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八岁出门远行
追悔莫及的刘培文只能自己认下,第二天依旧是把蓝田野引荐给了王扶临。
王扶临并非不知道蓝田野,只是此前选角根本没往那方面考虑。
蓝田野来的时候特意穿了一身长衫,气度潇洒。王扶临第一眼就觉得合适。
再听刘培文说档期的问题已经被他解决了,当时就拍板决定,让蓝田野来出演水手。
收获了一波王导的感谢,刘培文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摸鱼了。
再不摸鱼,答应香江那边的小说啥时候能写?
当天晚上,刘培文就决定开始动笔,这篇小说的目标是个十万字左右的篇幅,算是卡在中篇和长篇之间,能够让星岛周刊连载上一个月就行。
由于约定的篇幅并不太长,加上故事取材于前世的经典电影,刘培文连大纲都没写,只是大概理了理人物关系和时间线索。
在这个烦躁的夏夜,他干脆把西厢房的大书桌搬到客厅的吊扇下面,感受着吊扇带动起的温热空气,看着飞扬的稿纸,他找了几本书压了压。
好像有点过于简陋了,写作接近一年了,他连个镇纸也没买过。
再看看手头这杆从老家就一直用着的钢笔,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支钢笔也曾给他带来几分好运也说不定。
沉静情绪,刘培文又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故事的线索,开始写下小说的题目。
《一代宗师》。
前世的一代宗师,讲的是民国动乱的背景下,宫羽田不顾劝阻,要推动南北拳种交流,推举叶问出头,并由此带来的一系列江湖故事。
故事本身处于国破家亡的时代背景之下,加之多个核心人物个人生活的变迁,以此构建出了一个在时代交叠下逐渐失落的武林。
刘培文在写这些内容时,为了丰富故事情节,又掺杂了一部分电影《师傅》的情节。
于是整个故事转变为从一个想要来北方传南拳的咏春武者陈识为起点,从而生发出随后近二十年的武林群像故事。
孤身一人北上的陈识,企图打破不传真功夫的武林陋习,在北方站稳脚跟,最终迎来的,却是无奈离去。
叶问、宫二、一线天,三个身怀绝技的武者,三种不同的命运走向,最终汇聚于小小的香江,则是为武林画上了半个句号。
这样一个以全国的视野构建,以香江作为核心舞台的武侠故事,在上一世就已经用无数的赞誉证明了自己的优秀。
值得一提的是,《师傅》的导演,跟《一代宗师》的编剧,是同一个人。
当时刘培文之所以选择用这个故事打(勾)动(引)刘以昌,原因无他,主角可是叶问啊!
如今的香江,最出名的武侠形象,是黄飞鸿,佛山人。
而作为李小龙师傅的叶问,虽然辈分颇高,但以其为名写小说的却很少。
这样的开创性题材,又有对香江武术界掌故的深入挖掘,香江人不爱看才怪。
这也是刘以昌听完故事梗概,就同意给刘培文开千字400元稿费的原因。
此刻,他写下了小说的第一段。
【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错了,躺下。站着的,才有资格讲话。
此刻,津门一家武馆内,只是片刻刀光剑影,围攻的铠甲战士应声倒地。男子面不改色坐回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起兵器。
对面全身黑色短打的老者好奇问道:‘你练的是什么?’
‘——咏春拳,南方小拳种’。】
写完这部小说,刘培文大概只用了一个星期,等到他再次找到韩伍燕交稿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
这年头跨境寄递并不方便,出于时效性和安全性的考虑,他干脆把稿子交给了韩伍燕,让她帮自己转交给刘以昌。
反正韩伍燕过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香江,直接捎过去,方便得很。
“姐,你跟老邓最近咋样了?过两天我可要跟老邓见面了,有没有什么话要我传达?”刘培文找了个理由搭话,依旧是想吃点瓜。
他说的过两天见面,倒也确有其事。
准确的讲,是人民文学要给《没事儿偷着乐》开座谈会。
这次的座谈会,以《没事儿偷着乐》小说为核心,主题是讨论文学地域化的发展和燕京城市小说的特色。所以参会的主要是一些燕京代表作家,其中就有邓有梅。
韩伍燕面带笑意,只是斜了刘培文一眼,不过没什么杀伤力。
“你呀,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爱打听我们中老年人的生活?”
“哎呦,谁敢说您是中老年啊?您可是……”
刘培文小嘴儿这会儿就像抹了蜜,几句话把韩伍燕哄高兴了,她才终于开口。
“行了啊,你别瞎打听了。我跟你说,我跟老邓的事儿快要定了,到时候,可有你忙的!”
“是嘛!”刘培文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来,“这可是大好事儿啊!不行,我得让老邓请客!”
“你少来这套!”韩伍燕呛道,“他请客,以后他可说了不算了!”
虽说感觉老邓进了另一座围城,但得知老邓这棵老树开出了新花,刘培文还是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一路骑着自行车,欢快的哼着小曲儿,刘就往百花深处胡同里走。
还没走到34号门前,刘培文远远地就看到门口有一个人蜷缩在门口。
那人坐在地上,整个身子压在腿上,头耷拉着埋下去,身旁还有一个不算大的包袱,挂在了门口的石鼓上。
刘培文见状,没敢靠近,远远地观瞧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喊道:“全有?是你吗?”
蜷缩着的少年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两丈外的刘培文,惊喜地喊道:“培文哥!”
推门进屋,刘培文先是给刘全有倒了一大杯凉白开,看着眼前有些黑瘦的青年吨吨吨把水喝得一干二净,才张口问道,“全有,你怎么有空来燕京啦?”
刘全有放下杯子,拿手擦了擦嘴角淌出来的水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你五月份的时候,不是给我寄了个杂志嘛,里面还有一百块钱。我妈看见了,我就跟她说,是你让我夏天去找你玩。”
“然后呢?”
“然后家里各种事情忙,一直没顾上,前两天终于没事儿了,我妈就催着我来找你。我顺着你寄信的地址找过去,一个姓黄的大哥说你不住在那了,然后又给我指的路。”
刘培文哦了一声,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一件事。
“全有,快到你生日了吧?”
“培文哥,你还记得我生日啊?”刘全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惊喜。“明天就到了。”
刘全有比刘培文小四岁,到明天就整十八岁了。
“明天你就十八啦!”刘培文惊喜道,“说起来,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水寨吧?感觉燕京怎么样?”
“大!太大了!”刘全有眼睛有些失焦,似乎在回忆着自己一路看到的风景。“我头一次去商州坐火车,觉得商州可真好啊,结果到了燕京,才发现商州比燕京还差得远!这一路上的高楼大厦,比村头的麦秸垛还多!”
“哈哈!”刘培文只觉得他的比喻挺有意思,“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明天我们一块儿给你过生日!”
第75章 青春的单车
刘全有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像今天这样度过。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恍然间他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燕京,是不需要去下地干活的。
下了床,瞅瞅昨天刘培文放在这里的鞋子,又看看自己的坏了脚跟的破布鞋,他沉默了半晌,还是穿上自己这双。
迈步走到堂屋,发现隔壁的培文哥居然还在睡觉。回转身,他瞅着墙上的挂历看了半天,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星期天。
城里的人是有星期天的。
原来在老家的时候,他从来不在乎星期几。你要问他今天农历初几、马上什么节气,他张口就来,但是星期几,有什么用?
自从不上学之后,他就再也不管星期几了,反正到了时候就得干活。
没人说话,他干脆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四合院也让他觉得新鲜。
这房子从外面看起来好像跟农村的院子也没啥区别,走进来才发现要好看得多。
地上居然密密地铺着砖,他凑着头数了半天,也数不清到底是多少块,只觉得光地上的砖,在村里也够盖一间屋了吧?
真浪费啊。
东屋里是厨房,却没有烧柴的灶台,只有一个小灶,铁做的,引出来一根管子,接在一个铁罐子上。
刘培文跟他说这是气灶,用的叫什么液化石油气?
点开就能生火做饭,比烧柴火不知道干净多少。
可是要花很多钱,才能买一罐子气,哪能有老家烧柴火、秸秆省钱?
不知道刘培文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他干脆躺在树下面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感受着夏日唯一的清凉时刻。
“全有!全有!”
等刘培文叫醒刘全有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刘全有从躺椅上爬起来,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走!”刘培文推着自行车,带着刘全有出了门。
一路骑车到了西单商场,刘培文停好车子,拉着刘全有进了一家服装店。
从镜子里看着刚换上的短袖衬衫和新裤子,刘全有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衬衫挺括的领角,愣愣地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自己。
付钱的时候,刘全有坚决阻止了刘培文,只说之前给的一百块钱就够他用的了。
刘培文也没退让,点点头,发现刘全有的鞋还是破的。
“昨天不是让你先穿我那双吗?”
“哥你那双挤脚,”刘全有脸上堆着笑,“还是我这个破鞋舒服。”
刘培文挑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拍拍他的肩膀,“你觉得舒服就行,走吧!”
进了水木的校园,这里给刘全有带来的是另一种冲击。
此时还没开学,学校里人并不多。
这就让风景显得更加优美。夏日的水木绿树成荫,整洁的道路,碧绿的草坪,肃穆的礼堂、教学楼、宿舍……这些东西对于刘全有来说,完全都是新鲜的。
找到刘培德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里看书,一见刘全有来了,高兴地上前拥抱。
刘全有抱着刘培德,好奇地望着刘培德身后一排排的书架。
这么多书啊!
仨人在图书馆外聊了好一通天,刘培文才又带着俩人出去吃饭。
还是去的全聚德。
正好刘培德和刘全有俩人都没吃过,刘培文把从邓有梅那学来的菜品介绍假模假式地跟两人来了一遍,收获了俩人敬佩的眼神。
“来,全有!”刘培文指着正在片出来的鸭子,“拿鸭皮沾点白糖,就这样塞嘴里。”
刘全有将信将疑的夹起一片看起来肥厚的鸭皮,在白糖碟里蘸了蘸,忐忑地放进嘴里。
鸭皮肥厚的脂肪瞬间占据了他的味蕾,原本有些油腻的浓香滋味被白糖的甜味中和,霎时间只觉得口中鲜美脆嫩混为一体。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他细细咀嚼着,舍不得一口吞下去。
“还有好多呢!你今天尽管放开量吃!”刘培文挥挥手,豪气地说道。
事实证明三个大小伙子,在吃上面的战斗力非常强大。
仨人围着一整只鸭子还有四五个菜,照样吃得精光。
“培文哥,别再点啦,我吃饱啦!”刘全有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