的工作中来。”
“你们一个是享誉国际的大导演,在镜头预言和色彩把握上是顶尖的大师,另一个作品更是畅销全世界几十个主要国家,拥有广泛的读者和受众,更不用提《英雄》这么高的票房……”
刘主任说到这里,满怀感情,“国家需要你们,燕京奥运需要你们,人民群众需要你们呀!”
章艺某听到这里,也都连连点头,“您放心,为国争光,我们责无旁贷!”
刘培文更直接,“您就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好!”刘主任眼看统一思想的步骤已经做完,立刻就开始部署具体工作。
“《申奥报告》的工作,我们奥申委去做,您二位要做的,就是协助我们完善好最终陈述环节。”
“咱们总结陈述阶段会使用大量的宣传片,这里面需要章导演您帮忙把关,也需要您协助策划。”
“刘老师您文字功底了得,宣传内容的文字稿您来帮忙审查,除此之外,鉴于您的国际影响力……”
刘主任停顿了一秒,看着刘培文,“我代表奥申委邀请您,参与最终登台陈述的流程。”
这样一个全世界人面前代表中国形象的机会自然万分难得,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我义不容辞。”
虽然任务艰巨,但是刘培文答应得毫不犹豫。
就这样,被刘主任拉进申奥团队的刘培文开始了新的征程。
不过相对于还只是关注文案工作的刘培文来说,章艺某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没几天功夫,他就找刘培文大倒苦水。
“权限给的是真大!想拍什么拍什么,但是题材也太宽泛了,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啊!上来就是一个‘表达中国人对奥运的热情和期盼’,我心想那拍吧,先拍风景呗,这玩意儿不出错啊!结果领导又嘱咐说,一定要有人文色彩……”
“你想想,按刘主任说的,最终的陈述环节,每个城市是45分钟,刨除各种领导、关键人士讲话,最重要的就是影片,影片又分成介绍类的影片和主题影片,这里面是一团乱麻各种问题……”
此刻两人正在章艺某的家里。
辛苦奋斗了二十年,如今章艺某早就常驻燕京,在刘培文的影响下,他也买了几个四合院,如今身旁也有了一个去年刚认识的“老婆”陈亭。
说是老婆,但是俩人根本没领证,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着。
刘培文听着章艺某滔滔不绝的吐槽,此时陈亭过来给俩人倒水。
他接过茶杯,看着陈亭离去的缓慢身姿,低声问道,“怀孕了?”
章艺某嘿嘿一笑,“是,过两天准备把她送到她老家无锡那边去,燕京人多嘴杂,太乱。”
“真不惦记巩丽了?”
章艺某不悦,“嗨,你提她干嘛呀,人家早就嫁做人妇了。”
“好好好!不说!”
刘培文摆摆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影片拍摄上。
“既然没主题,那就给它设计一个嘛!”
刘培文抿了口茶水,“盼奥运,关键的还是在于盼字,这是一种希望,一种自身的积累,一种情绪的爆发,这一切的感受应当是有一个共通的展现方式的。”
“详细说说?”章艺某身体前倾,两眼专注地看着刘培文。
“笑!”刘培文总结道,“各种各样的笑,浅笑、微笑、欢笑、大笑、笑迎天下客!”
“笑容的展现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情绪,除了能够展现咱们全国人民美好、自信的精神面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什么作用?”
“笑是会传染的!”刘培文看看若有所思的章艺某。
“评审团也是人,也需要情绪价值,所以别扯什么艺术、历史,那都是点缀,最重要的就是能用笑容来感染他们打动他们,给这些评委一个愉悦的精神体验,这事儿成了,评分肯定低不了。”
“哎呦!”章艺某一拍大腿。
“情绪价值!这四个字儿比金子都值钱!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六十多度的茶水,俩人都没有一饮而尽的勇气,抿了一口,都选择了放下。
“中午在我这儿吃面条吧?”章艺某一脸兴奋,“咱俩好好聊聊这个片子。”
第614章 世界三大男高音
章艺某家里有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面点师傅,平时他拍戏的时候,这个面点师傅也会跟组做面给他吃。
平日里只有跟他关系特别好的人,才能偶尔吃一碗这个师傅做的面。
今天师傅做的是扯面,章艺某拉着刘培文去了厨房,俩人就坐在汤锅旁边等。
刚才过来端茶的陈亭却没出现,倒是真低调。
看着师傅一抖手,把抻长的面带拉得透手,顺手一撕,丢进滚沸的白汤里浮沉,不多时,两根面条就被捞了出来,两个脸盆大的碗里只有一根面条,师傅抓了把辣椒面细细撒好,热油一浇,又沿碗边淋了一勺香醋。
端到桌上,碗底的面条香气四溢,章艺某递过筷子。
“先吃,这根儿吃完再捞下一根儿,这样口味最棒!”
刘培文接过筷子,把面条翻拌均匀,一筷子抄起,红油裹着白嫩弹滑的宽面,椒麻的香气、蒜头的辛香和香醋的酸爽瞬间塞满鼻腔,不由得让人口齿生津。
这样的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就赢了一多半。
刘培文嗦上一大口,滋润的红油糊在嘴唇和舌尖,爽滑的面条软硬适中,吃起来根本就停不下嘴。
碗里就一根面条,俩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战斗。
此时第二碗面已经预备好了。
如是吃了三四碗,刘培文终于觉得过了瘾,跟师傅要了一碗面汤,慢悠悠地喝起来。
对面的章艺某明明瘦削得多,饭量反而更大,愣是吃了六碗才罢休。
刘培文想想眼前的人已经五十开外,还如此精力充沛,食量可观,不由得感叹,果然成功人士的第一步都是有个好身体。
一顿饭吃完,章艺某擦擦嘴,跟刘培文探讨起了拍摄思路。
“我准备找一千人去祈年殿敲鼓,你觉得怎么样?或者去太和殿?”
“可以,但人数不是关键。”刘培文点点旁边摞起来的面碗,“你现在跟厨师一样,在做这碗面,一个碗里,就盛了一根儿面条,耽误它好吃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