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作品值得我们每一个人的支持!”
程忠实看着台下,“希望在坐的各位能跟我一样,都去中华文库给刘培文的作品打个分!只要你愿意支持刘培文的作品,我想我们就是战友!”
“好!”现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第一届中国文学年度小说大奖就在这样轰轰烈烈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一场颁奖典礼,从展览体验到颁奖现场,再到最后程忠实与刘培文的隔空喊话,可以报道的亮点简直多得要命。
最受人关注的当然还是《白鹿原》的成功获奖。
自从去年十二月茅奖出炉到现在年度小说大奖颁发,三个月以来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白鹿原》和程忠实,以这样的方式弥补了遗憾,所有人都为之振奋,仿佛之前的口诛笔伐和据理力争都有了结果。
之前发文哀呼的贾平娃这次也专门发文庆祝。
“当我听到《白鹿原》获奖的消息,我为之长长吁了一口气。”
“其实在读者如我的心中,《白鹿原》五年前就获奖了,如今的获奖,带给我们的是悲怆之喜,无声之笑。”
“其实作品的意义不在于获奖,就如《白鹿原》而言,它的获奖重在给作家有限的生命中一次关于人格和文格的证明。”
“作家的灵魂往往伟大,但躯体却依旧卑微,他需要活着,需要柴米油盐,也需要尊严。这一百万的奖金,毫无疑问是对程忠实最好的褒奖。”
“上帝终于向他发出了微笑,我们都有了如莲的喜悦。”
“此外,我还要郑重地向刘培文说一声感谢,他让我们看到了文学发展的新希望。不说了,我要去给他打分了。”
除了《白鹿原》之外,其他获奖作家同样备受关注,此前寂寂无名如刘磁芯,或者名声不显如阎联科如今都是一篇文章天下知,成了读者们的新大陆、媒体关注的焦点、电视台的座上宾、各地文协的心头宝。
而发布会现场展示区里的“一百万的重量”、实时展示作品排名的“高科技大屏幕”也为这次的颁奖增加了很多看点。
在媒体记者们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关于给刘培文打分的提议自然甚至有好事的媒体开始每天监控刘培文作品的系列评分和所在排名,取的标题就叫作“今天你给刘培文打分了吗?”
在程忠实的呼吁和媒体的有心传播下,“不参与评奖”的刘培文成了大家心中那个值得保护的对象,而注册账号、参加考试、评论打分也成了很多人热衷的话题。
如此高的话题度,以至于当祝伟来晴园找刘培文的时候,都开玩笑道:“我可是把你的小说都打了分了啊!满分好评!”
刘培文无奈地吐槽道,“能不能不要打十分啊,评分系统会自动屏蔽连续打高分和打低分的,时间长了你的账号还会降低权重。”
“啊?”祝伟闻言呆愣在原地,“还有这种说法?怪不得我们搞了这么久,你评分没怎么上涨呢!早知道就都打九点五了!”
说到这里,他干脆让刘培文打开电脑虚心求教了一番,记了一整页笔记才罢休。
“你今天不是来学上网的吧?”刘培文审视着眼前的老朋友。“平常组稿不是挺忙的,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了?”
“什么话!”祝伟一脸正色,“你也是作家,我来你这里,不也是组稿吗?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问题……可是我没稿子呀!”刘培文摊手。
“谁说没有?”祝伟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色。
“临来的时候,迟子建都告诉我啦!”
“鬼子怎么说的?”
“皇军托我——别打岔!迟子建跟我说你有一个稿子,哎呦了不得!说是男人看了气血上涌,女人看了恨意难平,一部小说十万字,写出了一个小国任人宰割的屈辱历史,又写出了一个美丽无双的女人可歌可泣的一生……”
“我还听说这小说最早在意大利完结,那些看过的老外都哭了!”
祝伟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有这么棒的稿子,你不抓紧交出来,难道还便宜外面那些不成?”
刘培文乐了,“什么叫外面那些?敢情你是屋里的!”
“可以这么认为啊!”祝伟义正辞严,“咱们的关系就好比今年那墙上挂的春牛——离(犁)不得呀!”
“真想看我这篇小说?”
“真想看!”
刘培文笑笑,“看完了你保证发吗?”
祝伟对“保证”这俩字格外敏感,不过想想过往刘培文那些作品一旦上刊嘎嘎乱杀的情景,他还是拍拍胸脯,撂下一句狠话。
“你这话说得!必须发!谁不发谁是孙子!”
“好!”
刘培文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昨天刚给迟子健看过一遍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看看吧!我给你倒杯水。”
祝伟迫不及待地接过手稿。
“哟,难得你拿钢笔写稿子啊,少见少见!”
祝伟满脸感慨,“这笔好字现如今可是不常见了。”
他一边夸奖着,一边看起小说,只是越读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看到快一半的时候,他缓缓把书放下。
“好家伙,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问我保证能发了。”
此刻的祝伟脸色复杂,想想刚才看到的各种香艳内容,他内心不断评估着发表的难度。
如果是偶尔一两处也就罢了,前几万字,这些情节几乎就是主要故事,虽说确实写得非常唯美,也很有少年梦幻的趣味,但是尺度难免……
“怎么?”刘培文打趣道,“认输了?”
祝伟闻言咬咬牙,“等我看完再说。”
继续往下看,越往下祝伟心中的感受越是不同,而越到后来,关于玛莲娜的身体描写也愈发的少,文章里更多的是用周围人的反应来衬托她的美貌动人。
等看到玛莲娜彻底堕落,一反常态,抬头挺胸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他不由得湿了眼眶。
“培文,你这小说全文里,玛莲娜几次走在大街上都描述得特别详细,而且几乎每一次走在街上之后,就会出现人生的转折,啧啧,这其中每一次转变都让人感慨万千啊。”
“不过有一点我没太明白……”他往回翻了几页,指着玛莲娜用柠檬涂抹身体的这一段,“用柠檬涂抹身体,这里象征的是什么?”
这一段的故事是发生在玛莲娜的父亲去世后,玛莲娜不得不剪掉长发,为了生计沦为众人眼中的“玩物”。
刘培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意大利有一道名菜,叫皮卡塔(piccata),你可以理解为用柠檬搭配鸡肉或者牛肉一起煎制的食物,这种美食香气诱人,肉质格外滑嫩,所以……”
祝伟恍然大悟,“所以玛莲娜往自己身上抹柠檬,其实象征着她成为了众人口中的‘食物’?”
“没错,既然没有食物,那只好自己变成食物了。”刘培文解释道,“国家也是一个道理,上不了牌桌,那就上餐桌。”
祝伟闻言沉默了许久,继续埋头读了起来。
等到他看完整部小说,他面色复杂,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看到后来基本就明白了,其实玛莲娜象征着意大利,雷纳多作为一个爱慕者,实际上是一个软弱的爱国者。他从未出手营救她的原因也在于在国家面临的巨大险境面前,这样的爱国者往往无法改变一切,就像那些最普通的国民,所以才会是懦弱的、胆小的形象。”
“但也正是如此,他对玛莲娜的爱慕也最纯粹……不过你前面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的篇幅来写关于雷纳多的一些幻想场面?”
刘培文把茶杯推到祝伟面前,“以乐景写哀情嘛,幻想中的快乐足够美妙,现实的残酷才会让人觉得痛苦。”
祝伟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听到这里,止不住地夸赞,“真是一部好作品啊!可惜……”
“可惜什么?”刘培文好笑道,“可惜你该叫我爷爷了?”
“呸!”
祝伟气得站起身来,抓住书稿就塞进自己的包里,嘴上根本不肯认输。
“你等着!我想办法去!”
刘培文笑着送祝伟离开,也没太在意,国内发行的尺度他清楚、祝伟也清楚,所以他估计祝伟会碰上一鼻子灰然后回来送还手稿。
几天之后,祝伟果然又来了。
不过祝伟一脸春风得意,走进书房就一屁股坐下。
“培文!好消息!大大的好消息!”
第560章 毕业设计
“什么好消息还大大的?”
刘培文吐槽道,“老祝你怎么说话越来有鬼子的风范了。”
“呸呸呸!胡说!”
祝伟啐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难掩兴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你这篇《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我们人民文学发定了!”
“大幅删减?”
“不删减!”
“哦?”刘培文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看。”
“说起来这事儿其实还是借你的光。”祝伟嘿嘿一笑,“你不是跟我说这小说已经在远东文学论坛上跟那边的一些作家讨论过嘛,我就找了通讯社的朋友跟他们联系了一下,然后顺理成章的搞了个活动。”
“什么活动?”
这显然是祝伟最得意的部份,他清了清嗓子,“听好了哈,叫做‘燕京&都灵写作项目’,算是对意大利远东文学论坛的一个反馈,目标呢就是由意大利人写他眼中的中国、中国人写他眼中的意大利。”
“然后你这部小说当然就是中国作家写给意大利的经典作品,到时候只要再加上一篇意大利作家的稿子一起在人民文学上发表出来,不就齐了!”
刘培文听得目瞪口呆,他今天总算知道了人为了不降低辈分可以多么努力,也再次理解了什么叫做“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他想了想,又追问道,“那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还要搞一场活动,再加上对面作家撰稿,这得多久?”
“用不了多久!”
祝伟笑呵呵地给自己倒上茶,“培文你还是太低估自己的影响力啦!
“你这部《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在那边虽然还没发表,但是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他们对于把祖国形容为美女非常认同,对于里面的内容也没什么反感,最关键的是……”
他喝了一口水,“他们一听说是跟你一起发表文章,恨不能都要来燕京参加活动!积极性那叫一个高啊!”
“等等……”刘培文好奇道,“这样一来就能发表,是什么原理?”
“这样一来,你的作品就变成了受到意方邀请为他们创作的作品,而在我们国内发表,只是基于双方互相发表内容的对等礼节。”
祝伟这一番借力打力,愣是把发表文章变成了一项对外活动,如此一来,审查方面有了对外部门的支持,自然就宽松起来。
刘培文也不得不佩服祝伟这个创造力。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再等一段时间啦~”祝伟笑吟吟地说道,“现在是三月,我估计啊,五月就差不多了!怎么样培文,哥哥我这次表现好吧?”
“好好好!”
眼看着祝伟表功,刘培文专门把他留下吃了顿饭,才算了结。
晚上的时候,何晴听说祝伟竟然想出办法能让刘培文的小说发表,还是走的她们单位的路数,也是啧啧称奇。
“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也算是一举多得的办法,反正大家都需要做点工作……”说到这里何晴看着一旁的刘培文,“你说我是不是也能靠着你来搞外事活动?”
“能能能!”刘培文此刻有点困意,全力敷衍道,“以后说不定你闺女还能靠研究我的作品弄个研究生、博士生的当当呢!”
“啊?还能这样?那也太没出息了吧?”何晴不敢相信。
“别说得太早!”刘培文耸耸肩,“要是开心真的胸无大志,跑去研究自己老爹也总比在家里等着继承亿万家财好得多吧?”
“……难说。”
夫妻俩嘀嘀咕咕说着话,不知什么时候各自睡去。
世纪末的燕京,春季的风沙格外疯狂,这天刘培文上班的时候,出门就看到天地之间一片浑黄,赶紧拽着闺女上了车,一路送到学校,再顶着风沙开到八里庄,一路上堵得荡气回肠,等到了单位,此时刘培文已经迟到了快一个小时了。
到了办公室,小郑敲门进来,“领导,有个大学生过来找您,昨天就来过一趟了。”
刘培文昨天跑去开会了,根本不知道这事儿,此时闻言,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找我干嘛?”