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94节

  不甘心的谢雨婷自己跑去了乡下,想要找到当初结婚的证明,结果依旧失败。

  二十年过去了,公社早就解散了,插队的老地方几经变迁,档案存底根本就找不到。曾经给他们办理过登记手续的工作人员,因为年事过高去世了。

  谢雨婷不着消停,顾明就不好过,这天他在同事的建议下,搞了点蓝色小药丸,结果被谢雨婷发现,原本也没什么,俩人却各说各话吵了起来。外面的小文看不下去,说出了“过不下去就离婚”的气话。

  两口子吵了架,顾明干脆住在医院“搞研究”,谢雨婷追到医院,正巧碰上来答谢的病人夫妇,结果她负气一句“你们有结婚证吗?你们的结婚证还能找得到吗?没有结婚证就没有法律的保护,夫妻说散就容易散了!”

  愣是把病人搞得重新住了院,顾明的论文也黄了,夫妻俩大吵一架。顾明在医院里大醉了一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小安的床上,至于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觉得感情难以为继的俩人终于决心离婚,只可惜离婚也需要结婚证,两个人又没办成。

  眼看着父母真要离婚,小文慌了,为了不让父母离婚,直接来了一招“离家出走”。

  这招果然管用,警察、居委会和双方单位的领导全都到齐,一顿开会教育,又给了两人台阶下,顾明和谢雨婷终于重新回到一起住了。

  在小文的“闺蜜”小丁的通风报信之下,顾明和谢雨婷找到了小文,夫妻二人把女儿接回到了家里。

  当然,小文回家的条件是,顾明和谢雨婷要承诺不再离婚。

  妥协于生活的老夫老妻继续过起了他们的日子,笑容回到了小文的脸上。

  而他们的结婚证也找到了,原来是嵌在了一张合影的相框背后。

  于是他们把结婚证装裱了起来,郑重地挂在了墙上。

  在刘培文的笔下,这个反应中年人婚姻危机的故事却是通过“我(小文)”这个儿童的视角展开的。

  文中的“我”一边介绍家庭成员,一边介绍生活状况,偶尔还掺杂着跟同学的交往经历、跟姥姥的对话回忆,用一种儿童式的荒诞讲完了成年人的故事。

  故事写完已经是十一月初,何晴读罢小说,看着刘培文,张口说道,“我十分怀疑你的精神状态。”

第594章 精神病人欢乐多

  刘培文一时没明白。

  “怎么了?什么精神状态?”

  何晴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你是怎么能把精神病院写得这么热闹的?”

  为了冲淡这种中年危机故事的负面情绪,刘培文在故事里穿插了大量以“小文”为视角的精神病院生活,当然这些都是小文转述的顾明的故事。

  除了原本就有的“猴皮筋”、“芭蕾舞”片段,刘培文还把一众经典名场面都融合了进去。

  像什么《大腕》里面“精神病院投资大会”和“三楼楼长”以及各种精神病院的笑话,这些故事在小文的视角下显得浮夸而荒诞,但笑过之后又觉得无比的真实。

  而中年夫妻的情感危机主线穿插其中,非但没有什么割裂感,反而给人一种现实生活比精神病的世界更加荒诞的感觉。

  刘培文耸耸肩,“其实精神病院就是一个大型的舞台剧现场,病人们上演着自己脑海里的剧本,这些剧本加在一起,大概就是一部最荒诞的小说。”

  “所以想写的热闹,只要让精神病人用最认真的语气说最现实的话就行了,这就已经足够幽默了。”

  何晴恍然大悟,翻到其中一段,“所以你这说的其实都是真话是吧?”

  【“想靠电子商务赚钱的都是糊涂蛋,网站就得拿钱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高薪聘请几个骂人的枪手,再找几个文化名人当靶子,谁火就灭谁!”

  “网站靠什么呀!靠的就是点击率,点击率上去了,下家跟着就来了,你砸进去多少钱,加一个零直接就给下家了,我还告诉你,有人谈收购立马就套现,给你股票都免谈!”】

  刘培文瞟了一眼,“那肯定啊!搜狐我就是教查尔斯这么办的——当然了,卖给下家这段还是没有的。”

  何晴撇撇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谈未来,一谈互联网,你的底线总是特别低呢?”

  “很正常,”刘培文随口说道,“现实生活,你十天可能也遇不到一个骂你的人,但是在网上,如果你说了跟别人意见不同的话,下一秒可能就有十个人对你群起而攻之。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互联网是匿名的,是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

  刘培文端起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当做坏事不被惩罚,那好人也会变成坏人,互联网是注定要成为社会风气的放大器的。所以底线低一点也没办法,”

  何晴若有所思,“那就没办法了?”

  “怎么没有!只不过还不是时候。”

  刘培文摇摇头。

  世纪交替时的互联网是真正的自由天地,也最具分享精神,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混乱之上的,只不过大家回忆当初的时候,只会记得那些快乐罢了。

  “怎么说这里来了,我都让你带歪了!”何晴恍然发觉离题太远,埋怨了一句。

  “其实不光是逗乐,我读完这个小说,就觉得语言特别浅显。

  “而且字里行间随处可见的都是小朋友最喜欢的流行文化的东西,感觉特别像一个十三岁小孩写出来的日记一样,甚至还有一些故意存在的删掉的错别字和括号内容、拼音,你未免搞得也太像了。”

  刘培文闻言顿时开始倒起了苦水,“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这就好比让一个钢琴家去摹仿小孩弹琴,当正确和优秀成为一种习惯,模仿这种错漏百出的状态,可比好好写文章难多了。”

  何晴没忍住,“其实我上次看《大预言术》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最近怎么这么沉迷于叙事方式啊?”

  刘培文愣住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也许是写完大江大河的后遗症吧?”

  自从大江大河完结,让刘培文觉得自己对于传统现实主义题材的热情几乎用得精光。

  所以这段时间,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直接讲故事的思路,转而开始积极探索叙事和展示形式的边界。

  夫妻俩的谈话到了最后,何晴终于开口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你这个小说,打算给开心看吗?”

  “当然了!”

  刘培文没有丝毫犹豫,“要不然我为什么要用小文的视角写?我就是想让她感同身受,知道成年人生活的困难之处,让她明白,维系感情的不是某张纸,更不是儿女的威胁,而是对爱的渴望和珍视。”

  说到这里,他伸手要过稿子,直接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字。

  【献给开心:我的女儿】

  让夫妻俩没想到的是,开心完全就是拿这个当笑话书来看的,看得捧腹大笑,瘫在沙发上没个形状,似乎根本没明白刘培文写这书是要干什么。

  就在刘培文想要把稿子夺了回来,准备改天去投稿的时候,开心才终于开口。

  “其实我明白,爸爸!”

  “明白什么?”

  “你故意把书写成这样啊!”开心片撇嘴,“还搞什么拼音、删减,故意把这个写得跟学生日记一样,是不是怕我看不到?太低龄了好不好,还大作家呢!丢人!”

  说罢,她主动把稿子放在桌子上,临走还不忘来一句,“还有,现在谁还喜欢任贤其呀,我们都听陶吉吉好吧!败笔!”

  “那念喆!”

  刘培文扬声纠正,不过并未影响开心离去的轻松步伐。

  客厅里只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你说她看懂了吗?”

  “管她呢。”刘培文已经放弃了,嘴硬道,“我写作是为了自我表达。”

  不管开心看没看懂,第二天被开心领回家的女同桌应该是看懂了。

  有过绝食经历的她看到小说中小文为了阻止父母离婚所做的各种幼稚的努力时,不由得大哭了一场。

  哭完以后,这孩子心情好了很多,吃饭都特别积极。

  餐桌上,刘培文关心地问她,“你那时候绝食,饿吗?”

  “不饿,就是渴。”

  满嘴食物的女同桌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在床底下偷偷藏了方便面晚上吃,怕咬的时候会出声,我还都先捏碎再吃。”

  刘培文看了一眼对面的何晴,夫妻俩都强忍着没有笑。

  很难想象这孩子的爸妈当时在门外面,心理活动能有多精彩。

  果然只有当了父母才知道,自己小时候在父母面前表演、说谎的样子是多么的拙劣。

  送走了同学,开心开始主动督促刘培文抓紧去发表。

  “你发表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个送给'献给开心:我的女儿'改成我的大名啊?”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会说?”

  “哎呀,不改就算了!”开心气哄哄的走了。

  你看,孩子也有装逼的需要。

  刘培文重新整理好稿子,想起自己上次闪了崔道义的腰,这次干脆直奔农展馆南里。

  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崔道义的一分意外,两分猝不及防以及七分惊喜中,刘培文爽快的掏出稿子摔在他的办公桌上。

  崔道义不敢置信,擦了擦眼睛,拿起稿子。

  “给我们的?”

  “废话!”

  “那我就放心啦!”

  他殷勤地安排刘培文沙发就座,正要倒茶,发现暖壶空了,于是扭头朝外面楼道喊了一嗓子,“小徐!打壶水!”

  “好嘞!”

  声音遥遥地传来,不多时,一个青年提着两个暖壶走了进来。

  “主编,给您放这儿!”

  崔道义连连点头,“好!好!麻烦你了!”

  那青年提起空壶正要离去,扭头却看到了刘培文。

  他不由得喜出望外,“刘老师!”

  刘培文一抬头,看这人有点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我是徐泽辰啊!您忘了?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我爸在场外——”

  “哦!”刘培文一拍大腿,“你这都参加工作了?”

  徐泽辰咧嘴一笑,“大四了,过来实习!”

  “小徐可是个好苗子啊!”

  崔道义指着徐泽辰不吝夸奖,“给我们投过几次稿子,写得相当不错,假以时日,肯定是第一流的作家。”

  “我争取先当个好编辑!”

  三人聊了几句,徐泽辰提着暖壶告辞。

  刘培文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他看稿子呢。”

  崔道义一边摇头,一边翻开稿子。“他在编辑部早晚能看,又不是资深编辑,实习嘛,就是打杂,没这待遇。”

  《谁说我不在乎》整体不算长,只有八万多字,算是一个中篇,再加上通篇都采用青少年的口吻描述,所以崔道义阅读起来如同长江流水,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花了两个小时。

  没办法,笑点太密集,容易打断思路。

  “哎呀,这个精神病院是真有意思。”崔道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能看得出来,从顾明到小文,这个转述的过程是双重的放大和夸张,不过还是忍不住想笑。”

  “尤其是猴皮筋儿打玻璃这段儿,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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