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解释道，“最初《大江大河》的故事里，其实没有孔林的位置。”
“但是当我规划好故事线索，开始动笔之前，我忽然开始思考，所谓的历史是什么？时代又是什么？
“宋运辉、雷东宝、杨巡他们经历了社会变迁，虽然大起大落，但是归根到底，跟其他人相比，他们是这个时代绝对的成功者，是发展红利的创造者之一，也是享受到了红利的一批人。”
“但历史不是王侯将相的独角戏，人民才是历史的主体。”
刘培文看着认真聆听的李佩瑜，喝了口水继续。
“孔林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够聪明，连种地都没有巧劲儿，只有一膀子力气。”
“可千千万万在改开大潮中从农村走进城市的人就是这样的。
“他们拼搏、努力，只是为了生活就要拼尽全力，他们没有创业的资本和脑筋，更多的只能随波逐流，生活也在变好，但是并不是总会变好。
“你看孔林的结局，经济的压力、乡村环境的变化，让进城务工成了他惟一的出路，可当他想留在城市的时候，才发现城市的土地并不像乡村那样可以随意立足。
“虽然他最后几经沉浮，终于让孩子搞到了一个户口。但依然改变不了他在时代的浪潮下成了一个跟城市、农村都格格不入的人。”
刘培文总结道，“这就是沉默的大多数人。他们看起来跟历史无关，游离在故事的边缘，就像我在《大江大河》里设置的那样。”
“但这个时代没有多少宋运辉、雷东宝、杨巡，却有千千万万个孔林，我总不能忘记他们吧？”
李佩瑜再次沉默了。
是啊，总不能忘记他们吧？
江河浩荡，东流入海，风吹着波浪，打出漂亮的水花，可在河面之下，除了逆流而上的鱼群，还有浑浊的水和裹挟着的泥沙。
岸上的人总看见浪花，偶尔得见跃起的鱼，但常常忽略那些水和泥沙。
可总不能以为它们不存在吧？
燕京日报的采访结束了，关于《大江大河》第二部的阅读热潮却还在持续。
除了铺天盖地的评论和赞扬，读者们的来信也如雪片般邮寄到当代编辑部和鲁院。
而更多的人则是直接冲到中华文库官网，试图给大江大河第二部打分。
结果登上去才发现小说因为还未连载完毕，所以无法打分。
一时间所有人的关注焦点都变成了“下一期什么时候发表。”
就在这样的阅读热潮中，时间来到了三月，刘培文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即将到来的颁奖典礼上。
1998年度小说大奖的颁奖典礼这一次选在了天坛。
在万众瞩目之下，祈年殿前的舞台，五位获奖者依次登场领奖。
这一年，获得年度长篇小说奖的是阿来的《尘埃落定》。
四十岁的阿来身着一身藏服出现在舞台中央，在无数记者媒体的镜头下领到了象征年度小说的金色奖杯，这个奖杯通体由黄金铸造，于本届评选首次启用，整个造型采用的就是天坛祈年殿的造型，这也是这次颁奖典礼放在这里的意义所在。
接过百万元的“支票”，手捧祈年殿金杯，阿来走到台前，表情激动。
“我是个用汉语写作的藏族作家，深知文学创作的不易，更知道能被大众所认可是一份独特的荣耀，感谢组委会对我的认可。”
“《尘埃落定》是一部关于智慧与傻气、信仰与重生、爱情与痛苦的叙事诗。我想通过它给大家展示一段边疆的历史，也想通过它告诉大家，在历史的长河中，无论是谁，都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但正是这粒尘埃，承载着我们的梦想与希望，见证了我们的挣扎与成长……”
“……最后借用大家一点时间，我从今年开始担任了科幻世界的主编，没错就是发表过《黑客帝国》的那个科幻世界，我们还有非常多的优秀作品，欢迎大家阅读，也欢迎大家投稿！谢谢！”
阿来的感言收获了阵阵掌声，这掌声在天坛之中回荡，愈加雄壮。
此时坐在台下现场观摩的“评审”于华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你说刘老师这奖怎么早几年不弄呢，要是94年弄，说不定我就拿到一百万了。”
旁边的刘振云嘲笑道，“你要是真想要一百万，我看不如直接去找刘老师借钱。”
于华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问，“振云你那个小说最后排第今年几啊？”
“差不多第三吧。”刘振云对于华的互相伤害并不在意，他似乎也不惋惜，“现在想起来，这部小说的创作还是走了一些弯路。”
“弯路？怎么说？”
“我想写一部中国版的《追忆似水年华》，只可惜失败了。”刘振云苦笑道，“果然不是谁都能像培文那样，写什么像什么。”
“别灰心嘛，拿不了大的，拿个小的也不错！”
于华从怀里掏出一个迷你版的金色祈年殿。
“来，送给你！怎么样，这也算有奖杯了吧！”
旁边的漠言大惊，“这从哪弄的？”
“门口啊，门口的礼品店，刘老师管这个叫做……”于华一时想不起来，锤着脑袋冥思苦想，“哦对！叫活动周边。”
这款作为工艺品售卖的迷你奖杯自然不是黄金打造，而只是硬塑料，不过仅售10元的价格倒是让它成为了不少来参会的作家争抢的对象。
经过两届的发展，如今的年度小说大奖已经是集评奖、线上榜单、颁奖直播、互动体验、周边售卖为一体的综合活动，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年一度的文学狂欢。
颁奖典礼结束后，趁着记者们都关注在几位获奖者身上，刘培文悄然离去。
这个三月，除了年度小说大奖评选之外，最受人关注的莫过于一款游戏的出现。
起初，人们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天，迅开网吧的门口不过是多了几张形态各异的精美海报，吧台上不过是多了一个点卡交易的招牌。
但很快，当所有来上网的人看到眼前这个写着一个龍字的灰白色图标出现在电脑前，当听到网管和服务人员卖力的吆喝着关于这个游戏的一切，谁还能置身事外呢？
至少陈天乔不能。
身为陆家嘴集团的董事长秘书，他对于互联网的热爱在整个公司都非常出名。就连董事长本人都吐槽说：“这小子来给我当秘书，就因为我办公室能24小时上网。”
对于电脑的热爱不是单纯的喜欢，实际上陈天乔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加入到互联网创业中来。
眼看着网民规模一天天变大，眼看着那些名为“搜狐”、“迅开”、“四通利方”的巨头搅动风云，他总觉得自己也该加入这个时代最大的浪潮中去。
他目前的想法是下半年辞职去做在线社区，因为他发现沪上在这方面的需求相当大，并不仅仅是通过迅开、搜狐的聊天室就能满足的。
而创新之路当然始于模仿，所以他日常研究最多的就是快迅。
这个目前全国最流行的即时聊天软件毫无疑问是全行业的焦点，而他更关注的是快迅账号体系的建立与虚拟社区的运营。
今天休息，董事长不上班，他没办法继续在公司“加班”，所以干脆来迅开网吧上网。
本来目标是跟人聊天，结果来了就看到了“传奇”正在做宣传。
网游？这是什么玩法？陈天乔不了解，但是得知迅开账号就能直接登录，而且还能获得5个小时的免费游玩时间后，他决心体验一下。
登录账号打开游戏，当悠扬的乐声响起，陈天乔看着眼前古朴的人物选择页面和三个职业选择，忽然觉得有点像暗黑破坏神。
随手选了个法师，给自己取了个“夏有乔木”的网名之后，他终于开始游戏。
开始游戏前，游戏的过场画面里闪过一段文字，他定睛一看，是健康游戏忠告。
这自然是刘培文的手笔。
“抵制不良游戏……”陈天乔还没来得及看完，游戏已经开始了。
看着眼前的红球蓝球以及上面的文字显示形式，陈天乔断定，这就是个模仿暗黑破坏神的游戏。
新手村里无数顶着名字的人出现在陈天乔眼前，陈天乔一边看着简陋的新手指引，一边了解了安全区的概念。
出城打怪、升级、拿装备，一个又一个密集的反馈让陈天乔越来越觉得好玩。
尤其是在发现法师后面打怪艰难，但能够组队刷怪的时候，这种互动也让从未接触过网游的陈天乔感到新奇。
天南海北的陌生人，竟然因为游戏有了交集。
在游戏里聊天、打怪，不比聊天室好玩？
正当陈天乔跟队友跟“半兽人”打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游戏弹出一个窗口。
“您的免费时长即将结束，10秒钟后游戏将自动退出。10、9……”
“艹！”
第581章 想想办法干它一票
忽然无法操作的陈天乔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人已经慌了，“网管！快快快！”
只可惜，网管过来的时候，游戏画面一黑，他已经回到了人物选择页面。
“怎么了？”
“没时间了……”陈天乔懊丧地挠挠头，他不知道还在玩的队友会怎么想，反正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去。
“先生，您可能没注意右上角的倒计时哦，这个游戏是需要花钱买时间的，也就是我们那边挂的‘点卡’。”
陈天乔对这种盈利模式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点卡怎么充？”
“您可以自由选择！”网管带着他来到前台，“10元充30小时，20元充60小时，35元充120小时。”
“来张35的！”
网管立刻递过一张点卡。上面是一张精美的怪物立绘，下面则是充值时长。
“怎么充？”
“翻过来，有个刮开的地方……”
在网管的指导下，陈天乔刮开了兑换码和秘钥，重新在登录页面把点卡充值完毕。
不过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昂贵。
“一个小时上网费就是四块，再加上点卡，我要是天天玩，一个月怕不是要花掉几百块吧？”
“没这么夸张的！”网管解释道，“一天玩八个小时，一张点卡也要半个月才能用完，但是能天天玩八小时的人其实很少。所以一般一个月一张点卡就够了。”
陈天乔点点头，网费你是只字不提啊。
正要离去，就听网管说，“而且这游戏还能赚钱，后面玩就不怎么花钱了。”
“啊？怎么赚钱？”
“打金币、打装备，除了可以在游戏的交易大厅买，还可以在交易网站买卖，换点卡。”
陈天乔秒懂，多出来的点卡，可以充值，自然也可以帮别人充值。
他顿时来了兴趣，看着网管安利给自己的迅开游戏的在线交易版块，连游戏也顾不上了，赶紧回自己位置研究起了其中的交易模式。
了解越深入，他就对这款游戏越发佩服。
大神也双拳难敌四手，穷人还能打金赚钱换点卡，这样复杂而逻辑自洽的游戏模式，几乎让每一个玩家都可以找到生存之道。
“太有意思了，太好玩啦！”
再次上线时，陈天乔已经刷新在主城，这一次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我摸透了其中的关窍，我也要去搞网游！
在迅开的密集宣发下，传奇的诞生很快就成了今年整个互联网最关注的事情。
一开始还有些人对游戏不屑一顾，但是随着迅开公开宣布传奇开服一周，最高在线突破3万人，平均在线超过2万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根据迅开的点卡价格，一小时的在线时间就是3毛钱，看起来不多，但2万人就是每小时六千元，一天就是14.4万，如果能维持一年，那就是五千万的大项目。
而且根据公布的数据来看，平均在线人数跟最高在线人数如此接近，说明市场潜力还非常的大，游戏的黏度非常高，眼看着游戏区一个个的开，增长是迟早的事。
如果按照迅开自己预期的年内达到平均十万人在线，这就是好几亿的营收了，刨除各种成本，传奇依然会大赚特赚。
1999年，传奇正在成为传奇，而雷君则成了中国互联网圈子的弄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